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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冉被谭三娘这番突如其来的豪情壮志惊得睁大了眼睛,随后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茶杯也没拿稳,茶水溅了一地。红蕊一边笑一边递了帕子上前,又亲自收拾了地上的狼藉。
直笑得谭三娘一脸尴尬莫名,陆冉才抬手抹了抹脸上笑出的泪,朝谭三娘摆了摆手,示意谭三娘先坐,自己则重新捧了杯茶,身子往后仰倒在藤椅上,弯着嘴角沉吟了片刻,眸底波光流动,笑盈盈地看向谭三娘:“三娘说得对,那恶心的东西就该让人整治整治。可这事儿吧,也不能做得太招摇……那文清贵可连着安西王府呢!三娘说呢?”
谭三娘厌恶地哼了一声,蹙着眉头点了点头,看了陆冉一眼,突然挑眉道:“你必定早就有法子了!先前还说什么有我出场的时候——说罢,要我做什么?”
陆冉笑意恬然,点头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歪着头打量了谭三娘片刻,冷不丁地开口问道:“你们江湖人士在外头行走,是不是都备着药?”
“什么药?”谭三娘愣了半响,被陆冉眼里那点光芒晃得猛地醒过神来,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眨着眼睛打哈哈,“我向来不带这些东西!”
“慌什么,我又没问你要。”陆冉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示意红蕊捧了个小白瓷瓶子上来递给谭三娘,敛眉轻笑道,“三娘把这药喂给文清贵吃了,人就直接丢到红衣馆去。”
谭三娘一口气呛在喉咙口,睁大眼睛瞄着陆冉的神色,脸上又震惊又无奈又有几分压制不住的兴奋,那红衣馆可都是些男人!“你这……要不要先跟你大哥通个气儿?”
“通什么气?”陆冉没好气地瞪了谭三娘一眼,“大哥还要忙着文会的事儿呢。再说了,这样的小事儿,在我们院子里,向来是我说了算!”
红蕊在一边听得连连点头,朝谭三娘使了个眼色,低声劝道:“三娘日后就晓得了,姑娘的事儿大爷向来是不插手的……也插不了手。咱们听姑娘的,准没错!”
谭三娘惊异又无奈地点着红蕊,手伸到半空中,滞了片刻,又无力地收了回去,从红蕊手里捞过瓶子,抬脚就要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又被陆冉笑着叫住了:“你也真是沉不住气,白走了那么多地方了!我不过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谭三娘被噎得哑口无言,吐了口闷气,刚要开口,余光瞥见银月匆匆忙忙地奔了进来,眉飞色舞地朝陆冉屈了屈膝,勉强压着兴奋,压低了声音朝陆冉笑道:“姑娘,文清贵身边那个钱管事过来了。”
陆冉挑了挑眉,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亮光,“听说那个钱管事被陈家二爷命人打了一通,也不知这会儿还有没有力气?”
“不过是些皮外伤,养了这两天,也差不多了。”银月眼里冒着光,十分肯定地应了一句,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咳道,“孙掌柜才刚让人带了话,那钱管事好男风的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
陆冉点头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茶杯杯底,脸上笑意漫开,声音轻柔中带着几分让人心悸的断然:“就算是假的,咱们也能让他变成真的!”说着,陆冉又将目光转向谭三娘,笑着建议道,“才刚那法子还是招摇了些。难得宝和楼这么热闹,咱们就在楼里把那恶心的东西收拾干净得了,也省得污了客人们的眼。三娘以为呢?”
谭三娘被陆冉盯得愣了一瞬,随后猛地醒过味儿来,也顾不得吃惊了,看了看红蕊,又看了看银月,认命般点了点头。“你一个小姑娘……算了,你这意思我懂!这事儿得隐秘些,我一个人去就成。你放心,绝不会让人瞧见!”
陆冉轻轻舒了口气,脸上的笑意霎时多了几分沁人的温暖,往谭三娘身边靠了靠,拉着谭三娘的袖子轻声嘱咐道:“我原本也没想着让你去,不过你身手好,这会儿你去倒比其他人合适。你也放心,文家虽势大,可这事儿却扯不到咱们头上来,后头的事儿我都安排好了。屋里那个女子叫流云,是咱们的人。你只管盯着其他人就是,别的流云知道怎么办。”
第十八章 笑话
未时末,梨园里人声嘈杂,酒过七巡,趁着酒兴,众人诗性愈发高涨,佳作频出,直把李少卿看得眉开眼笑。这文会的名声打出去,他这知府也能勉强站稳脚喘口气了。
陈子昀端坐在亭子里,冷眼看着众人极有兴致地吟诗作对、攀交言亲,呷了口酒,敛回目光,示意小厮奉了笔墨纸砚上来,沉吟片刻,方提笔写了首小令,起身奉给钟羽看:“小子才疏学浅,勉强写几句,也不知好与不好,还请先生指点指点。”
亭子里头的人俱是一怔,李少卿一个没忍住,差点咳出声来,不等众人看过来,忙转过头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巴,喘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瞄了卫景炎一眼,后者脸上仍旧是那副客气疏离的笑意,看不出半点喜怒来。
徐世衡只抬头瞥了眼钟羽,又拿眼角缝觑了眼陈子昀,冷笑地呵了口气,拽着陆昱东拉西扯起来。
离泗水亭近点的几桌人瞧见这一幕,全都愣了一瞬,随即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起来。
钟羽抬眼看着一脸恭敬地站在自个儿面前的陈子昀,又被一众学子瞧着,被迫得几近下不来台,脸色极为难看地哼了一声。一个愣事儿不懂的毛头小子,竟想借着他的名声出风头,真以为他陈家在南边能一手遮天了?
