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远看着还以为一张照片呢。老大居高临下地垂眼打量着老二,说,嗯,是惨
点儿。老二说,怎么样,拉兄弟一把?咱们可是铁得没法说了吧?老大说,那是,
没说的。老二说,给兄弟指条道儿吧。老大说。其实也没啥,就是运气好而已,有
一天,我飞啊飞,看见一片树林,我飞进去,又看见一个山洞,我再飞进去,哇噻!
里边又温暖又湿润,还有无数的美味佳肴,吃也吃不完,真是人间仙境!我就在里
边住啊住吃啊吃,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不知不觉我就胖成这样了,这不,我是
出来溜溜,减肥呢。老二那个激动呵,舌头都卷不过来了,说,有这样的好事!快,
快告诉我,怎么去那个仙境?老大还真就告诉了它,说你这么这么,那么那么,然
后就到了。老二连声道谢也没来得及说,迫不及待地沿着老大指的方向振翅飞去。”
“哈哈!还真有点象老大和老二的勾当。”
“老五,你他妈别打岔。”
黑暗中,季节在小心地动。
“那老二飞呀飞,真的就看到了一片森林,飞进去,真的找到了一个山洞,它
一头扎进去,哇噻!真的那!里边又湿润又温暖,美味佳肴享用不尽。老二高兴得
差点没晕过去,它甚至开始发愁,这么多的食物,这么好的环境,可怎么消受?谁
知,当天夜里,一棒棍子突然戳进山洞里来,把它暴扁一顿。哈哈!……不好笑吗?”
静寂了几秒钟后,笑声大作,爆棚一般。
季节小心地动。
苏唯唯闭着眼,脸上带着贪婪的笑。
这个形象无穷无尽地膨胀着。季节的耳边响起隆隆的水声。他的头被摁下水面,
他强出来,又被摁下去,耳朵里灌满了水。
“给你!我的贞操。给你,我的一切。”
他湿了,湿得象一张捞不起的纸。
季节被悲哀吞没。
11
很奇怪,季节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情绪特别好,他突然变得信心十足,觉
得苏唯唯最后一定会原谅他,他们没那么容易就分手。他精神抖擞地和大伙一起迎
着朝阳去上操,看着苏唯唯在前面女生队伍里软遢遢地扬手舞脚磨洋工。她穿得很
单薄,在清凉的晨风中缩手缩脚,令人怜惜。早操完毕,季节没有追上去找苏唯唯,
任凭她消失在人潮中。他的心里充斥稳操胜券的自信,他边走边扭头看着灿烂的朝
阳,觉得它非同寻常地美。不一会儿,在三食堂他又看到了苏唯唯,和秦雯两人打
了早饭出去。他确信她也看到他了,却装作没看见。但他一点也没因此而难过,反
而觉得好笑,觉得这种孩子气的别扭很有意思。他想到他们在过去的两年里经常就
是这样一撅一翘的,象两个小活宝,就更要笑。吃过早饭,他破天荒地独自把第三、
四节上的科技英语作业赶了出来,又早早地去了教室等上课。
可这样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很久,而象回光返照般虚假而短暂。
科技英语在东南楼的北楼504上,是个小教室,正好够一个小班上课。这种课很
难逃,一个萝卜一个坑,老师瞄一眼座位就能知道出勤率,所以一贯很少人缺席。
季节到的时候,女生们都已经在那儿了。她们占据了前两排中间的位置,叽叽
呱呱地谈着什么。苏唯唯低头默默剥弄着手指甲,她旁边的位置空着。季节走过去
刚要坐下,苏唯唯稍稍侧了一下脸,看也不看他,冷冷他说:“这儿有人。”
“谁啊?”
“你管谁呢?”苏唯唯没好气他说。
女嬷嬷们一齐转过头来看。季节红着脸讨好地笑笑,坐到后边一排去了。
窗外的太阴沉沉的。南北楼之间大桥上,一个人也没有。下面的天井里,一男
一女在打羽毛球。男的一记扣杀,球直扑女的面部而去。女的捂着脸蹲下。男的扔
了拍子跑过去,弯腰低头扒着她的手看,然后托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扶起来。女的突
然窜起,将羽毛球掷在男的脸上,然后花枝乱颠地笑。然后男的追,女的跑。季节
在心里恨恨地骂:“活丑!有你们哭的时候!”
季节试着翻了翻书,满纸密密麻麻的英文让他觉得头晕目眩。他合上书,走出
去。
校门口的布告栏里,几张新贴的颜色纸盖住了被撕得支离破碎的旧布告。
有一张说:“今夜不设防——朴昶与你面对面!”下面说这个午夜性学专家将
再次从收音机里走出来,一直走到中山院的阶梯教室,和你认真严肃地探讨一切有
关男女生殖器官的话题。这无疑很吸引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听随便哪个人对以往只
能在私下里黑暗中切磋的话题侃侃而谈,无疑很刺激,很过瘾。这个家伙已经是第
三次来了,前两次都盛况空前人满为患。第一次季节和苏唯唯一起去了。碰到邓天
晓,邓天晓说:“这帮傻逼!尽提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这种问题他们不懂么?我看
在座的每一位都可以做性学专家,男专家,女专家。整个儿一群性压抑患者!你看
我的。”他写了一个纸条儿递上去。每个传递的人都看一下他的纸条,然后忍俊不
禁。他在纸条上写着:“请问朴昌先生,您上过大学吗?您在大学里搞过女人吗?
