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而柔和:“爸,妈,我带小乔来看你们了。”
她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居然有说不出的酸楚黯然。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他父亲一手将他和姐姐带大。当年他就曾经多次跟她说起他的心愿,就是想早点毕业,多赚点钱,让家人过好一点的日子。
他如今已经实现了这个愿望。可惜他父亲到底是福薄啊。还有他姐姐,大好年华,却瘫痪了。。。。。。冷风呼呼而来的,吹得四周的树呜呜作响。他孤单地伫立在前面,背影单调而悲伤。她几乎有种冲动,想伸出手,去轻抚他的背,抹去他深深地哀伤。
他静默了许久,才道:“我们回去吧。”、
父亲当年一直想见她。可是到了最后,他只给了他看了两人的合照。父亲最后露出了欣慰的笑,这才安然闭眼。这个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可一转眼,居然已经这么多年了。
父亲到死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拿了楼家的钱,签字跟她离婚了。
一生耿直的父亲,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怪他?所以这些年来从来不曾进他的梦乡来看看他。
才回到屋,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个不停了。
她还是被他按在灶口负责看火,暖意融融。他正在择白菜叶子,她忽然站了起来,道:“我来。”
他微楞,转过头来望着她,她接过白菜:“我来洗,我来煮吧。”他拨开她的手:“不行,太冰。。。。。。水很冷。。。。。。你的手会冻坏的。。。。。。”
她浅浅地摇头,轻轻地道:“没有关系。”麻利地剥去了外头的干枯叶子。
他惊讶的看着她利落的倒油,将菜下锅,动作熟练的翻炒。。。。。。他从来不知道她居然学了做菜,还如此的熟练。
两人重聚后,她从来没有露过这一手。。。。。。而他也总以为她还是跟在加州一样,连烧点饭都会焦掉,要不就是不熟,夹生的那种。
原来真的很多事都已经变了。只有他一直傻傻的以为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还来得及!可是,他还来得及吗?
最后白菜热气腾腾的出锅了。她又去盛了热汤和两碗筷,端上来桌子。
两人静静地对坐着,都没有动筷子。许久,她拿起了筷子,轻声道:“吃饭吧。”
他才举筷,大口大口地吃着,直至盘子见底。
而她却一直没有怎么动筷,一直低着头。在他吃好放下筷子的一瞬间,募地站了起来,冲进了房间,靠在门板上急促地喘气。
她在很多年以前曾经允诺过他:“我以后一定学会煮饭,煮给你吃。一辈子做你的煮饭婆。一定要全部吃光。否则我以后煮给别人吃去。”
他在那时总笑她,说她永远也不可能学会煮饭。每次逗得她几欲发火,他才会笑着哄她,说他会一辈子煮给她吃。但是她如果真敢煮,他绝对“冒着生命的危险”把它吃光光的。
她扑过去捶打他:“什么叫冒着生命的危险?你。。。。。。你给我说清楚?”他只是笑,乐不可支地笑,哈哈大笑,任她捶,任她打,她嗔怒:“说,快说。。。。。。否则,否则我不理你了。。。。。。”他一直笑一直笑,最后把她抱起来。。。。。。往事历历在目,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般。
一转眼,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可是她竟然实现了她的承诺,他也实现了他的允诺,把饭菜吃的一点都不剩。
真好,不是吗?两个人都没有失言!多好啊!她笑着,笑着流出了酸酸热热的泪水。
可中间,中间居然隔了这么多年。只是他和她,如今是再也回不到当年了。。。。。。她这几年那么恨他,可谁又知道,原来自己的至亲才是罪魁祸首。她能怪谁,她能怨谁,谁也不能怪,谁也不能怨。
秦慕天摸着粗糙的门,低低问道:“小乔,告诉我。我们的两个宝宝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对不对?你一直是骗我的,对不对?”
