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有些忐忑又有些期盼的杨俊,恪靖低下了头敛去眼底的光辉。
同样是杨氏兄弟,彼此间的感情是那么的不同,而这种薄如蝉翼的兄弟之情,在面对最高权利的诱惑,还能这般融洽相处?
杨勇和杨广进到大厅,一抬头就见到端坐在凳子上喝茶的恪靖和一脸欢喜的杨俊。今日的恪靖,一身紫色镶有黑边的高腰长裙,外罩一件领口和袖口都缝了毛的白色棉服,一头乌丝全部束起,以几枚衔珠银钏固定住,不失高贵又不显得太过铺张浪费。
“三弟。”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杨俊顿了顿,看着杨勇的眼神都有些飘忽,“大哥……”
杨勇走过去,一拳捶打在杨俊的肩上,“你这样太不够意思了啊,你还当我是你的大哥啊?”他是听春苑那丫头说恪靖来了秦王府,想着都一个月了,他这个当皇叔的也都没见过自己的侄子,就选了礼物过来,未料在门口见到同样来贺喜的杨广。
杨俊揉着肩膀憨笑,即便杨勇的下手并不重,他也依然去揉。装装样子也好,确实有痛也罢,杨勇能来看他,又是在经历这么巨大的伤痛下,他已经倍感欣慰了。
杨勇送来了纯手工打造的同心金锁,杨广也送来了一个价格不菲的玉枕。杨俊代替儿子谢过后,就招待他们三人一起去用膳。
秋日午后的日光已经不像夏天那样的毒辣而刺眼了,秦王府的琉璃瓦被日光晓得亮灿灿的,花斑猫在瓦铄上伸了个懒腰,舒服地打了个滚。
房檐下,杨俊正护送杨勇等人离开王府,日光照着年轻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都是气宇不凡的。杨俊抱着孩子送杨勇他们离去,杨勇和恪靖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与杨广一起走向王府的大门。
“看到皇兄和皇嫂这般恩爱,教弟弟我也极想建立家室呢。”望着杨勇手中的孩子,杨广感慨道。
“你也不用羡慕你皇兄,听说二弟你这个月就要成婚了,皇兄先提前祝贺你。”
杨广微微一笑,说:“不敢不敢,若不是皇兄给弟弟做了个表率的话,弟弟也不会想成家立业的。”
“我听闻梁国公主是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女子,相信二弟娶了她,也是你修来的福气。”
“是啊,有什么比得上家庭美满和睦、妻儿环绕的呢?有父皇和皇兄在前头做榜样,弟弟自然也不甘落后了。”
杨勇的脸色微微有了变化,杨嶷突然哭了起来,恪靖弯腰将他抱在怀中,腾出一只手扯了扯杨勇的衣袖,说:“嶷儿怕是困了。”
杨嶷的哭声提醒了杨勇,他对着杨广歉意地笑笑,“看来和你畅聊要择日了。”
“没事,弟弟也不打搅皇兄了。”
“那先告辞。”
目送杨勇等人的离开,杨广依旧站在秦王府的大门台阶上,凉风吹着他的衣袍,他就如一棵松树,笔直地站着。他的眼如同深海,看似平静其实早已流露着诸多的情绪。
车夫来的时候,恰巧是杨勇他们刚上马车的时候,车夫见杨广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处看,不由得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女子笔挺的背影如同不被压折的竹子,即便是只看到了背影,也依然能觉察到她的傲气。
“二殿下,该走了。”车夫说。
“嗯,走吧。”杨广收回视线,对车夫说。
“对了,宇文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知道了,让那老家伙多等一会儿也不会怎样。”
车夫点点头,继续说:“另外……王娘娘也在王府了。”
“呵呵,她倒有雅兴过来,知了,你赶路吧。”
“是。”
第九十四章 :
杨广的婚礼办得很风光,镶金边的红色锦帛代替红纱,做成大朵的花绑在王府前的牌匾上,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新人未到,就已经热闹非凡了。
晋王府的门口人来人往、宾客满至,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一身大红喜服的杨广在众人的道贺下以笑脸回应,也命下人招待新来的客人。杨家其他四个兄弟见他忙不过来,也纷纷自发地来帮助他迎接宾客。
杨坚和独孤伽罗也早已来了,带着容貌出众的杨阿五一起在内厅等候。虽有官员依旧去杨坚那儿拍马屁,可最后也还是被杨坚“请”到了次子杨广那里,因为今日的主角并不是他,乃是杨广,儿子成婚,做爹的怎么能抢了儿子的风头呢?
