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企图作最后挣扎,现已全部撤离汉口。在人民解放军未进入市区以前,特命
令汉口警察全体官警同志应切实遵守下列各项:
(1)人民解放军进入市区时,坚决停止军事抵抗;
(2)各守岗位维持市面秩序及保护人民安宁;
(3) 各辖区所有公共建筑及公营事业(如水电、工厂、仓库、堆栈、银行、
医院等)须严加保护,不得任意破坏或烧毁;
(4) 各机关所有干部人员、重要文件、物资财产装备等应切实保护,以待移
交。以上四项倘有故犯者,严加重惩,有功者按功给奖,胁从者不究其遇;
(5) 凡与我方有关人员,应:服从组织,遵守纪律,执行命令,完成任务。
人民解放军将确保大家生命、财产、生活、工作等安全。否则,接受人民法庭审判。
中国人民解放军江汉军区城工部。”
谭炳坤念毕,李经世当即表示坚决拥护中国人民解放军江汉军区城工部之《紧
急命令》。在座各位警官也因事前都已分别作过秘密串连发动,于是,紧随李经世
之后,纷纷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接着, 李经世再趁热打铁, 向众警官宣布:各分局所有员警,停止休假,按
《紧急命令》要求,加强各交通要道的岗哨,一律带枪,上双岗,组织机动警察力
量,进行武装巡逻。与此同时,他对有关分局作了进一步强调:如,三分局要加强
对电厂的保护;五分局派出部分员警,化装成码头工人,插入哑巴装卸队,保护江
边趸船、码头;十分局派员警保护水塔;十一分局府西所派员警保护省公路局汉口
车站(站内存放有江汉军区城工部的物资);十三分局派员警到江岸桥梁厂,与铁
路工人配合,开展护厂斗争等等。
一切布置、安排妥当,众警官下楼,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而此时,却见孔庆
凡满头大汗地从楼下电话间里奔出,匆匆跑上楼来,向李经世和谭炳坤报告刚才发
生的情况:章旺驾车逃跑,孔庆凡立即打电话通知各警察分局值班员和工人武装纠
察队,请他们火速组织力量拦截章旺乘坐的吉普车。可还未等他把电话打完,九分
局忽然来电话说:章旺开走的那辆吉普车,已撞在他们辖区马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上,
车头已经撞瘪,整个车身正起火燃烧。
李经世一听,立派孔庆凡和在座的九分局局长去看现场。待孔庆凡等人驱车赶
到现场时,吉普车的火已扑灭,烧得焦黑的吉普车残骸散发着缕缕青烟和一股恶臭。
他们走到近前,只见驾驶台上侧倒着一具焦尸,尸体的一只发黑的右手还紧紧地抓
着方向盘……看那焦尸的身形,孔庆凡断定:毫无疑问是章旺!
破晓之前,守候在地下党临时指挥部电话机旁的周捷,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确实累啦!两个多小时前,负责四维路江边、青岛路江边、宗关襄河边和花
桥郊区四个观察据点的同志,先后报告了敌人军队全部撤走、滋扰治安的散兵游勇
和“吃光队”的武装已基本为工人武装纠察队及保警总队解除的消息后,他又分别
派人骑自行车到市内各区核实了这一情况并打电话给临时救济委员会, 告知汉口
“真空” 时期已经到来, 要求他们在这一特殊时期,立即把由地下党组织起草的
《安民布告》贴出去,切实地担负起特殊使命;接着,又着人连夜组织各界代表乘
汽车去滠口前线迎接解放军;再通知汉口学生应变联合委员会,指示他们将名称更
改为汉口学生迎接解放联合会,并要求他们发动各校学生教唱歌曲、画宣传画、写
标语口号,组织学生和居民上街欢迎解放军;同时,还指示《新湖北日报》发号外,
向汉口市民宣告“武汉解放”的消息;又进一步通过电话检查了工人纠察队、商民
自卫队和汉口市警察局起义官警维持治安秩序、保卫要害部位的情况……一切布置、
安排妥当后,他终于精疲力竭地伏在了桌子上……
50、天亮了!
“丁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使周捷从困顿中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
拿起话筒,被突然传来的噩耗惊呆了!孙翠屏从一家医院哭泣地报告说:黎云波因
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于1949年5月16日凌晨3时与世长辞!
