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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光吉得到这个消息后如五雷轰顶,心中方寸全乱,人吓傻了,平日足智多谋,事临自己身上却拿不出什么好主意。茜云沙只是哭,女人嘛,危急临头,除了哭还能干什么?倒是丁之光尽管心急如焚,尚有一丝理智。现在正是他挑大梁的时候,稍有不慎,不但救不出曼丽,全家人都有性命之忧。他带了艾祥往二老爷所控制的地盘去了。
整个清水庄四处响着枪声,由车森土临时任命的院丁负责指挥的村丁营二连顶不住政府军突击部队的强攻,石板大道的关卡已经失守,二连村丁撤回村寨中与一连会合,对政府军与三连村丁的猛攻进行顽强抵抗。黑暗中打巷战,乱枪加冷枪,村丁营与院丁队一律便装,一时难分敌方我方红方黑方,说不准自己人打自己人,还用迫击炮猛轰对方。有人胆大妄为,有人心惊胆颤,一时双方都难讨得好处,形成拉锯战。
混战局面给丁之光行动带来方便,他与艾祥很顺利地进入了东半寨。从村民口中得知,曼丽已经从车氏祖庙押往村寨大操场。于是,他俩沿着七弯八拐的村巷来到了操场上。
大操场北面的戏台上挂了两盏探照灯,南面的电杆上也挂了两盏探照灯直射操场,整个大操场如同白昼。村寨水电厂的发电功率规模之大在缅北山区是很有名的。戏台前站了八个政府军士兵,不仅拿着枪,枪上还上了刺刀。台上前沿跪着被五花大绑的村丁,他们是车虎的警卫,有的哭泣,有的喊冤。台上正中间摆着的太师椅上坐着悲伤过度的二老爷,两个穿着白衣白裤戴着白孝帽的女婢正为二老爷摇扇子。台下站着二三百个村民,他们不是来看热闹,而是被村丁们用枪押来开村寨大会的。大操场四周零零落落地站了些拿枪的村丁,担任着警卫工作。
村寨学校校长,一个戴着眼镜的四十多岁男子被指定为大会司仪。他请台下人肃静,宣布开会。
从后台走出格林逊,迈着八字步,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他站在戏台中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说是政府公文,宣布政府决定,废除清水庄世袭首领制,设立乡公所,任命车意开为乡长。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之后,车意开站起来宣布,所有罂粟园收归乡公所,开办海洛因制造厂。一句话,就把村民的私有土地全没收了,台下村民敢怒不敢言。车意开话锋一转,说:“宣告一件不幸的消息,我的大公子车虎为保护村民被杀了。车森土为了不让本村寨人民过上富裕的日子,维持他的残暴统治,破坏政府法令,派师爷的女儿杀了大公子!车森土以为车虎阵亡,村丁营会溃不成军,我因老年损子而悲痛欲绝,不能为村民服务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保住首领地位,他打错算盘了!政府派军队进村寨要消灭他,他要完蛋了。本来想放他一条生路,让他远走高飞,现在不行,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剥他的皮,抽他的筋!跪在这里的四个奴才,护主不力,要灭满门!”
跪着的四个村丁哭喊“饶命”,不断地磕头,头碰在戏台板上,“咚、咚”地响。格林逊向父亲行了个礼,说:“乡长,”他现在把父亲叫“乡长”,是为了引导村民对新政权的驯顺臣服,“我要替他们求情,乡长要枪毙他们,杀他们全家,是为了严明纪律,国有国法,军有军纪,含糊不得。从另一方面看,实际上是车森土将他们满门抄斩,是车森土用美人计使这四人眼花缭乱,失去警惕,造成大少爷被杀。他们死后要去找车森土报仇,化厉鬼也要把车森土吃了。我想,既然他们死后要找车森土报仇,不如活着让他们去找车森土报仇,还可免除妻儿老小的死罪。请乡长高抬贵手。”
在政府军的刺刀下,四个村丁的妻儿老小共有十七八人哭哭涕涕被押上前台,每个人都被捆绑着,连六七岁的孩童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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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脱困(2)
跪着的四个村丁见格林逊为他们求情,有活路可走,顿时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大喊:“我们愿意去杀了车森土,为少爷报仇!”
“你们真的要去杀车森土拼个鱼死网破?”格林逊低头问四个村丁。
“与其被车森土杀死,不如去杀了车森土。我们愿组成敢死队,血战沙场!”一个村丁用劲地狂喊。
“好!放了他们!”车意开下赦令了,“家属可以松绑但不能放,哪个人临阵畏缩,在战斗中后退一步,那个人军法处理,灭满门!”
四个被松绑的村丁在跪谢格林逊救命之恩的同时,纷纷发了重誓。
村丁的家属们退进了后台,格林逊为这四个村丁举行授枪仪式,每人一支新式冲锋枪。这个场面倒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气势。格林逊的这一招高明、狠毒、有成效。
“大家肃静!”车意开朝台下挥了挥手,然后宣布,“把狐狸精押上来!”
