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也适时想出了办法,建议许丽兰给儿子开个买卖,搞个酒楼KTV之类的,可以在自己的地方随便玩,他会和有关部门打好招呼不去骚扰,而且还可以介绍一个手段高超早已改邪归正的著名赌徒给许德当马仔,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让别的混子再下套唬弄他的钱。
就这样,雨过天晴,许立兰的天空再度露出了鱼肚子白,北林药业集团终于傲然挺立起来,而自信坚强的女老板许丽兰也回来了!
第二十五章
骆蔚在1999年春日里的一个早上醒来,象往常一样机械的做着一切,洗脸、刷牙、梳洗打扮、吃早餐、时间一到准时去上班,她的人或者说她的身子已经醒来,游走在春意盎然万物复苏的早上,可她的心她的魂魄还停留在原地依旧沉睡,已经沉睡得太久太久,一动不动完全象死去了一样。就象臧克家说过的——有的人活着,她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她还活着。
差十分八点半,她会出现在电业大厦三楼一个背阴的房间里,拿起拖把打扫卫生,八点四十五分,开始工作,主要是把下面单位送来的一些非财税类的单据、过期文件、会议纪要按日期按类别进行归档分类,装进统一的档案袋里再放到所属的架子里,每天的活儿不多也没人催她,她早已习惯了慢条斯理的做一切。每次走在那些一个模样整齐排列的档案架之间,她都有种巡行的感觉,象流浪在月圆的丛林,神秘而幽深,甚至还有点阴森恐怖。那些档案几乎没什么人会去碰,宛如一座座永远安歇的墓碑,而自己就是那个孤独的守墓人。中午吃完饭她没什么事可干,她会利用这宝贵的休息时间去趟图书馆,但也不是天天去,更不似上学时那样整个下午都泡在那里,而是借几本书拿回来在单位看,看的时候还要把书放到摊开的台帐下,她可不想被领导看见说出什么来,虽然那些同事下午很多时候都不知去向,女的上街逛商店,男的找地方打麻将。五点钟下班她会准时徒步回家,途中会经过人潮熙攘的松花江大桥并横穿壮观漂亮的世纪广场。
自从大学毕业和李玉庚不明原因的分手后,她就一直这样,两年的时间对她来说和一天差不多,因为这两年她差不多每天都过同样内容的生活,所有的今天都是昨天的复制品,二样不差,而明天也是,明天的明天估计还会是。她还和以前一样乖巧,斯文有礼,但比以前更内向更沉默寡言,刚去单位那会,那些同事都很热情,那些大姐阿姨会拉着她一起逛商店或说些家长里短、五光十色的各类八卦新闻,甚至还有其他部门年纪相仿的男生过来献殷勤搭讪,但时间久了,大家发现她不是同类后,也就很少骚扰她任其在档案室里沉寂。如果背后说起来,大概都会给骆蔚加上句评语,这姑娘太老实了,八扛子都压不出个屁来,啥都不和人争之类的;偶尔实在找不到伙伴时,那些大姐阿姨们也会拉着她去逛街,骆蔚不赶时髦衣服买的不多,别人买东西让她参谋,她只会凑趣似的说一个字——好,一个科室的张姐有次拿她这事开玩笑,说你这丫头大学是白念了,咋就会说一个好呢?连句贼好很好啥的都不会。从那之后,遇到同样情况别人再问骆蔚就统一改口为——很好!
和以前比起来,骆蔚最大的变化还是心态上的,她已经不再象从前那样充满幻想,憧憬什么浪漫奇遇,虽然她的心绪还是会随着书中人物的喜怒哀乐一同起舞,但早已不能触动她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灵魂了。不仅如此,骆蔚还痛苦的发现,和李玉庚分手后,她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更敏锐,而且基调全是灰暗的,她能大概猜出别人说话时心里在想什么,也能一眼看透那些笑容可掬之下隐藏的最私密的企图,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象她那样习惯置身事的外冷眼旁观,最后结果就会使自己变得难过变得失望变得更没安全感,时间久了会让她感觉很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所以尽管她才只有25岁,却已经有了饱经沧桑的感觉。
1999年春日里的那一天,本来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就象一部重复上演的老电影,骆蔚既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要做,也没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好去,更没有什么人让她牵肠挂肚,就连中午食堂里炒的菜都一如既往的有股子串烟味儿。纯粹出于一种习惯,骆蔚中午吃过饭又去了图书馆,在大门口她迎面遇到了那个时常来这里,腿有残疾的老人,骆蔚费劲的拉开那扇沉重的老式玻璃木门,然后很有礼貌的把身子让在一边,希望老人先行,但老人却惶恐的站在一旁似乎想让她先过,骆蔚冲老人微笑了一下坚持着,老人明显犹豫了一两秒钟,最后还是侧开身子佝偻着本就弯曲的腰从她身边走过,那怯生生略带恭敬的样子显出他极度的自卑和恐惧。看着老人步履蹒跚的背影,骆蔚心下恻然,说不出为什么每次见到这老人都让她觉得心里不好受,好象是在看雨果笔下的《悲惨世界》。
刚进到阅览室,站在柜台后面的一个阿姨就喊她:“小骆,你刚进来看见总来借书走道腿脚不太利索的那个老头没?”
