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母亲婚姻悲剧的影响,周元春对男女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不允许超越雷池一步的。任凭郑万群死皮赖脸地恳求,她就是不答应。也是合该有事,周元春生日那天,郑家为她办了生日家宴。郑家倒是有请亲家母,周元春的母亲因在工厂加班而不能赴宴。宴席间,周元春在郑万群的一帮狐朋狗友们的频频敬酒下,喝得大醉。郑万群把周元春搀扶进自己的寝室,当夜,周元春就没有回转自己的家门了。翌晨,周元春回家时,见母亲一夜未眠,坐在厅堂里等待女儿回归。周元春对母亲欲言又止,神色不自然。母亲是过来人,一看女儿的表情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母亲没有责备女儿,只是叹了一口气,说:“让郑家择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婚期宜早不宜迟。过了几日,周母上郑府,与亲家母商议儿女婚期。郑夫人满口应承,将委托望海市有名的天将二郞神下凡的神魂肉身的“二师父”择个吉日良辰,把儿子的婚事办了。后来,郑家反馈,两个月内不宜婚嫁,犯天狗吠日,结婚则对子女不利;要好日子,必须过了这个期;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十月一日吧,举国大庆,大大吉日。就是再急也差不了这几多日,周母同意了。
正当两家为儿女筹办婚礼的时候,九月二十九日早上,仍在家乡居住的郑济田的老母因脑血管梗塞,不治而亡。红白喜事不能掺和在一起办,老太太的尸体停放在家乡医院的太平间里。九月底南方的气候依然闷热得很,如不及时收殓尸体将膨胀发臭。在这种情况下,郑家推迟儿子的婚期则顺理成章了,周家也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
尽管郑家丧事的发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现象,而婚期的推迟对周家来说有百弊而无一利。周母感到女儿未正式拜堂结婚就怀孕,此事本身就充满了危险。经再三考虑,周母逼着女儿到市立医院妇产科做人工流产手术,同时还不让女儿将这件事告诉郑家。如今女人做人工流产手术不比周母当年,容易得多了,一般医院交了钱都可以做,没有人会问为什么要做,谁高兴狗咬老鼠多管闲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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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珠胎暗结(6)
在母亲的强迫下,周元春跟随母亲来到了医院。到了医院之后,周元春觉得瞒着郑家将肚里的孩子打掉,这件事做得不仁不义。别说郑万群会暴跳如雷,而且必然影响自己在郑家的地位,至少与郑母的关系就要大打折扣了。在就要进妇产科门诊室的那一刻,她借口上厕所,偷偷跑去电话亭给郑母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正在医院里,准备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就在周元春躺在妇产科门诊手术台上,医生们已准备完毕,即将进行手术时,郑母带着一帮人不早不晚地赶到了。两个亲家母之间自然免不了一番争执。周元春见到郑母,如见到了救星,自然顺水推舟听从了郑母的意见,依然挺着大肚子走出医院大门,脸上居然有凯旋而归的那种神色。气得周母的脸色由青转白,眼泪直往肚子里吞。
夜长梦多,事拖则变。郑府老太太已经下葬三个多月了,郑府居然没有择出吉日婚期,莫非“二师父”离开了凡间上天述职去了?郑万群以工作特忙为由,到周家看望娇妻的次数明显减少。接着,在食为先酒楼,周元春亲眼目睹了郑万群与刘冬金在楼梯口长时间接吻的那出活报剧。
周元春气得请了病假,一连三天茶不思饭不进。因没跟母亲说实话,母亲不知所以然,急得团团转。大人饿就饿吧,可是肚子里的孩子总要营养吧。在母亲的再三说服下,周元春总算进食了。
俗话说,鸡屎落地还有三寸气,对这奇耻大辱,她绝对生吞不得,忍耐不住。据现代科学家基因分析,人的身上有一种基因叫“WN”专门负责调节人的忌妒心的,女人身上的“WN”是男人的十二倍,所以说,女人身体细胞全属于忌妒心的。周元春接连几天到刘冬金的宿舍找刘冬金,屡找均不见人,只有铁将军把门。嘿!骚女人又去勾搭什么男人了。
她想想又觉得不好,野兔子还留恋新窝三天呢,骚女人勾上郑万群不久,不会是度什么蜜月去吧?气得她没处发泄怒火,只是用脚狠狠地踢着骚女人宿舍的房门。
大约又过了一个星期,刘冬金主动给周元春打了个电话,要求与周元春见上一面。
周元春满腹狐疑,这小妮子在玩什么花招?莫非郑万群真的被九尾狐狸精迷住,要同我周元春摊牌,让九尾狐狸精打头阵,同我谈分手的条件?要是果真如此,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更不是任人随意捏的泥团子。今天要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横竖软硬不吃,决不答应分手,看他郑万群咋办?大不了来场火拼,我固然是独女,你郑万群也是独子,拉着个刘冬金垫背,来个玉石俱焚!周元春的心里大有一股“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英雄气概。
