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西操场的时候连云终於忍不住掉了委屈的眼泪,没想到居然有人拍他。
於是新恨旧怨一齐上涌,大步流星走过去,不顾对方错愕和惊慌夺过相机直接摔在地上,狠狠出了心头恶气!
奇怪的是瞿伟峰并未要求他赔偿,还一个劲儿地跟他道歉。
不久之後再遇见便是在球馆里,他手捧新相机对著赛场拍个不停。
“记者?”连云看看手里的名片,挺适合他的职业。
在印象里瞿伟峰很爱说但是有点迂,大概是职业磨砺的关系,现在的他更加善於与人攀谈。
“你真的一点没变。”转天坐到一起的时候瞿伟峰忍不住叹道,“外貌、脾气、说话方式。”
“你是夸我还是骂我?”连云撇他一眼,带点不满的意味。
“当然是褒奖。像我这样抬头三道大横纹,总被人问是不是四十了。”瞿伟峰故意挤弄额头,果然出现了很深的横纹。
连云嗤笑出声。
跟瞿伟峰谈天很轻松,不必考虑说什麽话题才不至於冷场,他总是滔滔不绝地讲述一些奇闻轶事,即使只有两个人气氛仍然很活跃。
连云时不时地被他类似评书表演的叙述逗乐,不觉时间过得飞快。
“大学毕业後就没再见过面了。”临分手时瞿伟峰感叹。
“是啊……都各奔东西了。”连云附和著,尤其他们这种本来就没什麽交集的人。
瞿伟峰仔细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麽和胡兢……分开了?”
云追阳33
连云要爬墙… …
33
有那麽一瞬,连云几乎脱口而出──胡兢是谁?
再想想,原来就是那迟迟不能释怀的初恋。真可笑,他清楚得记得自己做过的每一件傻事、蠢事、委屈事,但是有关那个人的一切,却是如此模糊不清。
“对不起,我问了多余的话。”见连云迟迟没有反应,瞿伟峰以为自己的话刺激到他。
“没什麽,他要结婚,所以就分了。”连云语气轻松,没有意料中的悲痛,“不过你是怎麽知道我们俩的事?”当时他们在人前一直都有保持安全距离,即使走在学校里也都是离得很远,别的事情更是不敢。
“听人说的。”瞿伟峰有些局促不安,“不论怎麽说你都很醒目,总出现在排球馆自然有人猜测打听。”
“这样啊。”连云只是随口问问,并不真的在意。其实以当时自己的某些表现,明眼人肯定能看出些端倪。也许是自己太积极了,反而使对方连连退却。
他忽然觉得自己放不下的是当时的心情,而不是当时的人。第一次恋爱是最美好的,但是第一次恋爱的对象不一定是最美好的。
连云心中豁然开朗,原来道理就是这麽简单。
瞿伟峰也是为了这次会议而来,工作场合时常能遇到,接触的多了,自然就越发熟络。後来发现熟人之中也有不少认识他的,在感叹世界就是这麽小的同时,他也很轻易地融入连云的朋友圈。
多个朋友总是好的,无所事事便凑在一起消磨时光、自娱自乐。
连云仿佛回到遇到宁朝阳以前的状态,每天晚上找人泡吧,眼睛在人群中浏览,希望有出众的男人能带给他惊喜。
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宁朝阳出现後他的审美就变得极端刁钻。以往差不多就会出手的对象,现在都入不得眼。
独自外出说不寂寞是骗人的,而且身边的人也不乏趁此机会偷腥。连云现在很寂寞,因为宁朝阳早先发来短信说自己加入了导师的新课题,最近很忙,不要给他打电话。
这是出於好意,但连云还是难以平衡。
他需要有人哄,需要有人爱,需要有人温柔地安抚,这些需求在面对面的时候藏得很深,但是一旦分隔遥远,就会凸显出来。
“连云,你是不是很寂寞?”某天一起吃饭的时候瞿伟峰没来由地问。
“你还真会乱想。”连云不以为然地说。
“我相信我的眼睛,不会看错的。”瞿伟峰颇有自信地指指自己,“资深记者的观察力不容小觑。”
连云微微冷笑,并未反驳。
“你现在应该没有朋友吧?我是指……”
“我有。”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回答得很干脆。
“是吗?”瞿伟峰的眼神充满怀疑。
连云烦躁地别开头,不愿再多说。
回到旅馆连云迫不及待地给宁朝阳打了电话,可是接通後传来的是个陌生的声音。
“宁朝阳不在。”
他还未来得及多问,电话已经断了。
这算什麽!连云猛地将手机摔在床上,家里没人接就算了,手机好不容易通居然是个陌生人!
看看时间,九点半。他的手机为什麽会由别人接听,他和接听的人什麽关系,这麽晚了他不回家还在干什麽……
连云的脑子快冒烟了,而且越想越气!
