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结冰的。但是,多喝不干净的生水,也会吃坏肚子拉稀的。
郑革资站了起来,走到刘聿义的面前,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招了吧,把偷听敌台广播的事认了,把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罪行像竹筒倒豆子,全招了,大不了被保卫组判几年,也胜过在这里受刑。”
自从“公、检、法”三家被革命造反派砸烂后,县军管会保卫组继承了“公、检、法”三家的全部职权。
第二十章 大难不死(7)
刘聿义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呈现出临危不惧的气概。上午吴书记给他上的一堂课,在他身上起了作用。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态度还这么刁顽?告诉你,在我这儿,是石头也要把它熔成岩浆,容不得你充英雄好汉的。”郑革资的声调突然提高了,“来人,把他塞进尿桶里。”
两个造反派欲强行抓住刘聿义的双臂,刘聿义不断反抗,一时难以就范。郑革资瞧着两个造反派笨手笨脚的样子,大声说:“像昨天一样,先把他的手捆绑了!你两个是不是同情现行反革命分子?”
又一个造反派拿了根绳子过来帮忙。三个造反派齐动手,将刘聿义五花大绑后,抬起来,扔进尿桶里,并将刘聿义往尿桶里压,强迫刘聿义蹲坐在尿桶里,水刚好溢到刘聿义的嘴唇下。为了不让水跑进嘴里,刘聿义必须仰起头。寒水刺骨透心冷,很快,刘聿义感觉到全身的皮肤都发硬了,四肢麻木,呼吸十分困难,心脏似乎停止跳动了。再泡下去,必要冻死无疑。
“报告郑部长,我们要审讯活人,还是要审讯死人?”陆大忠向郑革资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地请示着。
也许是郑革资喜欢别人称他为“部长”,也许是陆大忠标准的军礼引起了郑革资的兴趣,他挥了一下手,说:“人死了还有什么审讯?那叫‘收尸’。算了,把他从尿桶里拉出来吧,别真的到阎王爷那儿报到去了。”
刘聿义被从尿桶里拖了出来,全身已经僵硬得不能动弹了。陆大忠朝着另一个造反派大声吆喝:“站着干什么?过来帮忙穿衣服,真的要冻死他,别误了郑部长的大事。”
郑革资朝陆大忠注视了一眼,嘴唇抖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看得出,他对陆大忠感兴趣了。
那个被吆喝的造反派朝郑革资望一望,见郑革资的脸部表情没什么反应,就不情愿地与陆大忠一道为刘聿义松了绑,穿好了衣服。此时,从门外传来了一声吆喝:“省工人造反总司令部的徐特派员到!”
审讯室里所有的造反派都立正迎接。当徐特派员走进审讯室时,神态还算清醒的刘聿义望了来人,禁不住“啊”了一声。来者是两年多未见面的徐仁虎。尽管刘聿义被造反派抓后,就感到此事一定与徐仁虎有关系,而此时见到徐仁虎,心中还是未免吃惊。徐仁虎留下郑革资外,其他造反派一律回避了。
郑革资手指着审讯桌旁的椅子,恭敬地说:“大哥,请坐。”
原来屠夫虎是“青玉五兄弟”的为首大哥!刘聿义恍然大悟,怪不得郑革资对他如此残忍恶毒,为了讨好大哥,把他往死里整。
屠夫虎朝郑革资摇了摇手,径直走到刘聿义面前,并蹲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想不到啊,我俩会在这种环境里见面,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天翻地覆!两年前你配合枫石县公安人员抓我,是何等的英勇,何等的威风。今天怎么变成一只狗熊啦?为了达到霸占我表妹的目的,想借公安的手整死我?你这个伪君子,心比蛇蝎还毒。”
刘聿义本想申辩说:“那只是误会。”话到嘴边也不说了。一来,在这环境中说出来,对方会相信吗?二来,倒显得自己是向对方求饶了。于是,面对着徐仁虎的侮辱,他保持着沉默。回想当初发生在枫石县城的事,刘聿义现在后悔给了徐家三十元的奠仪钱,那钱本是准备买毛线织毛衣给自己冬天防寒的。后来,毛衣没织成,冷了一个冬季。
徐仁虎见到刘聿义的脸上没有呈现出心中害怕的表情,心里不乐意了。他原以为,刘聿义经过这几天残酷的折磨,此时一定会跪着向他磕头,求他饶一条狗命,好让他出一出心头的恶气。他忍不住朝着刘聿义的胸口就是一拳,将坐在地面上的刘聿义击倒在地。
“收拾这小子,不劳大哥动手!请大哥坐着,别累了自己。由我出手就行了,让这小子骨头节节断。”郑革资拿了根木棍靠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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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大难不死(8)
屠夫虎没有挪开身子,仿佛只有自己亲自动手才解恨。他张开手掌,一手抓住刘聿义的衣襟,将刘聿义的上身提了起来,一手抓着刘聿义的下巴,将刘聿义的脸朝着自己,说:“我的杀猪刀带来了,你的砍柴刀带来了么?”
这才是重锤一击。别以为屠夫虎只是个会杀猪的粗鲁汉,他也懂得心理战术。猛张飞不也有机智的时候?
