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打算杀了米迦勒,解除天界的威胁,然后我们可以一切从头开始的是吗?”弥赛亚把长长的链子一圈圈地绕在手腕上,像某种意味上的枷锁,听到周围的沉默,他点点头,“你不否认?原来真的是这样。”
“弥赛亚,”路西法平静地出声,“过去了的事情就不能改变,事实是米迦勒没有死,他依然不遗余力地操纵着天界和魔界之间的战争。过去的阴影仍在,我也依然不会爱上你。换一种说法 就算你没有离开白帝兰丹到这里来,就算你没有和米迦勒联手算计我,米迦勒他也不一定就会去参加竞技,我也不一定就能杀了米迦勒。再退一步,就算我真的杀了米迦勒,破除了天界的威胁,你又怎么知道我送还你的东西不是想把我们之间的一切也了结掉呢?没发生的事情你却去叹息它无穷的可能,你变懦弱了,弥赛亚。”
弥赛亚苍白地笑了一下,满是自嘲地悲凉,“陛下你说得可真难听,什么叫我算计你,我只不过是想知道自己有多少胜算罢了。”
“在我看来都是算计。”
“那么陛下呢?这次是算计回来了?”又一圈一圈地把手腕上的链子解下来,重复再重复,像某种仪式,像某种执念。
“我算计什么了?”路西法不以为然地翻着手中厚厚的羊皮书。
“陛下不止算计了我一个人呢,”弥赛亚把玩着手中的吊坠,说得云淡风轻,“骨玉权杖的消息是你让暗翼放出去的吧,就在奇袭的那天晚上 墨菲斯托的情报还真是很快,他们几个一直都想除掉我,陛下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弥赛亚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因为他们知道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他们每一个人都希望坐上你的位置,我却不想。可是你是知道这一点的,却还利用他们把我从你身边剥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难道只是为了挑开他们的伪装或者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
“我怎么想?”路西法笑了,“我只知道你是神的王子,弥赛亚殿下,你总有一天会回你的天界去,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享受属于自己的荣光。我们终归是对立的 这就是我的目的,除掉你,顺便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
“你真这么想?”弥赛亚沉声问。
“那你说我该怎么想。”
“我以为,你想让我避开与天界的冲突,你想逼我回到水晶天,你想让我做回圣子;我以为,你想让我在这一切过去之后安然无恙,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生活;”弥赛亚压抑着胸腔深处的悸动和无边的悲伤潮水,一步一步向路西法走过去,“我以为,我们唯一一次在一起的可能已经被我冲动地错过了;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叹息和无奈。”
“自作多情。”路西法从他面前让开,去翻阅那些古旧的书籍。
“我想也是啊……”他听见他好像自嘲的声音里有非常不稳定的因素,危险而阴沉。一时间路西法不知如何应对。
“路西法,你认为我们是敌人吗?”
“我以为这是显然的事情。”路西法说着,开始思考该怎样防御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要防备来自弥赛亚的威胁,但是现在,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身后强势的,凌厉的攻击信号。
“那么我想,我没有在服从你意志的必要了,路西法陛下。”弥赛亚已经靠得非常之近,他暴涨的戾气几乎拂动了路西法的法衣,“我要拿回我应该得到的东西,礼尚往来 这是你的人跟我说的 魔王陛下的待客之道。”
“但我并不记得我欠了你什么东西,殿下。”路西法快速转身,眼神防备。
弥赛亚笑着看路西法警惕起来的神情:“不错,有危险意识是一件好事,陛下。可惜,在我面前没用。我想,你既然上过我一次,现在换我上你,应该很公平。”
“我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刚要抬手施术,弥赛亚就扣住了他的肩,快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来得及有感觉,右臂就被捏开关节卸了下来。
弥赛亚笑得倾国倾城:“陛下,你不要搞错了,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不过是通知你做好准备。”
第二十二章
路西法这一辈子也没这么丢脸过。
