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嘶嘶地向前靠近，他退了一步。
水。
自从赖登巴赫事件以后他对水异常憎恨。水会抹去一些东西，会抢走一些东西——那是Holmes近乎疯狂地保护、绝不会让自己或别人夺走的事物。
31。 雨
Watson在雨滴敲击屋檐的滴答声中悠悠醒来，身上的旧伤因潮湿而隐隐作痛。他起身掀开被单，结果被浅眠的Holmes发现，抓住他的手腕，“别走。”
“已经是早上了。”
“我们又不在伦敦。而且你并没有早起的习惯。”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Holmes。”
“别强迫我。”
“…我不是有意的。”
“…不管怎么说，你做的对。”Holmes坐起身，“我们不得不走进人生的雨雾中，这是迟早的事，不过我个人希望能晚一点。”
“好吧，”Watson做出让步，把自己扔到床垫上，“那就晚些再出门好了。”
屋外，雨继续下着。
32。 食物
发生在血字研究期间或者稍前一点。
……
“你一定得吃一点。”我震惊地看着这位神秘的合宿人。
“哦，我会的。”他向我保证道，“别担心，我只是有时会忘记吃饭而已。”
“你怎么能忘记吃饭呢？”对我这样一位食量大到好像几个月没吃饭一般的退伍军人来说，这实在太可怕了。
Holmes把自己埋到椅子里去，“至少我没有瘦到皮包骨。”
“瘦到皮包骨？”我重复了一遍，觉得有点受伤，“你是在说我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我的视野边缘。空幻忧郁的烟雾飘出烟斗，带着些许暖意，让他的身影朦胧起来。
现在我可以仔细观察他。…他实际上非常瘦，仅仅是个骨架罢了。
33。 信赖
“你受伤了吗？”
“没。”声音被卧室门挡住了，听不太清。
“昨晚怎么了？我听到你上楼时有点儿跛。”
“没事，不用担心。”
“Holmes，别胡说八道了。”
门“砰”地在我面前关上。
“Holmes！”我把肩靠在门上用力一推，它立刻就开了，让我一个踉跄摔到地上。
我伏在地上抬头望去，只见Holmes坐在床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健康得很。“看到了吗？我装跛腿装得很出色，连你都因为这个过来了。…不得不承认，被人关心的感觉真棒。”
34。 忠诚
她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只好坐在家里等待。有时她也会生气地指责他——为什么他一定得离开家，去参加那些匪夷所思的冒险呢？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他就不能在家里好好陪深情的妻子？
这种爆发一般都只是徒劳，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从未想到不好的方面去。她信赖他。她爱他。她知道他也一定爱着自己。
她将温热的晚餐放上壁炉架，然后在冰冷的床上等待他的归来。
Mary Watson知道所有她需要知道的事。
35。 泪
他从人们眼前消失了，躲在一个冰冷的阁楼里。
他带了一本书。这本书叫做《南海牧歌》，讲述了一个圣弗朗西斯科绅士与一个塔希提男孩的爱情故事。这本书并不太高雅，不过却奇妙地让他很有共鸣。也许不是书的主旨，而是字里行间那种绝望的爱意吸引了他。
他是Sherlock Holmes。
他知道自己不寻常，并且为此感到很恐惧。
他十七岁。
最后，他哭起来。
36。 日落
他坐在椅子中，在日落以前就睡着了。一抹残阳从他身后的窗户中蜿蜒爬开，缓缓流过他的发梢，和他书上的烫金标题——
——我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那本Catullus＇*注＇的诗集还是我给他的礼物。当时我们…
…如果只将今夜花在怀旧上，那实在是有些可惜。很明显，还有更有趣的事等着我去做。
“太阳沉入地平线，接着再次升起。但对我们而言，生命之光刹那即逝，只有安眠的永夜。”我默诵着Catullus的诗句。
然后我走过去将他叫醒。
……
译注：Catullus，一位罗马抒情诗人，通译为卡图卢斯。文中引用的这首诗很有名，但不幸的是，我未能找到它的中文译文…所以自己乱翻了OTZ
37。 星
他们都醒着，不过谁也不愿打扰对方。
这是1895年的平安夜。
在黑暗中，他们对彼此低声倾诉了许多静谧而隐秘的话语，那些词句神圣得宛如祷告。
Holmes懒洋洋地想着，伯利恒之星＇*注＇究竟是引导着所有子民，还是只为那些顺从的羔羊提供福音。此类思考实在过于冷酷沉重，而此夜只该属于温暖与宽恕。
他决定把“顺从”只当做相对性的描述，转身走回卧室。也许可以试试去打扰一下Watson。
……
译注：Star of Bethlehem 伯利恒之星，圣诞树顶端的星星。据《马太福音》记载，耶稣在伯利恒诞生，当夜伯利恒的上空出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为寻找耶稣的贤者指引方向。
38。 雪
圣诞节清晨。
