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君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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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君泱传-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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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长大些,还没来得及定位了自己便来到这宫里,最初还能心思简单的看着周遭人事……经历得多了,却慢慢发现,是那时候太幼稚,只当自己是特别的,什么都能改变。可时间终会让你明白世间无奈,到最后,便是心不甘情不愿,亦是只能泯然若众人。

    不过,也就是这样,才能开始体谅别人的辛苦,少了一些嫉恶如仇,却也懂了世情繁复,虽然依然厌恶心计背叛与欺骗,但早没有了那般在乎。她也不敢说这样是好的,但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生活下去。

    长乐宫中,一身华贵的太后对着台上神像虔诚相拜,随后恭敬将三柱香插在香炉里边,眼底满是敬意。这并不是君泱第一次看见太后,但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以前却是从未有过的。

    她原以为,在这宫中至高位上的人,即便是真的和善些,却也该是不会有这么信仰才对。自古以来,信天地鬼神者,皆是一副自在心态,而其余对物质有所挂碍的人,都该是念着那种叫做权势的东西才对。君泱虽是对朝政之事多有不解,却也对这太后稍微知道一些,如今朝中重臣多是太后一氏,便说是这权倾四野也不为过……这般情景,她原以为太后该是个稍有戾气的人,可此时在她面前的,却分明只是一个面目慈蔼的老人家。

    进完香后,太后回头望向在身后低头默立看似恭敬的二人,微微笑笑,唤得二人抬起眼来,也就是在背过神像的那一刻,太后换上了一副肃穆颜色。那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长年居于高位所带上的端重气质,虽不至于令人望而生畏,但也会在心底存上几分敬意。

    “今日寻你们前来倒没什么事情,只是近来有些乏闷,或许是人老了,总难免容易感觉孤独些,你们也不必拘谨。”说着,太后望向君泱,“以前倒是不曾注意,只是近些日子,听说夏狩时候是你在皇上受袭时为皇上挡了一剑,听了那些事情,倒是觉得你十分勇敢,还想着该是怎样的女中豪杰,却没想到生的这般文静秀气。”

    君泱低眸浅应,“多谢太后夸奖。”

    “听说皇上近来对你多有宠爱,想着也是,生得这般讨人喜欢,又识礼数,要说让人不喜才是难的。”太后微微打量着君泱,似乎很是满意的模样,“只是,听说皇上那时候是夜间在外遇刺,按理说宫妃该是在住处歇息,却为什么这么巧,你竟会在外边呢?”

    君泱闻言一滞,一时找不到言语,却在这时听到太后声音轻轻。

    “啊,想来皇上对你真是宠爱,竟连出去闲逛也不忘带了你一同走着,都说危急时刻方见人心,看看皇上遇刺时是反应,那份宠爱,想来你也是担得起的。”

    君泱心下一沉,此时方认识到,眼前这个初时见得以为慈蔼的太后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是她总认不清楚,以为看见的就是真实的,却不知,在一个满是迷雾的地方,看到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用上那句眼见为实。

    随后看了看君泱,太后似乎觉得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又和一边的班婕妤说着话,那般态度与待她大不一样,言语之间似是极为亲切。

    君泱不知道班婕妤是为何会与太后这般接近,直至班婕妤亲口告诉她。

    听完了,直到很久以后,君泱都还记得她说的那些话。

    那是她眼底含泪对她浅笑,问她,你可知道这后宫里边斗的是什么,争的又是什么?是情,是权,亦或是命?

    她说,我见过很多的人,活野心勃勃,或自命清高,或无奈却不得不为……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一句,我不想争,但不争就是死。那时我深以为然,却是后来才发现,其实不争也未必会死,只是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深不可测,容易叫人失了自己。我的心底有他,也知道该怎么讨他的欢心,可是在我的认识里,感情这种东西总要纯粹一些,我不想去用那些手段,但不用便无法保全自己……
093信仰也不过是无奈
    可是这宫中,大多数女人都在寻求皇上的爱和呵护来保全自己,却忘记了这后宫之中还有另一个人,地位崇高,同样可以去寻个庇佑。

    君泱微微一叹,她说的另一个人,自然就是太后。

    班婕妤不喜与人交道,也不喜玩些心机权术,可于皇上,她虽是得过宠爱,但也并不特殊,那只是一段很短的时间,那些感情很快便淡去。如此,她若不替自己寻个庇佑之处,在这宫中便真是很难过。

    也许她是这样想的,觉得君泱该是和自己一样,既是如此,那么却不曾想到,每个人的命,都是不一样的。所以,适合班婕妤的东西,便未必也适合君泱了。

    君泱并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看她,只知她这阵子是经常召她过去,其实无事,太后也并不多与她说话,但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久了,自然也就会习惯下来。如此反复,直至某一天在长乐宫伴着太后撰抄道法的时候,君泱却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是那时刘骜隐隐对她提及关于卫婕妤的事情的时候顺便带过的一句。

    他似乎是说这宫里有一股势力在监视着他,掌控着他,可他身为一国之君,坐在那么高的位子上边,谁有这个权利和能力去监视和控制他呢?

