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似乎轮到兴娃哭了。
他哭得比锁子伤心。锁子只是流泪,兴娃哼哼唧唧的抽噎。
锁子先不明白,后来有些明白,又有些同情。
“同大叔闹不到一块,也不至于离家!”
“如今不比过去年龄小能忍住。忍不住就同他叮嘴。这样一家人都不高兴。大嫂……”
想起大嫂,他更伤心了。 。 想看书来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4)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4)
“你是个老实人,转不过弯。……你只顾做活,不管……”
“不行啊!想起人家斗争他,我心就来气……”
锁子这时专心注意看一辆大车向他自行车靠近。那吆车的向这边看了一眼,就小心的从自行车边擦过。
“有个周胭脂你认识?”
“谁说不认识,是我干大的姑娘。”
提起胭脂,兴娃来了精神。
“她如今是县招待所长。”
“大小算个官儿?”
“算!”
“他男人呢?”
“是我们县委县政府公安局三家的伙食管理员。”
“也算官吧!”
“不算。不过,那家伙机伶,眼里有水。”
凭啥?胭脂聪明,又有点文化。小仓凭啥?我兴娃比他强十培!真是。
恐怕他们知道给我家定了破烂地主,不来往了!兴娃叹了口气,垂下头!
“周胭脂她爸是地下机要交通员。我给你说你也不懂!在河上隐藏了二十几年。解放后到县上一个月就停不住,还要回去逮鳖。县委书记不让去,他说住到城里是革命,就不兴住到农村革命。县上缺人,啥人都缺,就把他两口弄去了。唉!你也到县上来,不在村里停了。”
锁子以为这是个好主意。
“我不去。打起仗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和谁打!蒋介石跑到台湾,现在和美国在朝鲜打。再说,国家要我们公安局、監獄干啥?要几百万解放军干啥?你走,把你媳妇弄到我们局里来。她认识字,又有两路拳脚……”
下边话他没听进去,锁子挨了晓竹打,不记仇,还老想晓竹。我呢?
“不去。咱还是当农民,当不了农民当和尚。”
“那把晓竹呢?”
兴娃才想到有媳妇当不了和尚。舍不了媳妇,……算了,咋说出这话。真莫名其妙。
晓竹确实比胭脂强,胭脂都能当招待所长,晓竹能当更大的官。当然营长不行,管十来八个人行,多了她没那本事。胭脂,嘿嘿……小仓……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怀疑,糊里糊涂的笑。
“他们当不了?”
锁子还在布叶坟上瞅,眼没收回来,这话他听到了。
“嗨嗨,狗逮老鼠猫撵兔,臭裹脚泡水能当醋。小仓能干!”
兴娃忍不住发出讥讽的笑。
“你可别胡说!”
锁子认真了。
“我没胡说。”
“刚才那是地主、富农、反革命的话。”
“是麻子狗蛋老汉的话。咋,他是贫农!”
兴娃自觉理直气壮。
锁子腰上别的枪,他看见把儿,比长马脸的枪小。他不是去徐村,准是上塬来看布叶的坟。锁子心好,就是不敢明打明给布叶烧张纸。你看他那双眼,老被吸向那块地方。兴娃心想:布叶也许真活不下去了,看上了锁子这有心人,又不能在一起,才自尽的。
“你去不去?”
“去哪儿?”
“县上。”
兴娃摇摇头。老说给晓竹安顿事,连我提都不提。我出钱买香让别人去敬神,是吃了没盐的饭!
“你到民政局去搞救济,保险不会出麻达。民政局赵局长说他那搞救济的是个敌伪留用人员。他老怀疑那家伙手脚不干净,只是抓不住把柄。”
锁子是灵人,他看出兴娃心事。兴娃确实想:这才算人话。不由得张口问。
“民政局干啥?”
“和公安局一样,是政府机关。”
“唔,搞救济是干啥。”
“给没啥吃,没衣穿的人发钱发粮,收拢溜窜人口……”
兴娃再没听下去。他知道大哥说把成份一改,要按人口和年龄给发救济粮哩。那准是民政局管。
他娘的屁,好好个日子,国民党抄,共产党分。虽然没分成,吃救济粮也够骚气。
“过这村就没这个店了。如今正用人……”
“我不去。”
兴娃想,自己坑上土腥味还是好闻。吃公家饭,就由不得自己了。
“有人想去,人家还不一定要。有我,说一个准一个。”
他站起来,把扣在膝盖上的帽子撑好,往头上一戴,帽檐拉得直直的,挺胸抬头,打声招呼下了胡同,又翻上胡同朝这边看了眼,骑上车子走了。兴娃看他头朝布叶坟上偏,那双眼一定还在布叶坟上瞅。
他眨眨眼,也不无埋怨地说:“你到底死啥哩嘛!”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5)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5)
“肚子不饥不回来!”
