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裕光吉摆了摆手。
“F省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姓厥,名仁谋,三十六岁。”副省长作了介绍,“他专门负责招商工作。”
“年少有为,身居高位,鹏程万里啊!”裕光吉感叹不已。
“承蒙夸奖。”厥副主任乜斜了曼琴一眼,脸上浮现得意之色。他一来就注意上了曼琴,为曼琴的花容月貌而震惊。此女只能天上有,不应凡间生!他真有点魂不守舍,只是副省长在身旁而不敢造次。
曼琴不断接收到了厥仁谋传递过来的贼溜溜的眼光,心里哼了一声:原来也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家伙!不过,对于这样带有强烈欲望的目光,她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她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任何感觉的样子,时不时喝点茶水。殊不知,美女的这种神态更能挑逗动心的男人。
“董事长事业如日中天,我们对董事长抱着期望。”副省长亲自为裕光吉的杯子里加了茶水。
“怎敢有劳,折寿老朽了。”裕光吉以微笑代表了谢意,“今后公司何去何从,全凭佛祖冥冥之中所作安排。老朽已进暮年,处事瞻前顾后,拖泥带水,不敢越雷池一步。”
第一章 乡思(10)
“我研究过《易经》,钻研过相术,还探讨过八卦,”副省长讲话似乎一本正经,“董事长天庭饱满,目光如炬,脸色透红,神采飞扬,不是偃旗息鼓之相,必定金戈铁马,依旧宝刀未老,还将取得累累硕果呢。”
“你精通此道?”裕光吉先是满面狐疑,后是似笑非笑。
“你信吗?”副省长狡黠地反问,“我研究的是比相术深奥得多的心理学。求神拜佛者系披外衣也,无非求个心安理得,一旦作出某个决定,便是佛意。董事长烧香拜佛几十载,不是颇有心得?有些话难于启口,只能心照不宣。”
“精辟!”裕光吉不由对副省长刮目相看,“看透我裕光吉内心者,副省长第一人啊。”他觉得一下子与副省长的心理距离拉近了许多。
“实业与经商实际上跟带兵打仗的道理相差不多。打仗讲究的是布阵要合理,兵力不能像挤蜂窝似的集中于某个低谷地,要防伏击与被包围,还要防止被断水与断粮。实业与经商的布局也一定要合理,要加强自身防范突来风险的能力。当然,在董事长面前讲经济,好比在如来佛座前讲佛经,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裕光吉与丁之光听得很认真。副省长继续讲道:“董事长是泰国经济界泰山北斗,处事决策独步天下,而对我们这次招商会的态度不显山、不露水,引来多方猜测。董事长对风云变幻的世界经济格局的走向想必一目了然,对东南亚经济潜伏着的危机早已心中有数。何处佛光普照?只有中国才是创业者的一方乐土。改革开放的中国将会给贵公司一个叱咤风云大展宏图的新天地,而我愿为董事长转战疆场牵马引路!”
副省长的话如金石坠地铿锵有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听者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话锋转。裕光吉等人不能不佩服副省长的口才。更令丁之光感到惊讶的是,他时不时感受到了副省长眼中喷射出的一股光亮,这光亮能使接触者产生出刚毅的力量。这眼光自己怎么感到如此地熟悉,又如此地亲切?自己与这位副省长莫非曾经有过往来与瓜葛?不,这不可能!丁之光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容不得他多去思量,老爷子开口讲话了,他要当翻译了。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听说中国古时候有个很聪明的人叫诸葛亮,有个故事叫诸葛亮舌战群儒,吴副省长就是诸葛亮。”
“我这种浅薄的道行不足挂齿啊。望董事长早下决心,我在中国等候佳音。”
“对吴副省长的开导,我等铭记在心。容再宽限数日,另作答复。”
“我与董事长相见恨晚,今后定能经常相聚。我还有重要的约见,失陪了。”副省长与裕光吉握手告别。
厥仁谋把手伸向曼琴,温情地说:“我希望能在中国见到小姐的芳容。”
“将来少不得需要主任的鼎力相助。”曼琴大大方方地同厥仁谋握了手。
“谢谢努里先生热情帮助。”副省长也向努里伸出了手。
这句话再明显不过,副省长不需要努里相陪了。努里也非一般人物,凡事拿得起放得下。他知趣地说:“能为尊敬的中国贵人效劳是我的荣幸,我等待你的再次召唤。”
自抬身价!这几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与副省长一行套近乎。在泰国,他臭名远扬,混不下去了,需要一个新环境,力图东山再起。
没有邀请,没人让坐,没有热情的呼唤,甚至连虚情假意的寒暄也没有,努里大模大样地坐上了副省长刚才坐过的椅子。曼琴白了他一眼,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下的大型吊灯,不屑一顾地说:“凤凰钻进了鸡群里,不怕贬了你的身份?”
