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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姐姐也真是——”李婷皱着眉头哼了口气,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往下说,只撇了撇嘴,“今儿大姑娘怎么没来?”
陆冉猛地顿住话头,咳了一声,像是有些意外,带着几分畏怯往秦二太太处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脸上都带着几分八卦跟了然的小姑娘,心底冷笑,眨了眨眼睛,支吾道:“大姐姐七月里就订了亲,不便出门……听说前儿上了一趟街,也不知怎么的,回去就被二婶骂了。咱们元丰朝的女子,也没前朝那般拘束,怎么往街上去一趟也不成了?好在我不住我们府里,若不然天天被这么拘着,我铁定得闷死。哎,反正我都没敢去找大姐姐,大姐姐那脾气……”
“冉姐儿——”正说着,秦二太太猛地听见陆冉的话音,脸色陡然一变,声音尖利地喝住了陆冉。见各家姑娘太太们都看了过来,秦二太太恼恨地刮了陆冉一眼,深吸了口气,费力压下胸口的火气,朝众人勉强笑道,“这丫头自小就有主意,说话口无遮拦的,旁人也管不得……”
“二婶这话真是说得我无地自容!”陆冉轻描淡写地截过秦二太太的话,低着头咬了咬嘴唇,又往李婷身边靠过去,勉强笑着朝各家女眷福身赔罪道,“原是我的不是。我娘去得早,二婶又要教导大姐姐和二哥,我自小跟着父亲和大哥,身边又只得母亲留下的奶嬷嬷时不时提点着,这规矩是学得差了些。若有不当的地方,还请各位姐姐和婶娘们多教我,我必定改。”
李婷眉头紧蹙,一把将陆冉拉了起来,自己往前一步,挡在了陆冉跟前,丝毫没在意秦二太太铁青的脸色,只朝自个儿母亲——林三太太看过去,眼里带了几分恳求。
林三太太微微叹了口气,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语气便不大客气:“今儿这花极好,我看得都晃了神,一时没留意,竟都到晌午了。多谢秦太太费心,让我们跟着得了便宜。只是过会儿日头上来,怕还有些热,我这人向来受不得暑,就先告辞了。”
秦二太太脸色变了又变,还没来得及开口挽留,旁边几家太太奶奶们也陆续上前来告辞。秦二太太脸上的笑意根本没挂住,却碍着面子跟名声还有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打算,只得绷着脸将众人送了出去。
李婷边走边拉着陆冉,又是关切又是不舍地嘱咐道:“陆妹妹你也早些回去,你那个二婶……哎,算了……你说你不住陆府,那是住哪儿?我明儿就让人下个帖子,你得了空就到我们家里来玩,别怕……”
陆冉眸光清亮,脸上笑意温软,点头应道:“多谢李姐姐。姐姐为我好,我都晓得。姐姐放心,我得了空就去找你。”
李婷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陆冉的头发,这才放心地跟着林三太太回去了。
陆冉目送一行人走远了,刚转过身,便撞见秦二太太阴冷的目光。陆冉冷淡地扫了秦二太太一眼,视线在赵嬷嬷身上顿了顿,嘴角轻扬,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嬷嬷被陆冉笑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秦二太太恼恨地瞪了赵嬷嬷一眼,转头盯着陆冉,眼里淬着丝阴毒:“你也姓陆!霜姐儿名声坏了,你能得了什么好处去?这几年没人教导,你连规矩——”
“二婶发什么火?”陆冉笑得有些冷淡,不紧不慢地堵了秦二太太的话,一边儿抬脚往外走,一边轻声笑道,“我是没什么好处,可也不见得有什么坏处。这名声于女子而言,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嫁个好人家。难不成二婶以为,我该在意?”话到此,陆冉已经走到菊园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向秦二太太,脸上明明白白带着几分讽刺跟冷意。
秦二太太心头咯噔一声,瞪大眼睛盯着陆冉,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抬手点着陆冉,语气里带着些狠厉:“倒该让淮安县的百姓看看,你这规矩就是这样学的?”
顿了顿,见陆冉不为所动,脸上笑意却愈发明显,秦二太太心头的火气登时燎了起来,指着陆冉冷笑道:“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大哥!”
陆冉的脚步重又停了下来,转身打量着秦二太太满脸的怒气,仿佛看戏一般,好笑地嗤了一声,声音温软中透着几分不以为意:“二婶怎么糊涂了?大姐姐是闺阁女子,又是二婶您亲自教导的,跟大哥有什么相干?”