听了屠夫虎的这一句话,刘聿义身上的血液像是倒流了,心脏一阵绞痛,人似乎要晕了过去,记得自己平生只说过一次类似的话,而且是在洞房花烛夜时对妻子宋昆英说过。当时的原话是‘别人有杀猪刀,我还有砍柴刀呢’。宋昆英听后眼中似乎射出了一团仇恨的火焰。看来,妻子是个有心人,牢牢地记住了他的这句话。他说过后,很觉后悔,因为这句话的确伤了宋昆英的心。他的这句话,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妻子知,如今多了个屠夫虎知,能将这个秘密告诉屠夫虎的人,只有妻子了。但从结婚后,他对待妻子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家里只要是有好吃的,那一定是给妻子吃的;妻子需要高级化妆品,他宁愿自己的衣服补了又补,节省下钱全给她买化妆品;怀孕时她得了急性盲肠炎,往院时他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医院病床边,被人戏称为“模范丈夫”。一夜夫妻百日恩,自己与她同床共枕了多少夜了,她能够说背叛就背叛吗,把夫妻之间的秘密告诉别人么?当时自己无心说的这句气头话,很可能成为射入自己胸膛的子弹。然而,他很快又原谅了自己的妻子,说不准屠夫虎也对宋昆英施以酷刑,她经受不住“猴子望月”、“金鸡展翅”之类的刑罚,为了保护自己,被屈打成招了。自家人的性格自己知道,她成不了刘胡兰,成不了赵一曼,对她的期望值不能太高了。此时,他不敢与屠夫虎对视,对方的目光太锐利了。于是,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去想,让脑子安静一会儿。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屠夫虎一手抓着刘聿义的胸襟,另一只手随着而上,“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到了刘聿义的脸庞上。刘聿义感到两边脸腮发烧,而且脸皮渐渐厚了起来,用手一触摸,两边脸果然都肿了。
屠夫虎没有收手,恶虎是没有仁慈之心的,一脚朝着刘聿义的肚子踢去。刘聿义马上意识到,这一脚过来,能立即让自己肚破肠断,急忙飞速地一侧身,鞋尖踢到屁股上,整个人被踢前挪了半尺。这一踢的劲好大,刘聿义屁股痛得直“哎哦”。
也许正是这飞起一脚,让屠夫虎感到用力过了头,累了。他站了起来,走到审讯桌旁,坐了下来。郑革资不失时机地为屠夫虎送上一杯茶。
屠夫虎喝了几口茶水后,觉得心头平静了许多,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说:“这是一张《离婚协议书》,你过来签上名。”
刘聿义早就意识到屠夫虎早晚会从自己的手上把妻子夺走,但想不到屠夫虎的动作会这么快。在高压之下,这个妻子是保不住了,这夺妻之恨只有藏在心田的深处了。但也不能让屠夫虎这么容易就遂了心愿,最起码也要与宋昆英当面说个明白,做个了断,还有女儿凤凰的归属问题也要解决。他说:“结婚、离婚是男女之间自愿的事,你充其量是她的表兄,凭什么包揽我俩之间的事?棒打鸳鸯两头飞,是不是你逼了她之后,又来强迫我呢?”
“我说你这个傻瓜,女人的心向着谁,都看不出来?你妈白生了你一双眼珠子。”屠夫虎感到好笑,“告诉你,还是昆英将这张《离婚协议书》要我拿来给你签,你的白日梦应该醒了。”
“我不信!我的妻子不是这种无情无义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人,她深明大义。”刘聿义尽管说得理直气壮,终因对妻子信心不足,声调慢慢地降了下来,“除非她亲自来,否则你砍了我的手,我也不签。你可以对她屈打成招,我可是宁死不屈,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负了她。”
“还是个临危不屈的多情公子!”屠夫虎讥讽地说,“要把你的手砍下来,还不容易?你忘了我是干什么出身的。杀猪与杀人大同小异,闭上眼睛也能准确地解剖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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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大难不死(9)
“士可杀,不可辱,世界上有谁愿意将妻子拱手相送别人?我还是那句话,不见我妻子,我决不答应签字。”
“假斯文,你算什么‘士’?狗屁士!看来,只能用棒子说话了,也只有棒子,才可能让你头脑清醒不糊涂。”屠夫虎失去了耐性。
“来人!”郑革资朝着门外大声叫道。
门开了,然而走进来的不是造反派的打手,而是一个贵妇人打扮的妇人,刘聿义转过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妻子宋昆英。
此时的宋昆英身穿一件灰白色的水獭皮毛大衣,脚上穿着意大利皮靴,黑亮亮的头发上夹了个色彩鲜艳的蝴蝶结,双掌套着丝质白手套,身上喷着香水,香随风到,审讯室里竟飘着芬芳的香气。真是人要衣装马要鞍,妻别数日,令刘聿义刮目相看了。跟随在宋昆英身后,一个年轻的女人推着一辆摇篮车,车上躺着一个小女孩,不用看,刘聿义也明白那是自己的女儿刘凤凰。
刘聿义本能地仰了仰上身,想瞧一眼自己的女儿,胸部却被郑革资的脚踩住。郑革资大吼一声:“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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