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之光认为,有必要让曼琴知道二十多年前自己在家乡时的遭遇,因而先透了点口风。
“是旧相好,还是老仇人?”曼琴的话也问得尖锐。
“都让你说中了。妹子,坐着。”丁之光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当年你未到泰国前的旧相识?”
“对啊。”丁之光想着往事,回味无穷。
“难怪有人说,地球太小了,人间太神奇了。这么多年,地球都天翻地覆,沧海变桑田了,大哥居然能碰见旧相识。”曼琴感到不可思议了。
丁之光心想,妹子要是知道我昨晚上的一连串“奇遇”,岂不惊诧得拍案而起?
曼琴坐下了,感兴趣地说:“旧相识加老仇人,有意思!大哥的过去一定很精彩,可能可以写一部惊险小说了。可惜我是个学经济的,不懂得舞文弄墨,妙笔生花,成不了作家。大哥,能把你昨夜突然间遇见旧相识的感情变化告诉我吗?是不是又爱又恨?一定够刺激的。”
第十五章 两张照片(12)
“事情原委错综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改日吧。”
“又要卖关子”。曼琴翘了翘嘴巴。
丁之光不想让曼琴纠缠在这件事上,话锋一转,说:“爸爸从泰国派来的房屋装修队来了么?”
“昨晚九点半到望海市,钱经理去机场接的机。”
“这就好。我们购买的西际村的那一片房屋可以马上装修了,也该有自己的地盘了。”
“我真弄不懂,不就是那几幢房屋吗?中国的装修师傅多如牛毛,有名的装修公司也多得遍地开花,为什么舍近求远,要从泰国雇用专业装修队呢?而且泰国装修队的费用起码比中国装修队的费用要高出一倍。中国有句俗话说,买饼当餐,会想不会算。”
“我对泰国的装修技术情有独钟。尽管中国不乏好的装修队伍,我们这些刚从泰国来的人,又怎能从众多的而且是鱼龙混杂的装修队伍中挑选一支好队伍呢?因而,只能让泰国的装修人员对重要房屋进行装修,才让我心中感到踏实。”
“你的理由有点牵强。”
“当然,普通的工序和一般员工的住宅楼可以请中国的装修队伍来装修。那么多的房屋也不是泰国装修队二十人能干得下的。”
曼琴知道,从泰国来的装修队还是老爷子亲自挑选的。老爷子与大哥对房屋装修这件事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只是没有将内幕告诉她罢了。她很不满意老爷子与大哥神秘兮兮的样子,对她保密就意味着还不信任她。
丁之光见曼琴突然满脸不高兴,知道她又碰错了头脑中的哪根神经线,说:“妹子,别多心了。该让你知道的,都会让你知道,只是时候未到。走,到阳台去,吸吸清晨的新鲜空气。”
“你一夜未眠,还是先去躺会儿吧,养足精神,上午还真有一位老相识来找我们呢。”
“谁?”
“努里,就是刀削脸,千里迢迢而来,想缠住我们啦。我真不愿同这种人打交道。”
“他也该来了。”丁之光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趁着中国的改革开放,混水摸鱼来了。”
“怪就怪在他居然巴结上了省计委的厥仁谋副主任。电话是厥副主任昨天晚上打来的,今天上午他要陪努里到公司来拜访。他们一行人昨天到望海市。”
“努里与厥副主任在泰国时就认识了吧。努里是只苍蝇,到处乱飞,见到裂缝的鸡蛋能不粘上吗?”丁之光心里想,努里在厥仁谋的眼中算不上一号角色,大不必陪着努里四处奔波,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他下意识地用眼光瞟了一眼曼琴。
“怎能将厥副主任比作裂了缝的鸡蛋?你知道他是贪官而不干不净啦?”