搞过几个?请如实回答。”苏唯唯撇撇嘴,嘟哝一句,“下流!”邓天晓嘻皮笑脸
他说:“你怎么这么马列!”自然,这张字条传到道貌岸然的朴昌先生手里后就神
奇地消失了。
另一张是说建筑系在逸夫馆举办毕业班学生画展,欢迎广大师生莅临指导云云。
还有一张上写着斗大的“紧急求援”四个字,下面写着电于系95级学生林斌身
患败血症,生命垂危,囚缺钱而无法施行骨髓移植手术,所以从即日起,电子系学
生会在全校范围内发起募捐,于各大校门口设立爱心箱。季节走到东大门,果然看
到几个学生在校门右侧的一张桌子后面坐着,桌上放着一只红纸糊的盒子,桌前靠
着一块布告牌。那几个学生里边居然有马当先。季节叫:“马嘴。”
马当先从桌后绕出来,说:“干嘛呢?有课?”
季节说:“嗯。这林斌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不会吧?林斌都不认识。就是那个胖子。”
“胖子?就是那个号称一屁股能坐死一打人的死胖子?”
马当先忍不住笑,说:“是,就是他。”
“这么胖的人也会得败血病?”
“还胖呢?昨天我们去鼓楼医院看他,瘦得都没人形儿了,怪可怜的。”
“我记得原来他跟你们在一起玩的,是吧?”
“是啊,后来这小子手脚不干净,我们把他蹬了。”
“你混进学生会了?”
“你骂我呢?我是志愿者,可以不上课。”
“我操!你鸟人原来是出于这个目的。”
“活逼扯!我捐了二百呢。这下半个月我连饭都吃不上了。”
“真的?我也捐点。”季节把身上的钱全掏了出来,一共三百多,都塞进了募
集箱。
“我操!你悠着点。”
“没事。”
“那我替胖子谢谢你了。”马嘴把手伸到季节的口袋里掏烟。
季节踏着上课铃回到教室,发现苏唯唯的旁边赫然坐着唐经天!他们刚谈完了
什么可笑的事情,正低头笑着。
季节见状气愤到了极点。在大家眼里,唐经天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丑、败类、自
大狂。这家伙形容恶丑举止狠琐却不自知,平时一有机会还腆着脸往女生堆里钻,
自我感觉好得离奇,老是说出谁谁谁看上他了这种让人笑爆大牙的痴言妄语来,一
年级仅仅一个学期,他就让班里所以女生轮流着爱了他一遍,搞得这帮自视不凡的
女嬷嬷们避之唯恐不及。就是这么个人,苏唯唯非但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还和他有
说有笑!存心恶心我的话,换个人行不?
整整一节课,季节在他们的交头接耳中怒火中烧,受尽煎熬。他恨不能伸出手
卡死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而老师居然还让他回答问题。他坐在位置上动也没动,
恶声恶气他说:“我不会!”把年轻娇弱的老师惊得柳眉倒竖,俏脸绯红。她从双
手擎着的书本上方生气地看季节,遇到季节直挺挺逼过来的挑衅目光,有些慌乱地
垂下眼睛,转个身回讲台去了。
下课铃一响,季节就卷起书本走了。
12
下午,王东纯推门进来,四下里看了一遍,走到季节床下,说:“鸟人,也没
去上课?”
季节扭头看看他,嗯了一声。
王东纯问:“抽烟不?”
“不抽。”
王东纯点着了烟,在下铺坐下来,说:“我觉得你鸟人这两天不大对劲。”烟
味辛辣呛鼻。
季节没支声。
王东纯说:“不是和苏唯唯闹别扭了吧?感情这玩艺忒折磨人,吃力不讨好。”
“嗯。”
“没有激情的爱情要它做什么!就象阑尾一样,屁用没有,一不小心还疼个半
死,割了算了。”
季节坐起来,说:“给我颗烟。”王东纯甩上来,季节接了,看牌于,金陵十
二钗,1。20元一包。季节皱着眉头把它点燃。
“这世界早已不存在什么爱情了,象恐龙一样,灭绝了,尸骨无存。它们的化
石如今被支撑在博物馆里用来骗钱。”王东纯说。
门外有个人声嘶力竭唱着歌走过:“……姑娘姑娘,你钻进了汽车你住进了洋
房,你抱着娃娃,我还把你想,找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
两人忍俊不禁,相视而笑。
“太现实了。如今的这些女孩子们,怎么就能这么现实?怎么就不能幼稚一回?
仿佛从来就没有年轻过。”王东纯说。
“嗯?”
“卢雨婢和我在一起时,正经得跟什么似的,把个臭贞操看得比命还重要。可
自从跟了那狗日的研究生以后,胎都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