“嗯,在大门口看到了,”
“你年轻腿脚好,快帮我追他去,刚才一忙话没注意,他还的书里还有不少本子估计是他落下的,你要是追上他就还给他……”柜台后的阿姨边说边把一摞本子递了过来。
“好的!”骆蔚应了句就立刻转身向外小步跑起来,一路跑出大门外,举目四望,老者竟已不见了踪影,骆蔚平时极少运动,更没什么机会跑步,虽然只是一小段路却还是跑得她两腿酸软气喘嘘嘘,说啥也没力气再往远跑了,就站在大门口歇了一会儿,顺便看了看那一摞本子,全是一种式样的工作笔记,一共六本,她难忍好奇的翻开看了一眼,一看之下不禁愕然,只见第一页歪歪斜斜的写了两句话:
保尔。柯察金是好样地!
于连我操你奶奶!
再往下看发觉这是一个人的日记,
1995年10月12日,星期四,晴
今天早晨起来我吃了冯拐子做的早饭大米粥馒头还有咸菜热乎乎的味道好极了心情很好想到鲁宾逊我敬爱的鲁大哥刚到绝望岛时只能吃酸腐的老鹰肉放了很久可能过期的干面包,我就希望他现在要是也和我在一起多好啊然后我又拿起了这本《鲁宾逊漂流记》,我要再看一次,本来我昨天看了一次了,实在太好看了所以我还要再看一次。
……
看着这错别字连篇,语言直白充满童趣的日记骆蔚脑子灵光一闪,立刻想到开头那两句“惊世骇俗”的话一定是说《钢铁是怎样炼成》和《红与黑》这两本书的,尤其后面那句,于连我操你奶奶!那种明显被书中情节感染而气愤激动的情绪跃然纸上,骆蔚憋不住的咧嘴笑了,真好玩!不过当她继续往下看又读了几页就说啥也笑不出来了,越看表情就越凝重,她又往后翻了翻,跳跃式的读了几篇,里面的内容一下子抓住了她的心。
天啊!这是什么?
冯拐子?莫非就是那个有残疾的老人,那么这个写日记的人又是谁呢?回想起以前那残疾老人种种不寻常的表现,骆蔚心里突的一跳,莫非这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的心里好一阵紧张,秀眉微蹙,手里那几本不起眼的日记本突然变得沉重了许多。
“阿姨,那人已经走了,我没追上,这几个本子先放我这,等下次看见他我帮你把这还给他吧。”回到阅览室,骆蔚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柜台里的阿姨说了句,心蹦蹦乱跳,长这么大她还没撒过谎呢。
“行,”那阿姨正忙着给别人办借书手续,头都没抬只说了这一句。
从图书馆回到单位,骆蔚立刻拿出那几个笔记本,怀着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的读起来,开始还揣揣不安象在干什么坏事儿似的一阵慌乱,读之前甚至做“贼”心虚的把档案室的门虚掩上了,毕竟这样做与她多年来所受的教育和从小培养起来的正派品格完全背道而驰,未经允许就偷看别人的日记窥探他人隐私,是绝对错误的,也是无法接受的!要不是这日记实在太过神秘太过离奇,如此的吸引她,她是肯定不会违背原则去偷看的。但读着读着,她就完全被这几本日记所吸引,逐渐进入忘我境界,脑子里再也装不下任何杂念了。
日记最开始的部分字迹撩乱语病甚多,有时还会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看得有些吃力,但内容她却看得很明白:
“祸与害:我流落地角,摆脱困境已属无望。
唯我独存,孤苦伶仃,困苦万状。
我与世隔绝,仿佛是一个隐士,一个流放者……
我没有人可以交谈,也没有人能解救我。
我想丽丽,抱不到她。
福与利:
唯我独生,我的兄弟们都被老派抓起来现在顿监狱,
他们在牢里吃窝头喝洗锅水,我想吃啥冯拐子就做啥,连靠大虾都吃。
地角里不冷不热,风吹不到雨交不到。
老派抓不住我,疯宝也打不着我,没有生命危险“
……
这个“我”是谁呢?丽丽又是谁,地角在哪里?为什么“我的兄弟们”在蹲监狱?带着这些疑问骆蔚接着往下读。
“以后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带丽丽去看看大海最好能找到一个荒岛向鲁大哥那样生活那该有多好啊,鲁大哥有枪我也有到时除了种田打鸟我还可以和丽丽生几个孩子,可我不会接生丽丽是女生她肯定天生就会等见到她我再问她……”
看到生孩子这段骆蔚忍不住再次莞尔,为这个地角里的“我”天真无邪的思维所感染,但她很清楚写这个的人肯定不是个小孩子,丽丽是“我”的对象,都能抱女人还想生孩子了,那一定是个大人。
第一本日记看到一半时,骆蔚就基本看明白了,“我”被冯拐子也就是她时常遇见的那个老头,关在自家的地窖里与世隔绝,没有自由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