这是来到他老家后,他第一次提及这个问题。或许他也是怕,怕听到肯定的答案。所以不敢问。。。。。。可是他还是会时时牵挂的。。。。。。她依着门,缓缓地蹲了下来。泪悄无声息地从手指缝渗透了出来。她也宁愿是骗他。可是,她和他的宝宝,是她打掉的。是她亲手打掉的。
她在做戏时候的呕吐不适并不是看电视学来的。事实上,当年他离开后,她就有了反应。每天早晚恶心干呕的,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后来。。。。。。后来,水茉也是这样,所以被她一眼就识破了。
她在门的那头,只是无语。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两个人,一扇门,一房间的无力。。。。。。去的时候,她没有瞧他一眼。回来的时候,她亦无法看他一眼。就怕自己会先崩溃!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在她所住的楼下。她转头,只见他亦凝望着她,两人已经没有路了。这世界上有千万条的路,而他们之间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的手慢慢地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很凉很凉,透心的冰凉。他捏得紧紧的,想要把它捂热。良久,才低低地道:“小乔!小乔!”中间夹着懊悔的“对不起”。
她任由他握着,许久才轻声道:“慕天,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这或许就是命,命中注定两人是这样的。
她轻轻地抽出了手,低微着道:“我骗你的。。。。。。”她咬着牙说下去,“我从来没有怀孕过。。。。。。对不起!以前我只要想到你,就恨不得杀了你。。。。。。以前我那么爱你,我那么对你,你给我的却只有背叛。所以我一直恨你。。。。。。所以处心积虑地想要伤害你,不管是用什么方式,什么方法!但是我们的宝宝。。。。。。”
她停住了,绷紧了打战的牙齿,努力的让自己接着说下去,一字一字,那么肯定,仿佛真的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我们的宝宝,真的从来没有存在过!”
如果那是秘密的话,就让她一个人埋葬吧。一个人痛苦总好过两个人一起痛苦。既然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那么就这样吧。。。。。。如今知道了这一切,她没有怪他。如果换做是她的话,她也会做这样的选择。她也不怪家人。或许这段感情本来就不应该开始,更或许这段感情开始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而已。
他捂着脸,哑声道:“不,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年。。。。。。”她幽幽地摇了一下头,打断了他的话,无边落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抬起了手臂,凝望着手腕上那古旧的银镯子。她是看到他母亲的遗像才知道的,这只银镯子是他母亲的遗物。虽然不值钱,可对某个对的人来说,是价值连城的,千金不换的。
可是,她不是那个对的人。所以她无法收下这样贵重的礼物。
她的手指碰触到了沁凉的镯面,她曾经一度很想将它丢弃,可或许是戴久了,居然也成了习惯,她竟然有点舍不得。。。。。。她苦笑着,右手用力一推,银镯子一点一点地滑过她的手背,指尖。。。。。。她缓缓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他,一会儿,轻柔地把镯子放在方向盘的空位置上,这才轻声喃喃道:“慕天,再见!”这四个字说的极慢,一字一顿,像是被割破喉咙吐出的,干涩吃力。
他猛地放开手,她已经推开了车门,他叫道:“不,小乔。。。。。。不。。。。。。”
他知道她再见背后的意思。
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小乔,那昨晚呢?昨晚算什么呢?小乔,我们明明对彼此都还有感觉的!”
楼绿乔背对着他,闭上了眼又再睁开:“昨晚。。。。。。昨晚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也可以跟我一样,把它当成是人类之间最基本的相互取暖。。。。。。或者其他。。。。。。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吗?”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放开过往,好好生活吧。慕天,给这只镯子找到最适合它的主人吧,祝你幸福!我们都要幸幸福福的!”说完,她用力抽出了手,毅然地下车而去。
是的,都要幸福,才不枉费彼此辛苦走了这么一段旅途!
他愣愣地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远去。许久后,他才有点反应,抬头仰望着她的屋子。灯光已经亮了,她已经进屋了,与他在那里度过的每一晚一样的清亮璀璨。可他却再也回不去了。
就算她知道了他的一切,就算知道了他所有的苦衷,就算她知道了这些年来他只有她,他只爱她而已。可是她和他,还是回不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他还傻傻地留在原地。
Chapter18 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她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有人说恋家失意,工作得意。有时候居然真的可以应验。杂志的销量月月递增。
和水茉见面,她也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害得水茉左看右看的以为她受伤过度了。她只是微笑:“不要安慰我。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下一下肯定会更好!是不是很有阿Q精神?!”
水茉在对面的座位无法答话。一直到聚会结束,绿乔叹了口气,才流露了一点点的伤感,跟水茉说:“总是可以获得新生的……一切总可以重新开始的。水茉,你应该为我高兴,不是吗?终于摆脱过去的阴影了!”
以前她总是无法将他放开。因为他将她伤得好深。在感情最炽热的时候被他生生掐断。那个伤口,深不见底,重得几乎影响了她日后的爱情观。他的背叛和离去,令她一度不再相信爱情了。
现在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她却反而真的放开了……她无法和他在一起。因为无法原谅他,也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他从她大哥那里拿了钱!无法原谅自己的残忍,将他和她的孩子打掉……既然无法原谅,那么就放手吧!放开过往的一切,好好地生活。
她总归要跟一个人重新开始的,只是那个人永远不会再是他而已。她想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好好地结婚。她想要得到父母祝福的恋爱。她想尝着开启不同的人生。
她甚至答应父母去相亲。天知道,她以前有多嘲笑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