    想着,君泱望向太后,眸色中闪过几许复杂……

    “怎么,抄累了?”

    太后眼也不抬的轻声道得,却是将君泱惊了一惊。

    君泱微顿,旋即笑笑,“确是有些,君泱心性不定,不及太后信仰虔诚。”

    太后闻言,停下了手里的笔,微微笑了一声,随意的将笔搁在了桌上。

    “信仰虔诚?哦……你说的是这些。”见着君泱闻言似有不解的模样,太后续而笑道,“所谓天命,所谓道法,这些种种,我原也是不信的,可在这里待久了,没个可做信仰的东西,便很难过下去。”

    这个地方这么冷,没有一点自己在意的东西,那边真是难得挨住。

    太后随手抚过那桌案,这是她留得最久的东西,也是用得最久的东西。除了这个,这长乐宫中所有摆饰配件皆是年年换新,包括那些人,也没一个是从一开始便跟着她的。她如今确是权势崇隆,几无所缺,但终究是老了,要那么多东西有什么用呢?从年轻时芳华正茂着入宫以来,她的目的便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家族荣誉。

    如今一生几乎都要过去,那家族荣誉什么的,早已被刻进了骨头里,成了她生活里追求的唯一。其实有时候想想,也是可笑,她这一辈子从未为自己活过,年轻时的爱情是被她亲手埋葬的,那些青春芳华亦是还未来得及珍惜便消散不见,如今在人生这条道上走了这么远,她所做的事情,竟从来只是为了家族荣誉。

    只是,嘴上虽是这样说,极其不甘的样子,但多年以来,这早已成为了本能。

    太后微微转头,望向身侧的君泱……

    这个孩子眉目端静,她不是不喜欢的,只可惜,皇上喜欢她,那么于她而言,她便只有被利用的价值。不似班婕妤,她何尝不知道她是因为不愿争夺才来投靠自己?只是便是这样,她待她却未必没有几分真心,也是她乐得给她一个庇护。不是好心,但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垂垂暮年的老人家心下宽和了些,想起年轻时候那些遗憾,想在其他人身上找到些什么,从而给自己的一个心理安慰吧。

    太后在心下落下声长叹,她从不是好人,或许只是因为最近念久了那些向善无私的神明,这才有了些旁的感慨。

    明明是一大早来的,但从长乐宫回去的时候已是近了申时,将近了晚膳。

    君泱近来总觉得心内烦闷,尤其喜欢独自走动,好像将身边之人甩开,自己才能轻松一些一样。步入兰亭,君泱深深呼吸,极目远眺,却最终也没能望到些什么。

    水对面的还是水,天对面的还是天。

    正对着湖面轻轻展开一个怀抱,君泱却忽然听见身后一个声音……

    “你又怎么了?”

    那样熟悉的习惯着压低了尾音说话的声音,君泱一顿,是定陶王。

    君泱转头,却只看见藏在柱子后边露出的一抹衣角。

    “不必寻我,许是初时相见的习惯,总觉得我们要说话还是不要对着对方比较好。而且……我记得你曾说后宫女眷不得私见男子,怎的,你竟是忘了?”

    一顿,君泱浅浅笑笑,转回身子,“上次的事情,还未多谢过定陶王。”

    柱子后边那个声音微停了停,“你谢过了,可能是忘了。”

    其实君泱这句话也不过是表个客气,毕竟在她眼里,定陶王与她并不相熟,却是帮了她一个极大的忙,而如今她无法回报,于是这道谢一言自是怎么说也不够的。却没想到他这话回的却这么不客气。

    良久,刘康忽然从柱子后边走出来,望着正对着湖面发呆一般的君泱,想了想,还是没有走上前去,就这样倚着柱子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其实今日他并不是偷跑进宫,是刘骜召他有事相商。而这里也不过是公众地方,寻常无事他便喜欢来这里晃一晃。这般,能遇上她,可能着实是有些缘分。

    其实方才君泱对他说着那些感谢的话,他并不需要,因为他做那些事情并不是为了要她的感谢。可若不是要她的感谢,又该是想要什么呢?

    什么也不想要。

    这是他难得没有理由没有目的的去做一件事情,也大概能说是他此生第一次随心而为。

    柳絮轻扬,落了些在湖面上,还有些飘进了亭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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