待接过宣纸一瞧,钟羽这气总算顺了点,陈家小子虽不厚道,这小令写得倒有些韵味,就是可惜了他这一腔豪情壮志,境界终究窄了些。想着,钟羽也不开口评价,神色淡淡地将宣纸递给了下方的李少卿,“都看看吧!”
李少卿吸了口气,犹豫了半响,被钟羽冷淡的目光盯得打了个哆嗦,只得硬着头皮将宣纸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余光留意着几位爷的神情,斟酌着笑道:“下官是个粗人,看着这词儿就想起才刚喝的酒来,只觉得回味无穷,却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还得请大家伙儿评评才是。”说着又看了陈子昀一眼,见后者脸上并无不悦,李少卿才舒了口气,转而将那首小令递给了陆昱,示意陆昱誊写出来分给院子里的一众大儒才子们看。
徐世衡没了说话的人,抬着下巴看了两句词,手里的玉扇挥得啪啪啪地响,一时酒劲儿也上来了,索性抬手叫了个小丫头过来,跟卫景炎几人告了辞,转身往后角楼去。
角楼里这会儿十分安静,小丫头恭恭敬敬地领着徐世衡上了走廊,从文清贵歇息的屋子绕过,刚要往前走,却见徐世衡抬手揉着眉头停了下来。
小丫头忙退后两步,笑盈盈地朝徐世衡解释道:“二爷,这屋子里头有人,您的屋子在前头呢,我们掌柜的早交代人安排好了,也备了醒酒汤……”
正说着,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极暧昧的闷哼声,徐世衡眉头一挑,抬手止住了小丫头的话,眼里冒着些兴奋八卦,用扇子点着小丫头问道:“这屋子里头是谁?”
“这……”小丫头为难地扯了扯袖子,含糊道,“奴婢也不大清楚,就瞧着方才像是文大爷往这边过来了,掌柜的还专门交代了奴婢们别扰了贵人清净……”
话音未落,屋子里的声音陡然高亢了一分,在静悄悄的角楼里,隔着厚厚的屋门,这高低起伏的闷哼声儿若隐若现地往人耳朵里钻,显得极为靡丽。小丫头羞红了脸,求饶似的看向徐世衡:“二爷,您看这……”
“怕什么,爷还在这儿呢!”徐世衡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贴到门口仔仔细细地听着里头的动静,脸上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因着酒多了还是兴奋太过。
正听得起劲,那门“吱呀”一声往里头开了一条缝,徐世衡差点一个趔趄栽了下去,好在被小丫头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子,愣了一瞬,眼里更亮了几分,趔趄着身子,抬脚便将门踹得大开,屋里的情形霎时一览无余。
小丫头冷不丁地看了过去,顿时“啊”了一声,惊慌失措地往后跌倒在地上,哆嗦着吸了口气,吓得转头就跑。
徐世衡这会儿根本没功夫顾及他人,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愣愣地看着屋子里的人,呆了好半响,突然爆出一阵大笑,直笑得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角楼里的人听见这番动静,都惊诧地奔了过来,这一看,个个目瞪口呆——屋子里两个男人白条条地裹在一处,一个是众人熟知的文家大爷文清贵,另一个都四五十岁了,样子看着极其邋遢。这当中的情形简直是靡乱不堪伤风败俗,让人一阵恶心反胃。
众人被这一幕惊得三魂失了六魄,呆愣着看了好半响,突然爆发出一阵唏嘘声来。文清贵的小厮富安满脸餍足地从柴房后头转回来,一看这阵仗,直觉不好,再往门扉大开的屋里一瞧,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谭三娘隐在屋子后头冷眼看着这热闹非凡的一幕,满意地哼了一声,脚下一点,无声无息地往阁楼找陆冉去了。
这份嘈杂震惊不过眨眼的功夫便传到了梨园里,才刚还在赞赏恭维陈子昀的一众文人士子们听见角楼里的消息全都傻了眼,不自觉地看向陈子昀,脸色渐渐古怪起来。院子里一时鸦雀无声,陈子昀气得面色铁青,眼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错着牙朝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心领神会,飞快地往后角楼奔去。
不到半刻钟,文家大爷文清贵在文会上背着人跟身边的老管事偷乐的腌臜事儿便传遍了整个宝和楼,连溪水廊榭里头的女眷们都听了消息,夹杂着还有些不可言说的小道消息,譬如文大爷竟然甘当玩物任那管事胡作非为,再譬如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