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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两人才从宿舍出来,李玉庚要请骆蔚到大东门新开业不久的肯得鸡去吃饭,由于雪大,大部分公交车都停运,两人只好手挽着手一路走过去。
去肯得鸡吃饭是李玉庚早就提议过的,说认识这么久净让女朋友跟着吃食堂了,还没请她去外面吃过饭呢,但骆蔚倒没觉得怎样,她很理解男友的节俭,始终认为那种破费没必要,反正早些时候爸爸已经请她和妈妈去吃过一次了,又不是小孩子,但在李玉庚的一再坚持下,就说好这一天去,吃完正好送他上火车。
踩着松软的雪地漫步飞雪中的感觉,浪漫而愉快,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并不觉得辛苦,很快就走到了地方。
“李玉庚!”刚走上台阶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句,两人停下来,一个穿着黑貂皮半大衣打扮得流光水滑的小伙子出现在面前,
“何影你好。”李玉庚和来人握了握手,半转过头对骆蔚说了句我同学。
“行啊小子,两年没见也混出个人模狗样了啊!这是干啥来了?”来人嗓门很大,边说还边使劲拍了下李玉庚的肩膀,李玉庚那天换了一身全新的衣服都是骆蔚帮着选的,容光焕发精神十足。
“不干啥,带……我朋友来吃饭。”李玉庚回了句,眼镜都被那人拍歪了,表情有些不自然。
“呦喝!啥时又交了个新女朋友?你这家伙真行啊!艳福不浅,原来那个就那么漂亮,新整个还挺不错的呵!”那人很放肆的上下打量着骆蔚说道,弄得骆蔚也很不好意思,生生把那句本来要说的你好俩字憋了回去,
“你你你……没没……事儿我们就进去了啊。”一着急李玉庚又结巴起来,都没等那人回答就赶紧拉着骆蔚跑进了屋。
“我以前的同学,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平常根本就不爱搭理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李玉庚有些慌乱的解释着,骆蔚没说什么,不过心里还是为刚那人的话起了疙瘩。
天气不好肯得鸡里人也不多,到处是空位,基本不用排队就可以点餐,不过两个人就是为点餐的事儿拌了几句嘴。可能是受刚那人的刺激,或者是李玉庚时隐时现的自卑心理在作祟,点餐时李玉庚见肯得鸡品种并不多,就不顾服务员的解释和骆蔚的劝告,把每样都点了一份。
望着一桌子的汉堡包和鸡块饮料,和一百多块的帐单,骆蔚也有些生气,就说了句,
“吃不完多浪费呀,而且也没必要,一个人的好坏并不以消费能力的强弱来衡量,咱们又不是暴发户。”
“我这不也是一片好心吗?想好好请你吃一顿,”
“你呀,就是心理不平衡!”骆蔚的这句话说到李玉庚的痛处,他有些挂不住脸的反驳道:
“是啊,我是心理失衡,我是暴发户,那又怎么样呢?你可知道象我这样的穷学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我刻苦学习拼命干活为的是什么啊?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扬眉吐气受人尊重的活着?我可没有你们城里人那样好的条件,没有衣食无忧的潇洒……”李玉庚这一连串明显带有情绪的话冲口一出,倒把骆蔚吓了一跳,平日里她的玉米从未这么燥动过,虽然她当时心里很不高兴,但她不想在和恋人分别的时刻让他不痛快,就忍住没再说啥,斯斯文文的吃起来。
当年的肯得鸡还是最时髦的场所,那种窗明几净简洁的装修风格还有色彩对比强烈的搭配,都和乌烟瘴气而又吵杂的中式餐厅形成鲜明对比,那些打扮入时的年轻人穿梭其中,更象是一幅时尚华丽的都市生活风情画。骆蔚努力克制着之前的不快,尽量把注意力转回到对男友极具意义的这顿饭,还有他即将远行的这件事上来,并对李玉庚投来的关切目光报以最温柔最欣慰的笑容,两人都不是任性之人,李玉庚也很快恢复常态,和她有说有笑起来。
骆蔚这几天心情一直比较沉重,这是她大学生涯最后一个学期前的最后一个假期,她和所有同学一样,都有对即将到来的工作分配与不得不面对的成年世界有着不可名状的恐惧和困惑,而且所有朝夕相处的同学都将天各一方,此生注定重逢无期,那份伤感惆怅在送别男友的一刻得以爆发蔓延。那天肯得鸡里播放的恰好是一首蔡琴的老歌《最后一夜》。
……
走不完红男绿女,
看不尽人海沉浮,
往事有谁为我诉,
空对华灯愁,
我也曾陶醉在两情相悦,
象飞舞的彩蝶,
我也曾心碎于黯然离别,
哭倒在露湿台前,
红灯将灭酒也醒,
此刻该向他道别,
曲终人散最后一瞥,
呜……
最后一夜!
