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娃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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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娃别传-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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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娃好像从来没见大嫂说话这么流畅有力。大哥嚼着馍,喝口米汤,不急不慢地说:“吆麻雀,咱不会;掷骰子,咱不爱;抹花花,记不下;蹲墙角晒太阳,咱先人见不得。弄啥,不能闲的光睡觉么!淘字。不显眼,不沾地,不惹人,对,淘字。”

  “淘字?”

  “淘字!”

  “大哥咋淘字?”

  晓竹红朴朴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三国演义呀,水浒传呀,七剑十三侠呀,金镯玉环记呀……”

  “咱家有?”

  大嫂瞪眼问大哥,也许她觉得大哥说狂话。

  “有的有,没有咱还搜寻不来?”

  “大哥,不用搜寻。我爷有,我俩去背回来。”

  “老人给。”

  “看了给他还么!要说淘,我的字就是淘出来的。我爷老脑子,不让女娃上学,我们也淘字。”

  大哥眼里习惯的放出严厉的光瞅兴娃。兴娃瞅的无所适从。他倒羡慕晓竹,大大咧咧,满不在乎。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晓竹女娃,都能看三国、水浒,……你……”

  “你别说他四大,你呢?急头拌脑干农活,早上跟星星起,晚上跟星星睡。一家大小没时没晌,没秋没夏,哼,那有空儿看书识字,认几个字也忘光了!忙个啥?”

  大嫂替兴娃说了话。兴娃缓了口气。

  “别看人歪,人歪有歪的本事。”

  大哥这话晓竹听不出来头,大嫂和兴娃心里明白。

  吃罢饭,大哥说:牛不要他两口子操心,准备些礼性,去河北看看周干大。

  “礼拿重些,西风酒,条子肉……牛头都让人割了,甭在乎牛尾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章  日冷心寒(3)
第十章  日冷心寒(3)

  听到院门响,大哥在牲口房问:“谁?”

  兴娃迟疑了一会回道:“我!”

  “把门关好,以后晚上不准出门。”

  大哥话是对的,最近地方上乱得很。中央军,保警队,土匪,抢粮,抢钱,抢布匹,抢牲口……天天夜里有枪声。在泾河滩还打死过两个人!

  “对!”

  大哥上过私塾,比兴娃认得的字多,只是多年不摸书生疏了。《水浒》上的字,他上下字相连,把中间字估摸个八成。实在估摸不出就问晓竹和侄儿,把拦路虎也就踢到一边了。

  “大哥,你蒙的还准的很!”

  “响鼓不用重捶,灵人不用细提!认字不认字,先认半个字。两熟夹一生,油饼就大葱。”

  大哥在大嫂面前故意显出骄傲。

  大嫂捂住嘴吃吃的笑。晓竹说大哥这人随和。兴娃心想:不随和过去了,当然留下随和了。

  “你不服气,你也来试一试。”

  大哥手指揭开的书,逗大嫂。大嫂不说话,鼻子眼都是笑。

  “别得能,我要念过“三字经”、“百家姓”,……比你强。”

  “你能念狗经!”

  大哥心闲了,脸不沉,脚不重,对人确实随和了。

  牲口房只有那头大犍牛卧着倒沫,大哥偎在房角的炕上,掩门拥被,就着油灯看书。兴娃觉得大哥这人了不起,就是大嫂说的:“学你大哥,能立也能坐,能吃稠也能喝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大嫂狠不得把大哥的本事,嵌到兴娃心里,其实兴娃还能崇拜谁?

  牲口房包得严严的,只有麦草帘子露出一丝微光,让人看见那是一座房子。

  兴娃进了二门,反身合上门。

  准备了好几天,今天他同晓竹去了趟周干大家,谁知道胭脂已经招上了人。谁?小仓。

  他服了小仓,给个麦苋枝枝,真当拐拐拄上了。

  到大嫂窑门口,大嫂听到他脚步声问:“兴娃回来了?”

  “回来了。”

  “到哪儿去了?”

  “官窑去了。”

  “甭来,回你房子睡去。”

  兴娃拐回来,撩开门帘,进了自己房子。

  晓竹正做活,扬起手在头上篦针,向他嫣然一笑。针那有不快不利的,要你在头上篦。大嫂说那是女人养成的习惯。

  兴娃蹬脱棉窝窝,脚立即塞到热被窝。双手向脑后一扣,斜靠在被子上。他这些天才觉得,成亲真好。一男一女,一个房子一个炕,一个被窝,……盖着盖着不说两人垒得高,只觉被子小。

  “你看胭脂好看,还是我好看。”

  兴娃不说话,在想心思。

  晓竹又问一遍,他才回过神问:“你说啥?”

  “你想胭脂哩,就没听我的话。”

  “想胭脂?我没有。”

  “你想不想我管不着,反正我想。胭脂聪明,伶俐,手巧……给你做的鞋多好。穿上合脚不?”

