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七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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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七辑)-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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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这一爱好。女人们有时候把形式看得比内容更重。他看到赵小莲脸上的表情充满
爱怜,她的眼中荡满了怜悯,他觉得事情已无法再挽回了。他很清楚,赵小莲这样
的表情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病人的,这样的表情充满了不平等的居高临下的感觉。
当然,他的心里也有一点幻想,他认为也许他们不是谈让人扫兴的事。这时,赵小
莲向他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他的身子震颤了一下,心中马上涌出温暖来。他
用另一只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和一叠纸,那是他为赵小莲要来的新一起
犯罪的现场照片和有关解剖报告,他已经在口袋里放了很多天了,但因为这段日子
以来赵小莲对他的冷漠态度他就没有拿给她。赵小莲接过照片和报告,看了起来。
  验尸报告:死者,姓名不详。女性。体态丰满。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其
耳朵、鼻子、嘴唇均被利器割去,眼睛被挖,左乳房被一分为三,右乳房整只割去。
其阴部有精液。经过精液化验,死者大约在凌晨2∶15—2∶30左右有过性事,于2∶
30—2∶45左右被杀。
  读到这儿,赵小莲突然觉得恶心起来。她先是干呕了几声,紧接着一股酸液冲
上她的喉咙。她马上用卫生纸封住嘴,向卫生间跑去。进入卫生间,她口中的秽物
像消防龙头似地冲向大便器。她伏在大便器上面,由于恶心得厉害,她的头几乎伸
到大便器里面,这样她看上去像一只偷吃大便的狗。这一呕几乎呕完了她的力气,
她流着泪瘫伏在卫生间上,咽了几下苦涩的口水。她觉得自己比刚才爽快了许多,
她用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一会儿,她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向自己的座位望去,她吃了一惊,他的丈
夫已经不在那儿了,她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这么几句话。
  “昨天越狱的逃犯出现在天柱附近,上面打传呼给我,要我马上归队揖拿凶犯。
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的安全。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对不起。”
  赵小莲站在那里,松了一口气。她想,她终于没同他说出她的决定,只好等他
回来再说了。她看到那张照片放在那纸片下面。现在,她的肚子里再也吐不出什么
了,她可以好好看看这张照片了。她拿起照片,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头。她疑虑起来。
他为什么给我看这样的照片?他是不是别有用心呢?他是不是借此给我一个警告呢?难
道他也想把我割成这个样子?一会儿,赵小莲觉得自己很不正常,她摇了摇头,说:
“你这个幻想狂,你是不是希望他蹂躏你呢!”

                               3。逃犯

  警察穿着便衣登上了去天柱的夜班长途汽车。夜不是很深,大约九点多一点,
但乘客们已满脸倦容,有人甚至面孔也有点浮肿。车站的灯光很暗,附近停着的汽
车黑压压的一片。车站四周的高楼霓虹灯闪个不停,霓虹灯下有一些女子在走来走
去。人们纷纷挤上长途汽车,穿着便衣的警察看上去与他们没有什么不同,连脸上
那份焦灼也大同小异。警察向自己的位子走去。但他发现他的位置已被一个三十多
岁一脸麻子的男人占住了。这个男人有不少行李,他几乎是捧着它们。警察习惯性
地看了看那人的眼,那人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警察走过去,向那人出
示车票,示意那人让座。那人却没有反应,还白了警察一眼。警察再次要求那人让
座。那人却突然发起怒来,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抓住警察说:“你他妈找死。
你不想死你就滚开点。”警察几乎是本能地动作迅速地把那人的手反靠了起来,那
人便痛苦地坐了一回飞机。也许是因为警察的心情这几天十分恶劣,警察甚至还用
脚狠狠地踢了那人一脚,那人向前一个趔趄,来了个重重的嘴啃地。这样的发泄并
没有让警察觉得过瘾,他发疯一样地把那人放在座位上的包掷到汽车的过道上。警
察想,反正也没人知道我是警察,管他娘的。让警察没有想到的是那麻脸男人竟然
趴在过道上泣不成声。那人边哭边说:“你干么欺侮我啊,我已经够倒霉的了,我
在外面做生意,可我老婆却同别人搞上了,你们看啊,这是我父亲写来的信啊,还
有他拍的照片,你们看啊,我老婆被别人压着呀。他娘的我非杀了他们不可。”所
有的乘客都笑了起来。只有警察没有笑,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他把自己的便衣领子竖了起来,把自己的脸沉入其中,他闭上眼睛。长途汽车已远