对于童年的Watson而言，圣诞节的震撼每每像闪电般击透全身。你是不是很乖？圣诞老人会送你礼物吗？
唉，他并没有当个乖宝宝。但Hudson太太已经在起居室里叫他了，声音激动得好像天真烂漫的小孩儿。“Watson医生！醒醒！下雪了！”
Watson轻轻笑起来。Holmes一定在对女房东孩子气的举止口沫横飞地抱怨着，尽管如此，他还是会出现在起居室里。
“你真的该醒醒了，”Holmes穿着皱巴巴的睡袍出现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不过看起来开心极了，“可敬的女房东说对了，外面的确在下雪。”
39。 家
“这么说，你对圣诞节一点都不关心？”Watson一边问道，一边用钳子夹起木炭试着点燃烟斗。
“对。”Holmes回答，“这是家庭专有的活动，而我并不是那种群居型生物。”
Hudson太太正在楼下边哼小调边为圣诞大餐准备鹅肉，他们的谈笑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对于有些事Watson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比如，Holmes虽然很聪明，但他在某些方面真是蠢得没边。没错，也许他表现得像个冷酷吝啬鬼＇*注＇，不过医生也真的想像不出Holmes还能是别的什么样。
“啊，”女房东挖苦地自语道，“愿上帝保佑我们，保佑每一个人！”
……
译注：原文中此处还有than Tiny Tim，翻译时我并未译出。因为…Tiny Tim这个…好像穿越了。｜｜｜
40。 迷失
童年时，他常常故意在苏塞克斯的丘陵上失踪，逼着家庭教师和哥哥——最后发展到整个家族——有时甚至加上警方——一起去找他。他很享受这种逃离人群的挑战，接着会毫发无伤地自行回到家中。
现在他或许再次迷失了方向——不过这回他不是故意的——迷失在悖德与堕落之中。也许该说他迷失在伴侣关系之中，对Sherlock Holmes而言，这是比悖德更令他担忧的事。
不同之处在于，现在的他是与某位同伴一起沦落。
41。 终结
假若一件事根本没有得到准确的定义，该怎样为它划上休止符？假如一个人根本不承认某件事的开始，又该怎样指明它的终结？
他一点儿也不傻。他说过，自己会知道何时结束这种田园诗般的生活。而且他再也不会为此心痛了，那一刻，他瞬间明白了一切——一道光从Watson与Morstan小姐的眼中划过，让他看到磐石般难以改变的终局。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站在这儿，凝望着友人的睡颜？
他一点儿也不傻。
他知道事情该何时结束。
42。 罪孽
Watson第一人称叙述。
………
他根本就不愿意提起那些事。我无数次尝试着提起这个话题，但他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到底他介意或不介意哪个更好些，我难以分辨。
有时我甚至想扳过他的肩向他大吼：“我背叛了你！我曾发誓会对你不离不弃，但最后还是让你独自一人！”
“你真以为我介意这些？”在想象中，他会这样轻蔑地回答。
…我从未这么问过，因为我清楚：他虽然有着强大的力量，从某些方面来说却又无比脆弱。
也正因此，我的罪孽永远得不到宽恕。
43。 黑色
那只是一次晚宴上的游戏罢了。那种小玩意儿毫无价值，但Watson偏偏很喜欢。宣布一种颜色，然后来宾两人一组，写下他们由这种颜色联想到的所有事物。
他和Mary埋首于纸笔之中，思索着与黑色有关的东西。
Mary想到了黑豹，瘟疫——她觉得这个想法简直棒极了——和漆黑的夜幕。
Watson则想到了黑色长袍，乌鸫鸟，还有丧服。
他没有想到过Holmes的黑发。
一次也没有。
44。 纯真
当听说一件难以解决的案子时，他脸上浮现的一抹孩子气每每令我震惊。更令我惊讶的是，在听说一件暴行时，他会露出一丝天真与迷惑。这种表情非常不协调，并且往往一闪即逝，被平日的冷漠取代。即便如此，它的存在也无法否认。
我极力猜想过许多解释，因为他这种不太正常的表情让我觉得有些困扰。我的好奇心总是那么简单幼稚——他是否曾经和一位女性在一起过？或者是和…
…还好，我从未向这个方面深究下去。
45。 几个月
此篇发生于Holmes隐退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
他已经隐居三年了。在此期间，Watson每隔大约6个月就来看望他一次。每次来访时，Holmes都会站在站台上微笑着迎接他。他们从不提起彼此的亲昵，因为没这个必要。每次星期日，Holmes总会在床上，问Watson是否愿意留下来。
每次，Watson都说，不。
不过今天，Holmes接到了一封电报。很快，Watson写道，很快他就会来到这儿，不再离开。
也许下一秒，他就会推门进来…
Holmes从1902年起就在等待这一刻了。他原本能忍得再久一点，不过…
也许就是下一秒…
也许，就是此刻。
46。 在路上
作者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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