《情断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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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断马拉松-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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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前,凌其伍就离开了研究所,他好像早预料到了这一天。走以前,他问过
苗依文的,要不要和他一起走,去日本。苗依文苦笑笑,说:“我去那里干什么?
一句日语都不会说。”

    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凌其伍抱着她的身体,隔着衣服感受苗依文的体温,他的
眼中流露出万般不舍,说:“依文,你下决心好吗?离开这个家庭,跟我走,到没
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我们在一起。”

    苗依文掰开凌其伍的手,她说:“不可能的,小伍,你不要一错再错。你走吧,
把我忘记。你要明白,青春期的冲动会过去的,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你太理智了!像你这样的女人,从来没有享受过爱的激情,不是白白来到世
上一遭吗?”凌其伍煽动道。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已经每天活在忏悔之中,我们这样搂搂抱抱的已经够
出格了,如果被人发现……”

    凌其伍一把又抱住苗依文的腰,强硬地要吻苗依文的嘴唇。他咬牙切齿说:
“发现了好啊,豁出去得了……”

    苗依文用力挣扎开,脸色变了:“你不尊重我!”

    “你不要自己骗自己了,明明是喜欢我的,爱我,却不接受我。我实在受不了
你这种样子!”凌其伍火了,尽管压低了声音。苗依文看了凌其伍几秒钟,斜着身
子挤出办公桌之间的“夹弄”,头不回地走了。

    这是苗依文和凌其伍最后一次肉体“亚接触”。之后两个星期,苗依文请假外
出,凌其伍始终找不到她。去日本的签证很快寄到了手中,日本大学院即将开学,
凌其伍申请的研究生导师希望他马上启程。

    凌其伍就这样在苗依文的视线中消失了,留下最后一张剃着干净板刷头的圆脑
袋在她的印象之中。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苗依文脸上,她流泪了,缓缓地流泪。两年来,家
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四处显露出婚姻的旧相来,只有女儿长大了,放进了幼儿园。
华冰还是沉默寡言,读了几年戏剧学院的进修班,他迷上了现代派戏剧,书架上增
加了一大排国外戏剧理论的书籍,苗依文对此一点也不喜欢,看不懂也不想碰。她
感到心里就像一片荒原,离离的原上草寂寥无边。

    身边,投资发财的人渐渐地多起来,去了海外的男人纷纷寄外币回家,家里留
守的女人喜孜孜地拿了美金、日币、加币,去找中国银行门口的“黄牛”贩子换成
人民币来贴补家用。

    苗依文去和妈妈商量,苗妈妈支着她的腰说:“你有老公的,去告诉他你要失
业了,问他怎么办?”苗依文说:“他没有物质欲望,只有所谓的精神追求,只要
有一口饭吃,他不管的。”

    “那你对他说,饭要没有吃了!还有女儿,是他的孩子,不是别人家的!”苗
妈妈教女儿说。

    回到家,苗依文仍旧不说,可是终日愁眉不展,终于引起华冰发问:“怎么了?”
“人事部找我谈,没有地方安排我了。”苗依文开口说。“那怎么办?”华冰也着
急了。“可能分配到后勤处去,不知道会不会让我洗碗。”苗依文哭起来,她看着
自己10枝像白米葱似的尖嫩手指,眼泪潺潺地淌到胸前。

    华冰愣在厨房和卫生间的拐角处,没有说出什么话,神情凝重。苗依文本就没
有对他抱什么希望,所以也不怎么失望,上班去了。

    晚上苗依文和女儿在妈妈家吃完晚饭回来,意外地看见华冰做好一桌菜,华冰
双手平摊在饭桌上,等在那里没有动弹。苗依文有些歉疚地说:“你没吃过?”华
冰说:“喝点酒吧。”苗依文去拿酒,华冰取来两个杯子,给苗依文也倒了小半杯
青岛红葡萄酒。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华冰嘴里的话好像酝酿了一天了。他说:“我已经托
朋友帮我办去澳洲自费留学的手续,快的话,下个月就能成行。你看怎么样?”苗
依文知道华冰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澳洲,似乎混得不错,常常来信让他也出去看看
世界。其实大家都知道,那个年头,中国人到外国看世界是假的,打工挣钱才是真
的。

    苗依文虽然也羡慕其他男人在国外经常寄钱回家,但她从来不奢望自己钻在象
牙塔尖里的丈夫会同意做这等俗事。即使被生活逼到墙根,她也不会开口求华冰,
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就是这样的脾性。

    当听见华冰的决定,苗依文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依稀地体会到久违的爱情,
一种根连在一起的爱。苗依文眼眶红红地问道:“哪来那么多钱?”“你不要管了,
我会办妥的。”华冰说。苗依文急忙说:“我这里还有一些存款,明天去取出来换
成澳币吧。”话刚刚出口,她就觉得很不妥当,听上去有些迫不及待把华冰推出门
的口气,苗依文止住口,心里更加歉疚了。