拿著衣服冲出旅馆,即使浸在夜风中也丝毫不能冷静。
云追阳34
爬墙未遂,而且云筒子乃太没出息了… …
34
连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脸上不由自主挂上自嘲的笑。头重脚轻的感觉不好受,他想休息,又著实不愿回去睡。种种矛盾的情绪你争我斗,而他是最可怜的牺牲品。
他的余光瞥见了暗巷中吻得缠绵的男女,夜色可以帮他遮掩充满恨意的眼神,却无法掩饰胸中不断翻腾的嫉妒,不管他们是不是恋人,至少现在他们不会孤单寂寞,不会无人理会。
连云也想找个人陪,但是没有。
也许宁朝阳根本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今天对他来说只是365天中普通的一天,要和平时一样做实验、读文献、写论文。
连云悲观地叹息,他可怜的爱情真是入不敷出……
“连云!”有人应声伸手拉住他,连云略显呆滞的回头,是瞿伟峰。
“你怎麽了?”对方关切地问,“你今天从吃饭的时候就不对劲儿。”
“我没事。”连云不耐烦地甩开他。
“你这样子根本不可能没事。”瞿伟峰换一边抓住他的胳膊。
“我有没有事都不要你管!”连云大声吼道,但是怎麽也挣不开瞿伟峰的手。
“跟我回去!”几乎是强拖著,瞿伟峰用蛮力将他拉回去,扔进房间。
“你要好好休息。”瞿伟峰打算就这麽离开,又有些於心不忍,想要安慰安慰连云,又不知该从哪里安慰。
连云恹恹倒在床上好像死了一般安静。
“连云?”瞿伟峰弯腰去拨他的头发,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被一下子攥住衣襟失衡跌在床上。
连云就在他的臂间,看上去那麽脆弱,惹人怜惜。从以前他就觉得连云应该是被小心呵护的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些泪水至今都存在他的心里。
轻轻抬起深埋在胸前的脸,瞿伟峰激动得有些手抖,略显干涩但形状美好的嘴唇近在咫尺,并且越离越近……
手机铃声唤回了连云的神志,他猛地坐起在床上乱摸,眼睛始终不敢看对面的瞿伟峰,也没注意是谁的电话就接通。
“你跑哪儿去了?”朝思暮想的熟悉声音,连云以为自己在幻听。
“朝阳……”眼泪涌了出来,里面包含的不仅仅是委屈。
“怎麽哭了?”
连云没回答,只是不断抽泣。
“刚才我在实验室里,手机放在办公室充电,所以没接到。”
“嗯。”
“再给你打电话怎麽也没人接。”
“嗯。”
“工作顺利吗?”
“嗯。”
“应该快回来了吧?”
“嗯。”
“你今天话好少。”
“嗯。”连云一直保持单音节发音,因为哭得太厉害,根本说不出来。
“据说你每年今天情绪都不好,会睡不著?”宁朝阳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就像在哄个孩子。
“爸爸……今天去世的……”连云舌根发硬,好不容易说出话来也含含糊糊的。
“上次阿姨有说,还说撑到明天就没事了。”
连云使劲点著头,即使宁朝阳看不见。
“现在是十点一刻,还有不到两小时就是明天,你要是睡不著,要不要跟我聊天?”
“嗯。”连云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云追阳35
快四万了,我要吐血了,怎麽还不到狗血…”…
35
连云不记得自己是什麽时候睡的,他哭了很久,累了便睡了。
清早起来两颗肿桃似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再打电话回去那边已经停机。
估计是欠费。连云虽然眼睛睁不开,头也有点晕,心里却美滋滋的,少话的宁朝阳居然给他打电话到欠费。记得後来无话可说的时候,他居然念起了小说,自己就安静地听著,很安心、很舒服地听著。
那一刻,只觉得幸福。
出门时遇到了瞿伟峰,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绝口不提昨晚的事。
这是种难得的默契,连云此时才恍然想起昨晚完全没注意到瞿伟峰是何时离开的,他甚至忘了屋里有这麽个人存在。
而且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连云瞥了一眼旁边一门心思走路的瞿伟峰,他们错过了最有可能跨过朋友关系的机会。
不过连云一点也不遗憾,反而庆幸。幸好错过去了,幸好!
大型会议结束後,连云又辗转去了其它地方,算下来真正回家是一个多月以後。
家里那边早就入冬了,只不过还没有期待中的雪花。
他白天到家,没有人,在屋子里晃了一圈,无事可做於是跑出去逛市场买东西,准备晚上煲汤喝。半路又琢磨晚上应该出门吃才好,就势要去定位子,又怕宁朝阳没时间。
犹豫来犹豫去,最後不但在饭馆定了位子,还买了一大堆材料回家,泡在厨房慢慢整理。
宁朝阳一回来就看见连云正专心致志地挖红枣的核,态度比译稿子时还认真。
“你回来了?”连云想给他一个灿烂的笑,结果还没笑出来就愣住了。宁朝阳的脸色很难看,而且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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