离了城市,正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夜色之中。警察感到自己恶劣而绝望的心情就像这
黑夜一样一望无际。
  警察醒来的时候,发现汽车在一个小站上抛了锚。一些乘客下了车站在公路边
小便。小站边有一家小餐馆,餐馆内灯火通明,餐馆的玻璃窗上有几只苍蝇在安然
睡觉。这时,刚才被他揍过的那个麻脸男人讨好地对他说:“汽车他娘的坏了,他
娘的看来要在这个鬼地方过夜了。”警察没理麻脸男人,他想走出汽车透透空气。
他看到那个司机钻在汽车下面,他的口中叼着一支手电筒。他站在一边问:“要帮
忙吗?”那个司机却没好气地吼道:“站一边去,一会儿就好。”警察向上翻了个白
眼。那麻脸见他被司机骂在一边偷偷地笑。警察瞪了他一眼,他就不笑了。他走了
过来,说:“我猜他今天修不好啦,我看你很着急,你去天柱有什么急事吧?”警察
没好气地说:“我可没你的事急。”那人说:“我可不急。他娘的,反正我女人已
被人家睡过了,多睡一天也没什么关系。”警察冷笑了一声,看那小馆子。那人说:
“你肚子饿了吧,怎么样进去喝一杯,我请客。女人都跟人家跑了,我赚的钱还有
狗屁用。”警察照例没理睬那人,他蹲了下来,想心事。他听到麻脸男人还在滔滔
不绝说他的女人,说他女人的屁股,乳房,和嘴。“但现在这些东西已被另外一个
人摸过了……”那人的话在夜晚的空气中膨胀着,把他引向他一直不愿正视的一幕。
他的耳边响起赵小莲不可遏制的呻吟和一个陌生男人狗一样的喘息声。这个场景像
雷电一样击中了他。他在夜色中看清了自己那张苍白而危险的脸,他还看到有一刻
自己从怀里摸出了手枪,对准了那个陌生男人。但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陌生男人
也看见了他,那个陌生男人的眼睛十分单纯,简直像一个少年,但他庞大而成熟的
身体说明他是个成年男人。那个男人看了他一会儿,就低下了头去吻赵小莲。那个
男人的这一举动迷惑了他,他想,难道那个人没看见枪口对着他吗?那个男的行为超
乎了他的经验,让他有点想不明白,干他这一行的多年来养成了一个习惯,没把事
情弄明白他是不会有所行动的。那晚他终于没开枪,一个人悄悄离开了自己的家。
  “喂,你在想什么心事,车开了,你再不上去你就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那个麻脸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他几下。他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下,然后登上了
汽车。麻脸男人说:“我不应该叫你上车,这样你的位子就是我的了。但看你是个
老实人,并且满脸晦气,像我一样是个倒霉鬼,我良心发现就叫了你。我告诉你,
你是同我说话的最后一个人,这车一到天柱我就决定不说话了。我会把我老婆和那
个男人杀掉,然后自杀。所以我打算今晚和你把话说爽快。”警察冷冷地说:“你
别胡来,你胡来我就会把你抓起来。”麻脸男人说:“笑话,你又不是警察,你凭
什么抓我。”
  一会儿,警察在麻脸男人的喋喋不休的话语洪流中睡着了。
  天柱的天空飞翔着各种各样的虫子。警察在向村子里走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
来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一种异样的气息在天柱的房舍、树木、山峦、河流间缠绕。
警察的脑子里涌出“化石”两个字,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两个字。他觉
得自从他从车站下车以后他就有点搞不清楚这里的时间,他觉得这里的时间有着自
己的方式,这里的时间不是由天上的太阳显现的,这里的时间是由那些古老的树木,
神奇的昆虫,和那些看上去显得极为原始的居民中显现的。这里的建筑都是用黄泥
筑成,黄泥在岁月中已风化成蜂窝一样的形状,有许多孔,但如果你用手去击墙,
你会发现黄泥墙极为坚固。警察还发现这里的狗也同别的地方不同,这里的狗特别
高大,体态雍容华贵,仿佛盛唐的美女。警察在向村子里走去时,他时刻地用他锐
利的眼睛看着四周。这时,他看到小巷的尽头有一只巨大的天蛾向他爬来,但一会
儿,他发现那天蛾变成了一个人。警察看到这个人真的有一双天蛾一样的眼睛,巨
大的眼睛里那眼白几乎把那细小的眼珠掩灭。警察刚想叫住他,那人却说话了。那
人说:“你一定是昆虫采集者,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昆虫采集者。嘿嘿,你知道我
们怎么称呼你们吗?我们把你们叫成北回归线。”警察显然没明白那人说的话,他说:
“什么?什么北回归线。”那人说:“你一定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你不知道亚热带
和北回归线。告诉你吧,亚热带就是住在山上的那个女人的名字,北回归线就是同
她睡觉的男人。”警察意识到自己可能碰到一个有线索价值的人。警察笑了笑,说:
“看来你知道的事情还挺多的啊。”那人说:“那当然,你看,我还捡到了你们的
笔记本,你看画得多么下流啊。”说着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画着昆
虫交媾的那页,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警察见到这个笔记本,心就狂跳起来。因为
走之前局里已经交待他要缉拿的人的一些特征,其中之一就是这个人在狱中总是翻
阅他多年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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