话音刚落,余光瞥见红蕊从外头进来,同银月点了点头,正要上前回话,陆冉眉头微扬,抬手止住了红蕊,怜悯又讽刺地看向秦二太太,话却是对着红蕊吩咐的:“二婶好歹也算是长辈,倒不用避讳,有什么话,你直接回就是。”
红蕊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着头,声音不急不缓地回道:“九月初一一早,大姑娘带着人往福安寺去上香,在福安寺后殿待了小半个时辰。听说当日徐二爷也去了福安寺,徐家的奴仆差点冲撞了大姑娘……”
“住口!”秦二太太脸上青紫一片,颤抖着嘴唇喝住了红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浑身都冒着火气,眼里泛着红光瞪着陆冉,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冉眼皮都没抬,笑着让红蕊退回来,“二婶火气重了些,可得降降火才行,我就不扰了二婶的清净了。今儿这赏花会,二婶真是……费心了。”陆冉刻意咬重了“费心”二字,说罢,轻笑一声,也没管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的秦二太太,扭头便出了院门。
第六章 谋算
红蕊忙跟上去,低声回道:“初一那天大姑娘瞧见了徐二爷,后头又跟着徐家的马车回城,大姑娘想上去搭话,这才被文清贵撞见了。”顿了顿,见陆冉脸上笑意未减,只眼里多了丝冷讽,红蕊吸了口气,脸上也多了抹厌恶跟鄙夷,“我出来的时候又往正院去了一趟,找红杏手底下的两个小丫头跟院子里的几个老嬷嬷都打听了,今儿这赏花会,二太太只怕还打着给二爷相看人家的主意,听那意思,像是瞧上了李家。”
陆冉听得一阵冷笑,眸底渐寒,待上了车,脸上的笑意便散得干干净净,凝神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魏青呢?”
“小的在!”马车外头的魏青听见陆冉的声音,忙答应道,“才刚小的让清风楼的人设法把文清贵引开了。姑娘看看,这会儿是回落霞院还是去县衙后头——”正说着,身上的袖子被人猛地一拽,魏青一句话呛在喉咙口,有些莫名地看了眼拽着自己的红蕊。
红蕊好笑又好气地摇了摇头,也不跟魏青解释,只上前请示道:“姑娘,老宅跟清风楼要不要留个人?”
话音刚落下,车帘子便被拉开了,陆冉靠在车厢内壁上,面色平静而淡然:“嗯,银月跟贵大娘留在清风楼。回头我再让魏旭过来。”正说着,视线落在一旁一脸着急跟迷茫的魏青身上,陆冉滞了口气,无奈又好笑地抚了抚额,只得叮嘱红蕊,“你跟魏青去老宅守着。”
顿了顿,见魏青眨着眼睛没反应过来,陆冉郁闷地咳了一声,仔细嘱咐道:“那摊恶心的烂泥没了管事的消息,必定还要去县衙或是陆府上闹。县衙那头有大哥在倒无妨,陆府那头得留个人,不能由着他折腾!你们到陆府后头的巷子口守着,若是文家的人去了——”
陆冉冷哼一声,眼里冷光流淌,晃得人有些失神,“直接敲晕!把身上的东西扒干净了,扔到巷子后头的潲水沟去……西浮山那边流匪强盗可不少,离陇西又近,总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红蕊眼里骤然亮了起来,满脸认真严肃中又带着几分兴奋,重重地点头应道:“姑娘放心,我晓得轻重。”
陆冉赞许地朝红蕊点了点头,这才让银月放下帘子,叫后头的小丫头跟上来,吩咐驾车的婆子一路往县衙去了。
魏青盯着马车走远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口水,迟疑着看向红蕊:“姑娘这吩咐……这要怎么敲人?还不如直接捉了!”
“哎,你跟着大爷这几年,怎么就没学会动动脑子?”红蕊也是一阵扶额叹气,只得耐着性子,压低了声音好笑地解释道,“大爷扣那个钱管事难不成是一上来就让绑人的?不是还安了个“冒名”的罪名么?咱们捉人是不是也得要个由头?你也不想想,这人哪儿是那么好捉的,捉了又往哪儿放?”
“这……把人给敲晕了,不也一样么?”魏青拧着眉头,满脸气闷纠结,怀疑地瞄了红蕊一眼。
“姑娘的话你就没听进去?”红蕊气笑了,大爷怎么派了这么个愣头青来!怪不得姑娘不放心,仔细嘱咐了这么多,谁知道这傻子半点儿没反应过来,真是……红蕊吸了口气,瞪着魏青指点道:“西浮山那么多山匪强盗,外头又乱,保不准就有一两个摸进城里来了,若趁人不备抢几个银子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这强盗抢钱,要立案,也是在咱们大爷那儿立。若能拖那么几天,姑娘跟大爷必定就有法子整治那摊烂泥了。你可明白了?”
魏青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愕然地张了张口,满脸叹服地盯着红蕊,眼里也冒起光来,讨好似的朝红蕊点头笑道:“明白明白!多谢姐姐教我!”
“谁是你姐姐!”红蕊没好气地白了魏青一眼,“你别把姑娘交代的事儿办砸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陆冉的马车一直驶到县衙后头的巷子口才停下来,小丫头打起帘子,扶着陆冉下了车,跟着陆冉的婆子早到巷子里头的小院处叩开了门,里头候着的门房婆子忙迎出来,引着陆冉进到院子里头,又赶紧遣了人去回陆昱。
院子不大,但胜在雅致,且紧挨着县衙,年前陆冉就让人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