曼琴口中在责备大哥说话不负责任,心里蛮喜欢大哥以这种妒忌的目光瞧她。大哥吃醋了,她心里乐开了花。然而,她假装不明白大哥的心思,洋洋得意地说:“厥副主任说要给我带一件贵重的礼物。这个人嘛,蛮有意思的,浑身充满了人情味。”
“此人是个多情种子,送南非钻石项链,太贵了,花了钱心会痛的;对了,他会给妹子送一朵马兰花,还会念念有词地说,‘马兰花开,马兰花开’呢。”
曼琴没看过中国电影《马兰花》,还以为大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为了败坏厥仁谋,而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呢。因而,她说:“他才不会送什么满山遍野漫开着的马兰花呢,你别门缝里瞧人,把他看扁了。他出自于一片真心实意,送一件珍贵的礼物。”
“妹子不爱马兰花,爱聚宝盆,太贪心了吧。”丁之光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走,到阳台坐一坐,让脑袋瓜清醒清醒。”
天上的那颗启明星又大又亮。
上午,丁之光一到办公室,马上叫总务部钱经理送一张位于西际村的公司总部的平面图来,然后单独约见了从泰国来的装修队长巴吉生替。
巴吉生替供职于泰国首都警察局,五十多岁,不仅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官,还是个无线电专家。老爷子花了重金请动了他,让他以装修队长的名义到中国一趟,帮帮丁之光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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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两张照片(13)
出于保密的需要,丁之光让自己的小车驾驶员伍大荣站在办公室门外守候,禁止任何人入内打扰。
自从那次在西际村化工厂与李毛毛一伙人对阵受伤后,丁之光对伍大荣逐渐信任,发现此人责任心强,不仅心怀一腔义气,而且对上司忠心耿耿,有较强的“护主”心态,也许这就是中国人所说的“愚忠”。伤好后,丁之光派他到羊龙潭水电厂工地当了一段时间的“安全队长”,他尽心尽责。所谓的“安全队”,不是管工地生产安全的,而是防范当地老百姓到工地滋事,防范小偷到工地盗窃水泥、钢材等建设材料。由于伍大荣为人机智,又胆大心狠,倒是平息了工地与当地百姓的一些纠纷,特别是小偷小摸的现象基本绝迹。因此,伍大荣在羊龙潭水电站工地名声渐显,连他力能副总经理都尊称他为“伍警官”。前几天,丁之光又把他调回了公司总部,名义上还是丁之光的专车驾驶员。
上午九点,丁之光与巴吉生替的谈话还未结束。
施仁芳从市立医院回到了公司。由于一夜未眠,眼圈有些浮肿并有点发黑,全身软绵绵的,迈起步伐比往日小得多,看起来是累了。当她欲进董事长的办公室时,被伍大荣挡住了。
施仁芳的第一个意识就是,裕副总经理为了不让她接近董事长,将她调换了科室,或干脆炒了她的鱿鱼,禁不住冒火地说:“我是董事长的秘书,即使我被解雇,我也要董事长在太阳底下告诉我!让开,我要进去!”
施仁芳一脸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每个人对于维护自己的权益都是很认真的。
伍大荣知道施仁芳深得董事长的信任,不敢得罪施仁芳。由于职责所在,赔着笑脸,有礼貌地说:“施秘书,误会了。请稍候,董事长正与外国客人谈话,禁止任何人入内打扰。”
瞧着伍大荣一本正经的样子,施仁芳感到好笑,说:“到现在为止,董事长还没有什么话要避开我说,别拿鸡毛当令箭了。”
说话间,施仁芳就要推开办公室的门。然而,伍大荣的脑袋就是不开窍,用身体挡在了她的面前,阻断了她推门的动作,说:“我手上的鸡毛就是董事长给的,董事长给的鸡毛同样是令箭。董事长所说的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你,此时即使董事长的母亲来了,一样不能进。”
“我有急事!”施仁芳动了真火,并推了伍大荣一把。
“董事长没说,有急事可以进去找他。”伍大荣一点也不妥协。对施仁芳的动手动脚,他不敢生气,毕竟施仁芳是董事长心中的红人,事后万一来个小鞋什么的,够他伍大荣生受了。
“让不让开?”施仁芳凶巴巴的样子。
“对不起,我没有让开的义务。”伍大荣的态度坚定不移。
施仁芳确有急事要找董事长汇报,却碰上了一个只讲原则性,不讲灵活性的人,急得团团转。真是急中风偏偏遇上了慢郎中。
大约是听到了门外有争吵的声音,丁之光开了门,走了出来。施仁芳见到了丁之光,如黑暗中见到了太阳,高兴地叫道:“董事长!”
“回来啦?手术顺利吗?”丁之光问的是周元春的手术状况。
“人是从手术室出来了,还没脱离危险。”
“我跟客人的谈话还没结束,你再等五分钟。”
“好的。”施仁芳点了头。
然而,她没有想到,丁之光却对伍大荣说:“你进来。”
这不是厚此薄彼么?明摆着我施仁芳还不如伍大荣这个开车的!施仁芳的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像一个人从高处掉入深渊之中的那种感觉。自己与董事长并不是无话不谈的知己,两人之间有一段距离。一种念头隐隐约约地浮现在心海中,董事长对自己并非完全信任。想到自己对董事长心怀忠诚,却得到如此回报,施仁芳的心中感到很委屈,也许这就是端别人饭碗的人的悲哀。
伍大荣跟随丁之光走进办公室,心情跟往前一样,十分平静。不就是接受新任务么?作为一个雇员,只要不是去杀人放火,老板交代什么就干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第一条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何况是外资企业,更讲究“服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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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两张照片(14)
丁之光把伍大荣叫到那个黑不溜秋的高个子的外国人面前,介绍说:“这是从泰国来的房屋装修工程师巴吉生替先生。”
“愿为您服务。”伍大荣主动地朝着巴吉生替先生鞠了个躬。
“这是敝公司安全生产部经理伍大荣先生。”丁之光又介绍道。
巴吉生替朝着伍大荣伸出了友谊之手。然而,伍大荣却惊诧地后退了两步,不仅有失礼貌,而且茫然失措。伍大荣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喃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