像一条失了水的鱼一样地挣扎。他召唤炎魔,弥赛亚就放出“冰雪皇后”;他劈出“天雷六道”,弥赛亚就用“反冲真理”;他释放“黑暗束缚”,弥赛亚就使出“圣光祝祷”……龙骨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劫难,万年屹立的支柱上出现了丛生的裂纹,墙壁在热浪中融化、剥落,庄严坚实的地面龟裂出奇妙的花纹,和地板上的图腾交错着破败的图案,这个崇高的殿堂,还有那些禁忌却无价的魔法书,都在这场角斗中岌岌可危。
两个人衣衫凌乱滚在地上,沉默或者怒吼,专心致志地斗法,他们都被激起了隐藏在性格中凶狠狂野的一面,像一把火肆虐地燃烧,怒火,或者欲火。法术的争斗渐渐转化为原始的肉搏,路西法好像超脱出来了一半灵魂一样,莫名其妙地旁观着缠斗中的两人:简直不可理喻。
路西法因为脱臼的右手渐渐落于下风,被压制住右半边身体,双腿也被拉开,弥赛亚固执地挤入,他愤怒中挥出左拳,当胸打在对方心口,冷不防弥赛亚浑身一颤,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了他满头满脸。
路西法瞬间僵硬,血覆盖在脸上脖子上烫得不能忍受。忽然就发现弥赛亚的脸色白得可怕,嘴唇上染了赤红的血,死神一样凶险。他的眼睛里不知是巨大的痛苦还是忍耐,幽深得不见底。
路西法望了望他敞开的外袍里白色的亵衣,胸前一片暗红,血渗出来,源源不断地滴落。露出紫黑色的图腾在雪白的脖颈上凸显,越发张扬刺眼。路西法心底一颤,他的邪灵魔法和这里的黑暗禁咒让伏在弥赛亚身上魔神的力量大盛,原本就不能痊愈的伤口再受重创 这就是他身为神之子的诅咒。路西法变得有些迟钝,木然地看着他。
弥赛亚了然地挽起了嘴角,表情很温和,他轻轻地咳着,血又止不住地溅出,落在路西法的眼睫上,于是他伸出手温柔地帮他擦了一擦,手指在他眉眼间流连,路西法觉得他的肢体很凉,不知不觉中静下来,冲突就这样骤然停顿。
弥赛亚望着路西法有些恍惚的眼神,忽然很魅惑地一笑,他柔声说:“别走神啊……”路西法随即听见“哗啦”一声撕开织锦的声音,同时感觉到和他接触的身体猛一用力 忍不住一声惨叫
痛……
唯一清晰的意识就是痛,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在身体的深处痛得笔墨难书,这样奇怪的疼痛让他完全失去了挣扎的能力,他本能怒吼着:“你给我滚开!”但是施虐的人似乎存心要让他痛苦,痛感变本加厉如狂风暴雨般密集而来,他开始失去全部的语言、力气和触感,他感觉不到落在他皮肤上细密的吮吸和亲吻,他接受不到那湿润的舌尖和温柔的噬咬传递的旖旎的讯号。他目光涣散,视界开始模糊,茫茫黑暗中只剩下身体被暴力从中劈开的锐利的疼痛。
路西法嘶哑地唤着弥赛亚的名字,无意识地重复,“痛……我痛……”他的手环过弥赛亚的肩,在他的背上抓出一片血肉模糊。声音越来越低,在陷入彻底的昏迷前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该死的怎么会这么痛……”
空气终于彻底凉下来了,弥赛亚坐在路西法身边,静静地看着他。他闻到大殿里漂浮着焚烧过后的毁灭气味,闻到崩坏的陈旧木板的气味,闻到混乱的防腐香混合着迷乱的□气味,还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味。
他们两人都流了血。弥赛亚望着路西法的脸,他紧闭着眼睛,微蹙着修长的眉,似乎还在忍受着绵长的余痛。他的血在他白皙的脸上凝结,留下黑紫色的痕迹就像他身体上的咒符,柔软的身体上也有干涸的血迹,他的,或者是他的,却在此混合了,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弥赛亚温柔地抚摸着路西法的身体,一声叹息,整个过程他未曾感受到他的一点点温柔,他带给他的只是不可思议的狂野和粗暴,他彻底地伤害了他 弥赛亚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得到了这个人,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受到的痛苦能够诉至公平。
“你非要这么折磨自己,也折磨爱你的人吗?”弥赛亚轻声问。
大殿里静静的,没有人回答。
他吻了吻手心里的逆十字吊坠,然后将其细心地绕上路西法的手腕,那里已经一片青紫,“送给你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他整了整衣服起身,向高大的殿门走去。将手放上古朴的铜制门环上那一刻,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回头,是错觉。路西法依然苍白地昏迷着,他心中忍不住一痛:“如果我真的离开你,你会不会有一点点想起我的好呢……”
黑色的铜门发出嘶哑沉闷的低吼,缓缓打开了一线,弥赛亚由此进入无穷黑暗的迷宫,滔滔洪水般的死亡之力向他压迫过来,他轻轻移动了一步,壁上的第一站磷火忽然燃亮了。
在幽暗的光线下,弥赛亚露出了模糊不清的笑意:“不是跟你们说了吗……至少,应该把我的眼睛蒙上的……”
路西法睁开眼睛,难言的痛楚铺天盖地般袭来,他疲倦地躺在一片狼藉的大殿中央,四周是死一般的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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