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远方- 第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又不约而同地左顾右盼,转移着刚才那短暂目光相交的心跳。

  在十九岁的生命中,还是第一次面对着一个女孩儿。或者说是如此面对着一个今后将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伴侣。这一刻儿,来得有点唐突,尽管自己梦想过这样的时刻儿。但在心底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依这样的方式出现。

  屋里光线暗淡,冷冷清清。聊了一会儿,他说到外面走走吧。王芳没有言语,嗯了一声。静寂的校园内,砖铺的小道。红砖青瓦,低矮的房子。残砖烂瓦,破败不堪。在记忆中,乡村学校就是这副样子。许多年过后,那种破败有增无减。这倒让他更加怀念过去自己上小学时的情景。那时,连桌子都没有,只能自己用碎砖磊起来,从自己家里带凳子。学校的房子下雨时漏雨,下雪时往里飞进雪。冬天时,整天昏暗不见光线。那是一种多少苦涩,回忆时又多么甜蜜的生活。只是像记忆中所有的东西一样,都一去不再复返了。那时的艰苦,现在跟自己的学生说起来,他们都不大相信,尽管他们所处的环境比自己好不了哪去。

  残雪消融,嫩绿的麦苗趴在湿润的土地里。枯草沿着河床两侧连绵延伸到远方,光秃秃的树木像士兵一般林立于堤岸两旁,感受岁月沧桑的变迁。

  他指了指不远处曾祖父的坟给王芳看。与王芳并肩走在一起,望着两村的距离,他第一次察觉到原来两村离的是这么近,仅一河之隔。一条河隔成了两个乡,让对岸的人们彼此都感到那么陌生,仿佛如同两个世界里的人。沿着河堤走了很远的路,间断地说着片言只语。氛围像这天一样,冷冷清清的。毕竟陌生,王芳也不大说话。前一句被吹散在风里,后一句还苦苦地在脑海里寻觅。他忽然觉得生活原来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好,也不是想像的那么坏。就如同眼前的王芳,虽不是自己梦想中的人,似乎是自己最需要的人。

  没着河堤又走了回来。在桥头分了手。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又沉重地望了一下曾祖父的坟,想着自己要踏上同先辈们一样的生活。虽然不是自己想过的生活,但眼前的事实,只能这样了。再起无谓的想法,只能是自己穷折腾了。虽说不能随波逐流,但首先要接受这难以更改的现实。从生下来那一刻,自己的身份就注定了和这黄土地紧密的边接在一起了。

  过了两天,王芳父母到他家来了一趟。他父母又到王芳家去了一趟。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按着乡俗村规,叫不出名字的礼仪,走了该走的过程。仿佛是命运将他的人生和一个叫王芳的女孩永远的牵扯在一起了。在这片黄土地上,又演绎着父母辈们所经历过的故事。王芳的形象时常在片刻清殂静的时光里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一张不不黑也不白泛着红晕,还长了几颗青春豆的脸。眼晴明亮,睫毛长长的。乌黑精壮的头发,没有想像中的柔顺,飘逸。高高的个子,身板很结实,说胖难听,就说是略有些丰满吧。

  他想自己难道真的是别无选择了吗。也许不是。真的别无选择也是一种选择。既然要做出一种选择,也许眼下的选择是最好的。不过,这些谁又能说清楚哪。

三
远方的山重恋叠嶂,缭绕着浓重的雾气,在时刻变化着各种奇形怪状。夕阳西下,那一抹惨淡的余辉,映红傍晚的天空。许建坐在石头上,感到浑身软绵绵的。陶丽打来电话,问他到哪儿去了。他吱唔着对陶丽说,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陶丽不想跟他猜哑谜,没有继续往下问,让他早点回来。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长大的陶丽。那时陈斌刚退伍回家。一次带他到他姑姑家。清纯,靓丽的陶丽亭亭玉立于他的面前。当时感到自己仿佛一下子老了。岁月无声无息的流逝,或许只能对比后人,才能察觉在无形岁月中自己增长的年轮。

  那年,因为乡里拖欠工资的事,去乡长书记家大闹了几次。在旧历新年到来之时,总算发了下来。在年后一个瑞雪缤纷的夜晚。他从陈斌口中得知,为了工资的事,刘乡长和张书记打了一架。具体的细节,陈斌没说。他也没有往下问。头顶着雪,脚踏着雪,走在那一片如同白昼的雪夜里。两人共同回忆起许多如烟的青春往事。

  陈斌在年后不久随同陶丽一起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打工。许建最远只到过市里,其它以外的地方对于他来说,都是遥远得无法想像的。许建到车站去送他们。在陈斌去买烟的瞬间,陶丽送他一串紫檀佛珠手链。他攥在手里,轻搓着这份意外的礼物。

  陶丽问他:信不信佛。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陶丽问这话什么意思,直接答道:我什么也不信。

  陶丽听了有些失望,噢,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陶丽又说:经常戴着佛祖会保佑你的。