    华冰大口喝完杯子里的红酒,握住杯子伸到苗依文面前,苗依文看了他一眼,
给他又斟满了。华冰低沉地说:“这么些年,我照顾你们母女俩不够,那些钱你留
着给女儿买架钢琴。我走了以后,你就不要工作了,照顾好女儿,让她早点开发智
力,也照顾好你自己。”

    苗依文记得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华冰如此贴近现实的话语,她的心狂跳起来,华
冰啊华冰,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时苗依文的脑子里,非常不合时宜地跳
出凌其伍,苗依文着急地、拚命地想挥掉凌其伍的影子,她拚命地,用脑子里附着
的一块橡皮去擦,想擦去凌其伍这小子附着在她大脑皮层上的种种痕迹。

    收拾干净饭桌,洗完澡,苗依文温顺地躺在华冰身边。关了床头灯以后,她在
被子里褪光身上所有的衣服,像一条鱼似的滑到华冰身上,她伏在华冰白晰的肚皮
上,主动用她的嘴唇亲吻他。华冰没有动弹,他闭着眼睛,感觉到被苗依文温柔地
包围起来,前所未有地激动、昂扬,他紧紧地抱住她,一阵激烈的运动之后,两个
人都流了眼泪,无声地想着各自的心事,睡去。

    华冰去澳洲的手续办得很顺利,一个月后,苗依文为他打点了行李,将他送到
虹桥机场。

    华冰的几个哥们也来送行,这些人有的留着长发,有的剃着光头,穿着出口转
内销的多袋夹克衫,衣服上沾满了污渍,一看就是些落拓的艺术家。苗依文朝他们
冷淡地笑笑,她不喜欢这些男人,好像那些男人也不喜欢她。

    华冰让苗依文看管着行李,和哥们到候机楼外吸烟。从玻璃窗看出去,几个男
人互相都不看一眼,默默地狂抽烟,抽到登机时间。华冰领头进来,拖了行李就走,
这时候,苗依文的眼眶红了,她看见华冰头也不回地往海关入口处进去,不知道怎
么的,怀里的女儿每每突然生脆地叫了起来“爸爸……”

    华冰停住了脚步,3 岁的每每挣脱开妈妈的怀抱,张开双臂朝爸爸跑过去:
“爸爸……”每每像小猴子似的爬到华冰身上,细胳膊箍住他的脖子,大声地在他
的耳朵边说:“爸爸,你好好的,要回来的!”华冰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生命中
还有这样一种物质,发出的声音会使自己的心产生如此的震颤,他紧紧地抱住每每,
在她的头发上吻了又吻。

    每每被弄痒了,“咯咯咯”笑起来,她好像完成任务似的,将小手在爸爸背上
拍了拍,急急地要回到苗依文的手上。苗依文泪在眼眶中涌出来又退了回去,她从
来没有教过每每对爸爸说那样的话,小每每真的是太奇怪了,她好像知道妈妈和爸
爸之间需要她出面来说句话似的。

    华冰放开了每每,视线仍然牵在她的身上,苗依文真切地看见他脸上缠绵的表
情,可就这样一瞬,华冰最终也没有到苗依文耳边说句体己话,只远远地向她做了
个打电话的手势,眼睁睁地就消失了背影。

    
    



 
                第四章

    凌其伍很快地在日本通过日语等级考试,进了西部大学院读管理学硕士。他在
距离东京不远的千叶县安了身,和其他来日本的留学生不同,凌其伍日语基础好,
这使他一开始就不用去餐馆、工地做劳工。凌其伍自己打电话联系,找到一家小公
司打工,每月收入除了生活开销还能存下一笔钱。

    可是,凌其伍的业余生活实在太枯燥了,回到家,躺在床垫上,除了看电视还
是看电视,直到睡意上来,呼呼地睡去。开始半年,凌其伍没有一天不想苗依文的,
想和她说话,看着她凹陷的黑眼睛,捕捉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爱恋。可是凌其伍慢
慢感到,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因为,现在他既不能写信也不能打电话给苗依文,
到研究所太暴露了,到家里更是太轻率。久而久之,苗依文在凌其伍脑海中的印象
渐渐模糊。

    人和人之间,隔开来,为什么就会这样?古人说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
朝朝暮暮”那种信念到了现代已经成了笑话。因为不多久,凌其伍便放弃了“画饼
充饥”,开始相亲了。

    相亲的对象锁定了上海姑娘,都是凌其伍的大姐提供的原件副本,美女照从日
本式木屋的信箱里源源不断地越海寄过来。凌其伍下了班趴在榻榻米上,饶有兴致
地一一挑选,有时颇得意,还夹在皮包里带去小公司,让日本人一起欣赏。那些日
子凌其伍心中挺充实的,看着一大摊照片美滋滋地觉得自己的身价在往上涨,还未
决定其中哪几位可以作为通信对象,两个性急的美女信就写过来了,“身体要当心
呀,吃饭要记得呀……”内容温情脉脉,就像是自己的亲人。

    凌其伍慢吞吞的不急,日本同事一到喝茶时间便问他,女朋友找到吗?什么时
候到日本来?有一个离了两次婚的男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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