周捷用手紧握着电话的话筒,不觉潸然泪下,他木然地站了好久好久,才慢慢
地把手中的电话筒放回原处,然后,和一位值夜班的同志打了个招呼,走下楼梯,
出了大门,来到黑沉沉的悄没声息的大街上,让清凉的湿润的夜风吹拂着他发麻欲
炸的头颅……
周捷走到哪里,黎云波的影子就跟到哪里,是呵,这位与他共生死、同患难的
战友突然离他而去!怎不叫他万分悲痛呢!他走着走着,一阵喧哗声忽然从街边的
一所房子里飞出来,他朝一扇临街的透出明亮灯光的玻璃窗里望去,嘿!原来这么
多人都没有睡呀!屋里,人们紧张、兴奋、忙碌,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同室外的
漆黑、宁静恰成鲜明的对照。那房子里,已经制作好了的毛主席、朱总司令的画像
和标语、横幅、宣传画琳琅满目……这时,周捷再举目回顾,才发现街道两旁楼房
的窗户,虽被窗帘遮着,但都隐隐透出灯光。呵,人们也都没有入睡,都在怀着既
焦灼又兴奋的心情迎接黎明的到来!突然,他想起自己身肩的重任,仍按原路回头
朝指挥部走去。这时,身后江汉关的大钟“当!当!当!当!当!”地敲了五下,
悠扬、绵长的钟声,驱散了黑黢黢的夜幕,唤醒了沉睡中的江城。他抬起头来,但
见江水和天空连接的地方,透出一片亮光,刹那间,那片朦胧的亮光渐渐扩散开来,
转眼,鱼肚白中,泛起一抹江潮……呵,天亮了!崭新的一天到来了!
周捷在街上匆匆走着, 一路上, 学生、工人、店员和各界群众陆续上街。贴
《安民告示》的,刷欢迎解放军入城红绿标语的,扯大红横幅的,秧歌队作彩排的
……在这些欢欣鼓舞、忙忙碌碌的人群中,每隔一段距离和街口上,都有工人纠察
队和摘去国民党帽徽、领章的警察值勤、把守……市面热闹,而秩序井然!
周捷的心里暖烘烘的,加快步伐回到临时指挥部。
5月16日上午10时许, 汉口北郊,宽阔的马路的尽头,人们发现从岱家山的方
向有一个小黑点朝市区方向涌来……那黑点逐渐变大……人们看清了,那是一匹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民解放军骑兵战士!
接着,人民解放军的入城部队整车整车整队整队军容整肃威武雄壮,一面唱着
《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一面向手舞红绿小旗和花束夹道欢迎的市民群众挥手
致意。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进着,欢迎群众和穿着绿色军装的战士们交融在一起。放
眼望去,就像一条绿色的河流,流淌在繁花似锦的两岸之间。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
周捷听到这轻快的歌声,看到这欢乐的情景,像一深游水底很长时间的潜水员,
突然浮出水面,见到了光和日,呼吸到了新鲜空气,那扑簌簌的泪珠儿,一串串,
情不自禁地从他的脸上淌下来……
人流中,一条上书“天亮了”三个金黄色大字的红横幅,又猛地把周捷的心弦
拨动了。他在心中默默叨念着:呵,天亮了!天亮了!大汉口终于完整地回到人民
的怀抱中啦!
(完)
书香门第
到滨江大道的草坪坐一坐
丁丽英
吴波睡得很不踏实,一觉醒来,发觉从来没睡过似的。而余芳一昼夜只需睡五
小时,她多半躺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却不愿起来。和一个只需五小时睡眠的人生活
在一起,最大的害处就是,即便在深夜、万籁寂静时,也听得见她的唠叨和小声嘀
咕声。而十岁的儿子吴小真躺在另一边的小床上,无声无息,连同被褥,麦子似的
一小卷儿,显得既珍贵又寂寞,沉浸于月色中,似乎早已被他们遗忘了。
“那草坪还是绿的呢。”在黑暗中呆久了,余芳的声音好像也是黑的,“她另
外看见黄浦江的水从自己脚下流过。她总是这么会玩,又有情调。”
“这种天气,草还是绿的?莫非是人造足球场?”吴波不解地张开嘴,同时侧转
身,将脸贴近妻子的长发,用力吸了一口。那头长发冰冷而光滑,在他的耳畔跳了
跳,却始终粘贴不上。
“是呵,这种天气,草竟然是绿的。我也不怎么相信,可她说,那是进口的草
籽,不怕冷。她还说那儿光有几块草坪,其它什么也没有。”
那个她,不定又是她的哪个女同学了——涂着酱红色嘴唇,脸蛋刷得雪白。说
不好她还将头发染成金黄色了呢!几年前她们或许会穿踏脚裤,一律是长南瓜似的腿
肚;头发用定型水在前额处胶出一只公鸡尾或蝙蝠的翅膀。后来她们又大都剪了短
发,扮成女学生模样;现在恐怕又觉得太过朴素了,就纷纷戴上了假头套,或者干
脆全部欧化,染头发,泛黄的脸色,弄不好使她们个个看上去像白毛女。当然,四
十岁的年纪,谁也保不住一缕白发会在新长出的黑发丛中,突如其来地抽芽。
余芳收拢头发,将它们拖进被窝。她不忍心让头发受冻。然后她补充道,
“那儿收五块钱门票。”
“多么贵。”
“是很贵,那些有意思的地方都很贵。”
“真不可思议。”他想,人们大老远跑到那里,光为了在那块绿色的草坪上坐
一坐?这时,他已闻不到任何香波气味了。他只得再吸一下鼻子,然后叹口气,咕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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