凄挽深沉的歌声更加剧了这种情绪,骆蔚突然想起了初中时喜欢的一首席幕容的诗——《送别》,
送别
不是所有的梦,都来得及实现,
不是所有的话,都来得及告诉你,
疚根总要深植在离别后的心中,
尽管,他们说
世界种种最后终必成空,
我并不是立意要错过,
可是,我一直都在这样做,
错过花满枝丫的昨日,又要,
错过今朝,
今朝仍要重复那相同的别离,
余生将成陌路,一去千里
在暮霭里向你深深俯首请
为我珍重
尽管他们说
世间种种最后终必终必成空
悲上加悲,令她不禁悲从胸来,就借故上厕所,去了洗手间呆了一会儿,可惜不大的洗手间满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充斥着呼来唤去的吵闹声根本无法静下来,只好装作没事的样子重回到座位上。
吃到最后果然还剩下一个半汉堡和两袋鸡块一包薯条,李玉庚站起来想走,被骆蔚叫住,她转身跑到柜台要了塑料口袋,把那些剩下的打包,望着李玉庚恼怒质疑的目光,她故作轻松的说了句,
“扔了怪可惜的,都没动过,留着你在火车上吃吧,你要不要我带回去给阿香婆她们。”(注:97年东北还流行吃了就走铺张浪费摆谱的习惯,吃不完带走往往被视为小气的表现,直到进入二十一世纪,从沿海开放城市传过来的饭后打包习惯才逐渐被老百姓所接受)。
由于担心雪天的交通状况,他们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小时赶到火车站,那天是春运的第一天,大批回家的学生和返乡的民工把候车大厅挤得几乎没什么缝隙,骆蔚还见到了几个赶同一班车的同学,虽然她和李玉庚谈恋爱在学校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但见到认识的人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李玉庚并不在乎这些,他始终紧紧搂着她不肯撒手,为了不让男友失望,骆蔚也只是轻微的挣扎了两下就默许了。
现场环境太过拥挤嘈杂,两人不得不一直紧紧抱在一起贴耳私语;不过说来也怪,时间一久,他们俩竟然也象到了一个空旷宁静的荒野一样,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达到了忘我的二人世界。
李玉庚还趁火打劫,趴在她的耳朵上说话时偶尔会调皮的轻舔她敏感的耳垂,弄得她麻痒难忍却又没法发作。
“玉米,问你件事儿,你可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骆蔚憋了许久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问就问吧,我要不老实这世界可就没有老实人啰。”兴致头上,李玉庚不为所动,还有些嘻皮笑脸。
“刚才你那同学提到的你以前的女朋友是咋回事儿?”骆蔚说完就不错眼的寻找着李玉庚的视线,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咋地了嘛,吃醋啦?”李玉庚最初还想左顾右盼言它的叉开话题,但看到骆蔚的表情只好收起笑脸,低头想了几秒,骆蔚也没再追问,就那样无声而保持压力的注视着他,两个人的世界一下子在那几秒钟凝固。
“好吧,那我就说,不过我说了你得相信我……行不?”李玉庚抬起头说道,骆蔚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是在三年前,我大三的最后一个暑假,我在一家医药商店找了份短期工作,帮他们弄电脑,认识了商店里工作的一个女孩,她一直对我很好,后来……后来……”李玉庚说着说着明显有些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长出口气才接着说下去,
“后来她……她追我,我就和她好了,但没好几天,真的,真的!我没骗你。”
“为什么就好了几天?”骆蔚表情气苦的问了句,
“后来有个小流氓找上门来还把我打了,我才知道原来她是个女流氓,不是个好女孩子,就和她分手了。”
“女流氓?“骆蔚显然对这个答案和女流氓这个词毫无心理准备,不免诧异的问了句。
“是啊,真是女流氓,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她确实是个有名的女流氓,还是个流氓头子,不信你去查报纸,她叫马丽,95年枪毙的那个黑社会老大叫什么宝的,就是因为和她们一伙打架才被抓的,我现在还记得报纸上说的她们那个团伙叫东大营四龙一凤,马丽就是那一凤。“
“那……那你们亲热过了?“骆蔚为李玉庚隐瞒多时的这段往事异常生气,又被这个离奇的故事所震撼,一着急竟然说出这种缺乏涵养的话,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脸蛋隐隐的发烫,眼帘也不由自主的垂了下来,好在李玉庚比她还着急,并未注意到。
“也没有啦,除了拉拉手外,我没有和她有任何亲热举动,真的,我发誓!不骗你的,一共也没好过几天,“李玉庚慌忙解释道,不过他的赌咒发誓并不能让骆蔚满意,至少在初吻时他所表现的娴熟就说明他在这一问题上有所隐瞒,但此时的确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时候,而骆蔚也不是那种爱较真的人。
大概看出骆蔚的疑惑未解,李玉庚突然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骆骆,你放心啦!我的心里只有你,你就是我的唯一我的全部,我……我……我爱你!“说到最后,正赶上车站里的广播响起,由本地开往北京的271次列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