努里接过女招待递过来的咖啡杯,呷了口咖啡,说:“二小姐天生丽质,只是没见过世面。女人需要的是漂亮,男人需要的是才干。我虽不敢说能呼风唤雨,但在这座城里,还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曼琴还想反唇相讥,被丁之光制止了。丁之光向努里递过一支烟说:“真正‘熊猫牌’,是邓小平爱抽的。原本想招待吴副省长,没掏出,怕他抽了上瘾。”
第一章 乡思(11)
“现在怎么舍得掏出?”努里用打火机点着烟,“好烟!比抽哈瓦那雪茄还过瘾。”
“吴副省长固然尊贵,但我心中真正佩服的是你老哥。在这个世界上采用瞒天过海的手法,从我口袋里硬掏去钱的人很少;可是你老哥,居然利用我手下办事人员的疏忽,不,你是断定我手下是睁眼瞎子,在水泥供货合同上就少打个‘早强’一个单词,我就得白白奉送你五十四万元港币。”
“怎么,心痛了?”努里吐了一口烟。
“说不心痛是假的,这个世界还有人怕钱扎手?心中既恨你,又不得不佩服你。”
“恨什么?努里是在教导你。”裕光吉说话了,“别说五十四万元港币,五十四万美金都值得,那是教导费,是学费。差之毫厘,失以千里。合同上错一个字,可以让你倾家荡产。努里兄弟拿你五十四万元港币,那只是跟你开个小玩笑。”
“董事长是夸是骂,我晕头转向,辨不得东西南北了。”
“你两人要拜努里兄弟为师。别看他的手臂短,他的手掌搭上谁的脑袋,谁脑袋上的头发就要掉光。”
丁之光莞尔一笑,曼琴忍不住掩口而笑。努里却哭笑不得,显得有些狼狈,说:“董事长,我已经汗流浃背了,你就饶了我吧。”
“玩笑而已。”丁之光连忙往努里的杯子添加了水。
“努里兄弟,瞧你为中国招商团忙里忙外,想去中国捞一把?”裕光吉的目光紧盯着努里。
“我是想给董事长当垫脚石。”
“有这等好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舍己为人的人在泰国还没出生呢。猴子想吃葡萄,手掌够不着葡萄架,想借他人之臂吧?”
“英明!董事长看得深,看得透。真刀真枪干实业,我努里一没资金,二没技术,三没胆略;但是,我能供应你们所需要的物美价廉的原材料。”
“不是又想坑我们吧?”曼琴认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怎么敢呢?此事只可一不可二,盗亦有道嘛。再说二小姐这么漂亮,惹美人生气对男人来说是不道德的事。说笑了。董事长,咱们连手干一场,你们赚它个金山,我只求得点银屑。”
“我们之间不可能联手!”裕光吉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回旋余地,“如果我们去中国投资,在需要原材料方面,同等价格同等质量的情况下,看在我们长期交往的份上,可以优先向你订货。”
“一言为定!”努里原本对裕光吉就没抱什么过高的期望。
今夜,围坐在舞池四周各张小圆桌旁的人们谈论的话题是中国,中国是一座金矿,中国是一座银山,正吸引着全世界的淘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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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逃亡(1)
下午,新泰实业集团公司董事会正式通过了投资中国大陆的决议,公司中层以上管理干部无不欢欣鼓舞,跃跃欲试,希望自己能列入第一批赴华人员名单中。
在决议通过的那一刻,丁之光实在无法平静那澎湃的心情,一把眼泪冲出眼眶,是喜,是悲,谁知晓?会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晚上,他邀请曼琴在自家屋顶上的空中花园赏月。今天,是中国农历八月十五,举世皆知的华人中秋节。然而,对于裕光吉一家来说,中秋节这一天似乎是他家的忌日,这一天酒肉是不准上桌的,老爷子紧绷的脸庞上只有严肃而没有笑意。当月亮漂移至中天的时候,家中的大厅上会点燃一支白蜡烛,蜡烛的火焰在微风的吹拂下或东或西地摆动着,烛火惨白而凄凉,使豪华的大厅里笼罩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氛。老爷子与丁之光夫妇围在烛光前一言不发地坐着,相互间也没有语言交流,可能即使此时发生山崩地裂,也不可能让他们发出一声哪怕很微弱的惊呼。多少次曼琴与婵剑都询问这是为什么?得到的答复千篇一律:到时候会让你知道。
当曼琴得到了赏月的邀请时,惊讶得合不拢嘴巴,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怀疑这是不是现实?记得她刚上大学的那一年中秋节,几个中国籍同学邀请她去参加盛大的中秋节舞会。从不干涉她私生活的老爷子第一次不让她夜间外出,当她坚持要赴舞会时,慈祥的老爷子突然变成发怒的狮子,一只昂贵的中国景德镇蓝瓷大花瓶被他用椅子击个粉碎。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老爷子发怒,而且是无可比拟的盛怒。曼琴吓坏了,不但不敢出去,而且在以后每一年的中秋节夜晚,也会跟随在老爷子身边,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