周元春实在想像不出自己在哪一方面不如刘冬金。郑万群的眼中只要还有三寸光,就能清楚地看出无论从容貌、气质,还是知识文化,我周元春与刘冬金都不是在同一档次上。这世上怎么偏偏有人舍了凤凰去追鸡呢?除非刘冬金真是九尾狐狸精重生,白骨精再世,全身能散发出迷人心志的毒香雾。
对这个狐狸精轻饶不得!一路上,周元春就想好了该怎样怒斥刘冬金,真正打起来要先下手为强,用双手撕裂了骚女人的嘴巴,看她今后还怎么跟男人接吻!想着也解恨,周元春走起路来雄壮多了,好像刘冬金已经被她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叫娘了,特别是那张脸血淋淋的,整容医师说,没法治了。
世界上的事常常出人意料之外。周元春走进刘冬金宿舍时,刘冬金没有像往日那样嘴角常挂着讥讽的冷笑,脑袋向上摆,看人时总是斜视,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而今她披头散发,眼睛红肿,不像是被虫子咬的,脸上的皮肤也没了往日的光彩。
瞧着刘冬金的狼狈相,周元春的心中立即浮现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姑奶奶还没出手,面前的小妮子已露出三分败相。
“元春姐,请坐。”刘冬金小心翼翼地为周元春搬动椅子。可能是由于内疚的缘故,低着头,不敢正视周元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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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珠胎暗结(7)
“别虚情假意了。”周元春的眼中几乎可以喷出火来,“拐了我的老公,是不是还想向我要嫁妆呢?我知道你这个小妖精囊中羞涩,父母那儿又挤不出多少水分,婚庆时摆不出阔气的排场。”
“元春姐,对不起,我伤了你的心。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俩压根儿不知道你也在食为先酒楼用餐。”
“如果我不在现场亲眼目睹,你俩就光明正大啦?”周元春的眼睛睁得铜铃那么大,摆出了饿虎扑食的样子,缓缓地向刘冬金逼近。局势一触即发,周元春做了好开战前的心理准备和行动准备。
刘冬金吓得连连后退,低声下气地说:“我这不是一直向你赔不是吗?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固然有错,但不能全归我错呀。”
“赔了不是就一了百了?没这么简单!剥了你的狐狸皮我还不解恨。”
刘冬金退到了床边,已无路可退了。她反而镇静了下来,用手梳理了遮在脸庞上的乱发,说:“反正我不想活了,元春姐,你打也好,杀也好,我全认了。”
刘冬金话说得干脆,只是泪如泉涌,缺少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反倒呈现出满腹委屈无法申诉的样子。
“怎么?破罐子破摔?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我吃素,拳头不吃素!”周元春步步紧逼,大有“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大无畏精神。
“打吧,打得我心里好受些,谁让我干损人又害己的糊涂事!元春姐,你狠狠地打吧。可能只有挨了打,我头脑才会清醒。”
周元春举起的巴掌在就要挨上刘冬金脸腮上那一刻突然止住了,她听出了“损人又害己”系话中有话,但不知何所指。此时,她懒得去分析,而是追问:“你不怕死?”
“打死我不要你偿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贱!”
“你是贱!你知道自己的贱骨头么?”
“吃了亏,才知道,姓郑的流氓说一声‘拜拜’,一脚就把我踢开了,连让我还手的机会都不给。他只是玩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娶我。他原先向我说的话全是骗我,骗我失了身。”
听到此话,宛如天上来了一场及时雨,把周元春心中的怒火压低了一半。男人嘛,天生的花心动物,看见了路边一朵艳丽的野花,心儿会“怦怦怦”地冲动,然后像一只饿了三天的野狗突然看见路上一根带肉的骨头似的,能不奔上前把这朵野花采了吗?这年头,只要是“玩玩”,糟糠之妻能不下堂,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首歌儿怎么唱的?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么。她把高高举起的手放了下来,依然火气十足地说:“被甩了?开始怨天怨地怨男人了?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叫‘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当初怂恿我丈夫抛弃我时,有没有想过自己被抛弃?你这贱人!”
“我是贱人!”刘冬金哭得更伤心了,不仅哭声大了起来,还用自己的后脑勺往身后的墙壁上撞碰,也许只有肉体上的自我折磨,方可以减轻自己心中的悲哀或痛苦。
此时的哭声,在周元春的耳朵里仿佛是一曲绝妙的乐曲,简直比小提琴协奏曲《梁祝》更动听。另一个女人凄悲的哭声让周元春心情慢慢地趋于平静,哭声让她产生了希望:丈夫可能只是逢场作戏,他将回到我的身旁。她突然明白了一个西方不知名的哲学家所讲的“人是自私的,爱情是残酷的,而友谊常常带有血腥味”这句话,不仅是名言,而且是真理!她没有去安慰刘冬金,也没有义务去安慰刘冬金。哭吧,哭吧,让眼泪为自己的罪孽忏悔;哭吧,哭吧,也许女人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