头发凌乱的曼丽在刺刀下被押上戏台,她全身是血,满脸是血痕,双手被戴上手铐。一个刚授了枪的村丁用枪柄猛击曼丽的后背,要曼丽跪下。曼丽被打得冲前一步,没有跪下,反而顽强地高傲地抬起头。那个村丁还想用枪柄殴打曼丽,被格林逊制止了。
杀子之仇咬心肝,车意开见到曼丽七窍冒烟。他本想来个临场发挥,感慨几句,终因怒火太盛,除了“杀”,实在想不出什么词儿了。格林逊见父亲红着眼,完全一副吃人的样子,吩咐婢女把父亲扶坐到太师椅上。又见当司仪的学校校长趁人不注意,早一溜烟跑没了,只好自行上去当了主角。他又向后台挥了挥手,两个村丁牵着两匹马来到戏台上。台下人莫名其妙,真马上戏台,不知格林逊演的哪出戏?
“父老乡亲们,有仇不报非君子,中国人报仇等十年,清水庄人报仇争朝夕!”格林逊跨前两步,“对仇人不能仁慈,不能手软。中国古代有个刑法叫‘五马分尸’,就是把人的四肢和脑袋各绑在五匹马的马腿上,让五匹马朝不同的方向奔去,人被撕裂成五块。今晚,我就来个‘两马分尸’,因为这戏台太小,只能将就两匹马。要把这个狐狸精双脚和双手各绑一条马腿上,让马儿向两头跑!今后,谁胆敢抗拒乡公所,就请他尝尝‘两马分尸’的滋味!”
村丁替曼丽打开了手铐,被授枪的四个村丁各拿着一根绳子,就是自己方才被五花大绑所用的绳子,朝曼丽奔来。七手八脚很快就把曼丽的手脚绑好。一个村丁开始往马腿上套绳子……
曼丽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落泪,只是深情地望着台下,默默地向亲人们告别。台下一片寂静,男人们木呆着,女人们闭着眼,他们害怕惨剧的发生。
“慢着!”一声大喝如同响雷盖过全场上空,当台下的人们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条人影从台下直飞台上,如神兵出现,似天将下凡,矫捷的身手引起台下一阵喝彩。这喝彩表达了对车意开等人倒行逆施的强烈不满,对受害姑娘的一片同情。
纵身直上戏台的是丁之光。他面无惧色,像一棵大树挺立在格林逊的面前。
“英雄救美?”格林逊不屑地望着丁之光,“凭你的赤手空拳,也来这里丢人现眼?你是谁?送死也得报个家门,阎王殿判官要核对生死簿。”
“我是曼丽的未婚夫,父母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台下一片惊讶声,人们不知道师爷早有爱婿,而且长得这么帅,这么有情、有义、有胆量。
曼丽显得有点吃惊,望了丁之光一眼,实在不明白丁之光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地出现。你丁之光再神通广大,也压不住群魔气焰,岂不是自投罗网,白白送死么?当然,她心中油然产生了幸福感,对她饱受创伤的心灵是个安慰。她没看走眼,丁之光是真心实意地爱她的,是多情郎君,人中豪杰!她大声喊道:“之光,快跑!”
“跑?想得多美啊!”格林逊冷笑着,“无非来个同党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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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脱困(3)
两个政府军士兵两支枪上的刺刀一齐对准丁之光的胸脯。丁之光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慌不忙地掰开胸前的刺刀,朝着格林逊靠前几步,气势嚣张的格林逊居然后退几步。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邪不压正?”丁之光说:“慌什么?怕死就不来了。你们凭什么说曼丽杀了车虎?谁在当场亲眼目睹?谁有物证可以证明?没有了吧?像你们这样任意制造冤案,放走真凶,草菅人命,还自吹自擂是公正清明,断案如神,明察秋毫,呸!你们是一群瞎子,有眼睛没眼珠子。父老兄弟们,你们别相信车意开父子捕风捉影,胡说八道!”
“胡乱搅局,真是不知死活!”格林逊说,“我们有证据,铁证如山,不容翻案!”
“去你的吧,车虎是怎么死的?车虎身上有几处枪口,几处刀痕?”
“一处枪口,两处刀痕。”
“好!”丁之光面对台下,“大家听清楚了,车虎身上一处枪口,两处刀痕。说曼丽身带手枪,尚说得过去,说曼丽身上带刀说不过去吧?既然开了枪为什么还用刀?既然用了刀为什么还开枪?一切都没搞清楚,刚刚上任的青天大老爷乡长大人就拍板定案了,说不过去吧。父老兄弟们,谁看见曼丽过去身上带过刀?谁看见她玩过刀剑?她是被车虎骗去的,是突然莫名其妙被带走的,怎么有可能暗藏刀器呢?再说,车虎身材高大,自幼练什么老虎拳、乌龟步,平日赤手空拳对阵,十多个人难近其身,他能让一个小姑娘近身用刀刺死吗?青天大老爷乡长大人,你没亲眼验尸吧?告诉你,你的大公子身上所挨的不是马刀一类砍伤的刀痕,是匕首,是胸口被匕首捅进去。青天大老爷乡长大人,是匕首捅的!村寨的哪一个姑娘家身上带有匕首?匕首是插在头发上当发夹呢,还是插在裤腰带上,随时让匕首刺伤自己的肚皮呢?村寨的姑娘不绑脚带!大家还记得昨天,就是昨天傍晚,二老爷家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