  “试了,合脚。”

  大嫂说,胭脂做出的鞋比布叶的好。粗布面上能拉出草花,不容易!兴娃想这鞋平时不能穿,只有过年过节,走亲戚穿才好。有粉要往脸上擦!又想到布叶给锁子做的鞋,锁子连试的福分都没有,就随布叶埋到地下了。

  想到这儿,他脸上漾出满足,幸福的笑。

  “把你兴的!胭脂还要给我做鞋哩。”

  晓竹有点得意,偏头咬针抽线。两排牙匀称白亮,好看得很。

  “不能麻烦人家……”

  “人家愿受麻烦,你能咋!”

  兴娃兴劲并没过去,反倒笑了。我能咋?只要你俩好,我才高兴呢。

  “傻子!她说还要做的比你的好。你生气了。”

  “生气?我才不呢!”

  晓竹这脚,穿上胭脂做的鞋,保准俊样。

  晓竹拉线绳,发出轻轻的咝咝响。

  兴娃声音低沉了。避过人胭脂对他直流泪。他心里不畅快,窝着气。

  “他欺侮你了?”

  兴娃沉下脸问胭脂。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小仓是个好人,没他就没有干哥了。”

  兴娃放下心,反倒高兴的很。还想再说些话,想不出来。

  “我知道……”

  兴娃如今也知道了,女人那疼,那喊,都是免不了的。你看小仓没欺侮胭脂,他也没欺侮晓竹。唉!世上这事,没办法说。这事你下不了手,还落不下好!莫名其妙地说不清,他脸上漾出笑。

  “你说我歪的很,不想娶我。”

  晓竹又篦针,其实是想说话,歇一会儿。仰头看兴娃脸上怪异的笑,就停住。

  “你笑啥?”

  “笑啥?笑你一个耳刮子,还有那一脚,我害怕。锁子说陶家女子不好下手。”

  兴娃把话轻轻岔开,还是脱不了“下手”这两个字!真是。

  “就要他不敢下手。捋我辫稍,是小流氓。”

  “大嫂说你歪了好。”

第十章  日冷心寒(4)
第十章  日冷心寒(4)

  “唔!”

  “能护佑我……”

  晓竹又是刮脸又是笑,兴娃说不下去。

  “男子汉大丈夫靠女人护佑。”

  兴娃脸红了,这话他不该说,让晓竹小瞧了。他有些后悔。

  “其实打我也没啥,两口子么能打个啥。绝不能打大哥大嫂……”

  “咯咯咯……你这傻劲来了。我没疯!”

  “不是,大哥打我你别护佑,是这话。”

  “为啥?”

  “不为啥!他是大哥,不让他打让谁打!”

  兴娃说得很自然,晓竹想也有道理。

  “你呀,你……”

  晓竹把线缠了,针别了,笸箩放到炕头。*吹灯,两个人钻进一条被子。

  晓竹不顾自己,总怕把兴娃肩膀凉了。被子掖得紧紧的,也许她是想把兴娃搂紧些。

  “让我捏你……”

  晓竹抚娑兴娃肩头,脊背,声轻温柔得像阵风。

  “不敢,前次捏疼了我好几天,你手又细又重。你跟谁学的?”

  “跟我啐婆。”

  晓竹啐婆兴娃见过,吸水烟,戴花帽,花裹腿,花鞋,脸上没皱纹,不像六七十岁的人。

  “我爷两个老婆,给我们生了六个爸,三个姑……”

  兴娃觉得好笑,一个爷两个婆咋睡觉,得多大个被子。两个三嫂他就想过,可没如今想得清。三个赤条条人,嘿嘿……咋摆置咋盖被哩。……

  “我碎婆是个戏子,刀马旦。刀马旦是啥?说不清,反正会武功。也不算啥,爷说是花拳绣腿。啥是啥?不知道,反正是学着玩儿就学会了。爷说学会好,女娃不受人欺侮。”

  “真没人欺侮。”

  兴娃说的实话,手那么快,脚那么利,谁敢欺侮。

  “有人欺侮!你和锁子。”

  “嘻嘻……”

  兴娃很得意,脸在晓竹胸膛偎。

  “锁子下手挨了打,你嘛,下手我高兴!”

  她在兴娃身上撒娇,娇得兴娃兴奋。

  “我……我那天就看上你老实,像个男子汉!”

  晓竹搂紧他,深情地说。可兴娃觉得脸发烧,当时被几个姑娘围在中间那味儿,真不好受。只怨地下没个缝儿让他钻进去,还像个男子汉哩!

  “再别提……”

  “人家要提,就要提!你坏蛋……把庚贴退回去,人家哭了一夜。……”

  兴娃想人家确实是大户人家,咱算啥。自觉比晓竹低一头。

  “那,那……”

  “那啥?我爷说,咱这人家让人把庚贴退了,丢人!我碎婆说丢啥人。人家家道刚兴起,对咱怕……竹娃看上的不会错。我领竹娃再去相看相看。我要看上,塞也要塞给他。”

  “噢!”

  “不给你娃细说。我碎婆可有本事,把你家的宝盗了,你还不知道!”

  “这就把你塞给我了。”

  “嗯,这句话才有点男子汉的味儿。”

  “咱日子穷了!”

  “不怕,天上生下个人,地下就给一把米。”

  “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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