晓竹把锅里热的饭从盘里端出来,放在炕边。
“还得喂,左手咋吃。”
大嫂已经说了好几回,晓竹也想借大嫂的东风,显示一下亲热,动手给他喂。兴娃不,他嫌难看,就着炕边,左手一样能把饭扒到嘴里。
“三哥的信,大哥让你看一下。”
晓竹把一封信放在盘边。兴娃扫了一眼。这信封比平常信封大,落款处有红颜色部队翻号。在红颜色上写了大大个黑陈字。
“我不看!”
“你看一下,你大哥说信里问到你。……”
大嫂停下手里的针线劝他。
不怪刚才进院门时修房合泥的七嘴八舌喊:“老四,军长调你了。”
他没理识。军长不军长和我屁相干。紧离的远把一条人命都搭上了,再贴的紧不死也得受罪。戏咋唱?谁说得清。
“兴娃,可别丢手。有个杆杆不容易,赶紧往上爬!”
“老四,成份一改,吃香喝辣比……”
“多亏国民党抄了家,不然……”
这些人说笑话,一直把他送到大嫂窑里。我家的事,我都弄不清,牛拉屎,驴出力,操闲心鼓闲劲。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也不算莫名其妙,准是捎信的人听大哥说,一传十,十传百,村里人都知道了。
大嫂说话他不忍心反驳。装没听见,头恨不得塞到裆里,手扒饭发出响声。
“大嫂说话你没听见?吃完饭把信看一下。”
晓竹说话了。他揩了揩嘴唇,扭头对晓竹看了一会说:“你看,我不看。”
“不看了你给兴娃说一下。”
大嫂下巴指兴娃通融的对晓竹说,又低头做活。
“三哥说……瞪啥!三哥想你,让你借冬闲的空和大哥去见一面。”
“说他离家时你还不会走路。”
大嫂笑得脸上像一朵花,兴娃笑了。不会走路时大概就挨过大哥的提耳朵、抽脖子、吃栗子,只是记不得。
“你三哥从学校回来就抱你。”
说起兴娃小时,大嫂笑得特别好看!
“他和二哥……”
“嗨,他俩闹不到一块,一见面就顶嘴!一个找一个不是……咋,不高兴了……”
大嫂惊讶得让兴娃心里不舒服,自己心思不应该让大嫂知道!原来老三那时就见不得二哥,一定是为升官把二哥不当人往死里气。
“我不吃了。”
“咋了。”
“手疼。”
其实隔天换回药,你不动不碰也不疼还有点痒痒的,现在疼是个借口。
“你看看,你看看……”
大嫂和晓竹两眼对两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兴娃爬上炕,想躺一会儿,把心里烦劲让过去。大嫂的炕就像安眠药,再苦再累,包括刀伤镰伤,一躺下就都跑了。
“刚吃了就爬上炕,起来,起来!”
晓竹拉他,他甩开晓竹。
“在家里烦,在村里转转。要不到官窑打平火去。工作组如今见咱客气得很。”
大嫂提起工作组,反而让兴娃更不痛快。不痛快归不痛快,绝不能遏大嫂的兴,就爬起来下了炕。
“明天他们就把厢房收拾完了。”
“稍微干点儿,我和大嫂收拾房子里边。”
兴娃没听见,往窑外走想心思:他们商量好了非让我去不可。
“你大哥让你明天和他去你三哥那!”
兴娃猜对了,背后传来大嫂声。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6)
第十二章 情重义深(6)
他头勾得更低止住脚,大嫂以为他会回答个“去”,但是什么声也没有。
他走了。
他不能遏大嫂兴,又不能不遏大嫂兴。凭啥要去看老三,他想我,全是哄人话。为了升官,哄老蒋,把二哥命都要了!来信都不感到对不起二哥,都不说几句动情话,挂口不提。仁在哪儿,义在哪儿?大哥小时常讲。现在装得好像从来没有讲过!
他茫然的下了坡,向北走。
有人招呼他,他翻了那人一眼。
“咦,把成份改了,架子大了,连吭都不吭!”
“我没让他改!”
兴娃话出口,立即觉得不对。人家招呼是好意,咱不该恶声厉气。扭头那人已经背过身走了,还哼哼唧唧唱戏哩。他把准备说两句客气话省了,一扭头咽到肚子里。
后边有自行车铃声,路这么宽,两边都能过去,一串响是吃的多了。
铃还响,他扭头是锁子。这人回来看他爷他妈,都不安生。去徐村,其实是看布叶。兴娃不明白,布叶咋在锁子心里扎了根?
“闲的呻唤!塬上出神,坡下游魂。”
到底是唱过戏的,嘴里词多,张嘴就来。他不下车子,骑得很慢,车头东歪西扭,和他并排向北走。
“咋办呢?”
“啥咋办呢?”
锁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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