而令杨坚欣慰的是,即便是大婚之日,杨广也要求一切从简,而杨坚可以说用了最严厉的语气命令他要把婚事张罗的风风光光,杨广最后才应承了下来。
距离午时还有两刻钟,远处隐隐传来敲锣打鼓声,众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官道的尽头。
天空湛蓝几净,如同一面蓝色的镜子,不掺杂一丝的杂质。偶有成群的大雁飞过,也只是无关痛痒的一个插曲。只因每个人的心神,都被远方那顶大红喜轿给吸引了。
喜轿和仪仗队都缓慢前进,而就是这样的缓慢进程,反倒让众人都觉得抓心挠肝的难受,想一睹花轿里头新娘的美貌。
“新人到——”喜婆扯着高亢的嗓门喊,脸上搓的□□厚的跟面粉似的,她说话时两边的脸颊肉抖一抖,脸上的粉就扑簌簌往下掉,日光下还能看到那□□运动的轨迹,涂得血红血红的厚嘴唇如同抹了猪油一样。只是因为她的一只手搭在花轿的帘子上,而众人的视线又都在帘子里头的人儿上头,所以也就没有去注意那化了妆还不如不化的肥脸。
帘子被掀开一半,风突然席地而起,将帘子吹起,花轿内的红裳迷蒙了众人的眼,嫩白的素手搭在膝盖上,白色与红色是那么的和谐,也不知是素手衬托了那片红裳还是红裳显白了那素手。
风静止、帘子也全部遮盖住花轿,人群里发出一声拖了长音的叹息,无不在告诉他们的惋惜。杨广也是直愣愣望着花轿内,直到视线被遮挡住,他才猛然惊醒。见到周围人对他的道贺,他腼腆着回应,又在众人的推搡之下俊颜涨得通红。
喜轿的门帘被撩起,红盖头挡住美娇娘的脸,风轻轻吹,盖头露出她小巧白皙的下巴,红艳艳的樱唇微微嘟起,即便没见她的容颜,也能知道她的美艳。
见杨勇目不转睛地盯着被喜婆搀扶的女子,恪靖笑着狭促道:“殿下是不是觉得晋王妃是个绝美的美人儿啊?臣妾也是这么认为的。”
杨勇一惊,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干笑几声。那是他被人撞破时的特有表情,他其实也是想一睹美人的花容月貌而已,而且已经很小心翼翼了,想不到还是被自己的太子妃给看了去,还在两个孩子前这样调侃,他再皮厚也挡不牢了。
恪靖今日特地换上一身藏蓝色的长裙,端庄稳重又透露出平日里少见的威严,脸上精致的妆容让她少了些凌厉,特意画得上挑的眼妆令其多了丝妩媚。
耳垂上的璎珞耳环被风吹动,那朱红色的璎珞和她的红唇相得益彰。
那是恰到好处的妆容,不论是穿戴还是气质,既不会夺了众人的视线,又不会让人忽视。
“殿下,新嫁娘进门了。”
经恪靖这一提醒,杨勇才发现新嫁娘已经在喜婆的搀扶下进客厅了。三拜之后,杨广拉着红纱的一头拉着红纱另一头的新嫁娘进到洞房。
“阿媛,等哪天我再盛大隆重地迎娶你一遍吧。”掌心那硌人的布满茧子的手刺痛了他,他记得这双手以前是很嫩很柔软的,就跟上好的丝绸那般,令人爱不释手,可是如今……再看看庭院里对着燃烧的鞭炮不断拍掌的兄妹俩,杨勇揽过恪靖的肩,嗅着她发间的淡香。
也幸亏是在偏角落的地方,没几个人注意到,恪靖挣扎了会儿未果,就随了他去。
“之前迎娶你我都是不好的态度,新婚之夜也没有给你很好的开始,所以,我想补偿你。”
恪靖微微偏过头,望着杨勇那双星若灿然的眸子,竟不晓得该说什么。
在她还是大清的公主时,她的婚礼是浩大的,十里红妆,满目的艳色,嫁妆厚厚地载满了新车,看见的人无一不艳羡她那无人能及的婚礼。可是有谁知道在新婚之夜,新郎官却和他的朋友纵情高歌一个晚上,完全将她晾在一边;而又有谁知道,她那王妃的头衔,自始至终都只是个欺骗外人的虚假冠冕,也因此,比起“王妃”这个称号,她更喜欢别人喊她“海蚌公主”。
不只是有她骁勇善战的事迹在里头,更是有她的骄傲和她的功勋在里面。至少海蚌公主这个称号会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感,还有那至尊无比的荣耀感。
她的称号,可是代表了大清的威严与气魄。
然,即便有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到底这些并不是她想要的。一个女人不断的强大,那也并不是她想要的,而她要的。女人可以很独立果敢,也可以很温柔善解人意,可是又有谁想那么懂事而委屈自己呢?
所以,她要的不过是一具能完全将她包容和接纳的胸怀,是一具流淌着温暖的怀抱。
即便不愿去承认,杨勇确实具备了她所需要的一切,即或他太过率性而因此被许多的人暗算,即或他太过宅心仁厚而显得优柔寡断没了皇家子嗣应有的威严,即或他为了逃避朝野用诗酒来让人觉得他不过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在她心里,他就是有勇有谋,能出得了朝廷能入得了厅堂的优秀男儿。
女人的心说贪婪也不贪婪,说狭小也不狭小。
贪婪只是对方没有满足到她所需要的,或者本跟就是不愿去满足,所以才贪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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