  他听了,隐忍着没发出笑声。说佛祖保佑,似乎比说祖先保佑更加的荒诞。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陶丽,她身上的青春气息,让人陶醉。她的纯真,让人疼爱有加。她的清纯,靓丽,令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隐隐约约的一种感觉不自由从心底冒了出来。他压抑着自己,扭头往远处瞥了几眼,好不让陶丽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汽车人声杂乱。他目送着陶丽和陈斌上了车。陶丽拉开窗帘,甜蜜微笑着冲他摇手。仅一层窗户之隔,让他感觉陶丽似乎是一个梦中的人。一种冲动的欲望,让他不禁想伸手去抓住梦中的一切。他觉得自己所渴求的一切就在眼前,他急不可奈,生怕梦会在瞬间醒来,他伸出手,仿佛水中捞月般在空中抓了几下。此时,汽车早已走远了。留下他,孤零零的回味着那片刻儿美好。他瞅了一下四周,手徒然地跌落下来,然后迅速地离开了。他想这一走恐怕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再见一次面。

  冬天过去,再经历一个冬春之交的时期。柳絮开始满天飞舞,树木吐出嫩绿的新叶。他陪王芳去市里参加自考。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到处洋溢着勃发的生机。清凉的夜,盎然的春意,拔动着人的心弦。望着城市的夜,他想如果生活这里,或者是自己一直所向往的。如今身在这城市的边缘,心却如孤魂飘泊不定。他揽着王芳的肩,两人在旅馆里一起往外看。畅想着以后的生活。他觉得自己隐隐约约的抓住了自己的命运。不管生活以后有多么艰难,都将与王芳一起去面对。

  从市里回来,坐在汽车,他们第一次谈到了结婚。虽然没有最说定了一具体的日期,但大致的时间定在了明年的春天或者年底。他想人生都要从这条路上走一趟,早晚都要走,晚走不如早走。望着明媚春天的远方,他觉得自己已经过了那个如梦如幻,随意畅想未来的年代,收起心中那些莫名的浮躁。似乎应该安于眼前的生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种子,永远植根于这片土地之上,像祖辈一样生儿育,繁衍生息,延续许家的香火。父母曾寄希望于自己能出人头地,看来此时自己只能寄希望于未出世的下一代了。他此刻尽力想象着下一代到来的样子。一家三代人,其乐融融,这似乎比什么都好。他拥抱着王芳,望着远方,嘴角浮起心满意足的笑容,想像着那一天的到来。 

  在一个秋天来到之时,看着那荒芜的大地,心情始终如那终日阴阴沉沉的天,让人愉快不起来。荒芜中夹杂着一丝丝难解的忧伤。秋天本就是一个令人忧伤的季节。他站在这异乡的小土山上,在相同的季节,遥望着远方的家乡。尽管众人各执一词,诉说着孰是孰非。但他始终坚信着自己没有错,村民们没有错。他觉得那时多么年少气盛,冲动之下,不想与蛮横的乡党委书记张明发生了冲突。在自己一声呐喊之下,唤醒了恍恍惚惚像看电影的村民们,黑压压的一片,如泄闸的洪水,朝张明以及他身后的乡政府干部冲来。张明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句古训,苍惶逃窜,抛下了手下的一群小弟。气愤的村民们似乎感到了扬眉吐气的畅快,一股作气连张明丢下的桑塔纳轿车也砸了。

  在事后的第二天,便吃到苦果。夜深人静,当村民都熟睡之后,张明派出公安局里的警察偷偷的来抓人。他夜里听到村里一阵阵急促的狗叫声,意识到出了事。急忙穿起衣服,从楼上走下来。父母也早起来了。父亲首先料到可能是县里来抓人了。催促着他快走。面对心急如焚的父亲,他显得无动于衷。气得父亲又骂又打。父亲对他说: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要多。你小孩子光知道做事,不知道做完事后的后果。

  他想自己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说什么也不肯翻墙逃走。在家里怕什么,至于说犯罪,罪不至死,再说属不属于犯罪也不好说。今天逃了。以后又怎么回家。他不想逃。逃了这次,也不能逃一辈子。父亲无奈,眼里满含泪水,语气由命令几乎到了哀求的地步。母亲也在一旁哭泣着叫他快走。他感到自己心都快碎了。无奈只好跳墙出去。

  躲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小沟里,约摸过了一会儿,一辆警车晃晃悠悠开过来。他不知道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警车开走了。他觉得现在应该可以回家了。父亲一见,劈头就问他道:你怎么还没有走。他模棱两可的望着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父亲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误闯入家里的陌生人。面对父亲的质问,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又不知该何去何从。母亲让他到二舅家躲一下。他只好听从母亲的建议。

  村里狗叫声渐渐平息下来。夜恢复了宁静。走出村子,抬头望着天边挂着几颗璀璨的星星。好久没有见到过这么深邃高远的夜空了。他感叹了一声。整日忙忙碌碌,日子过得匆匆的。细想一下,似乎真的说不上来,整天都在忙什么。经过短暂的惊魂,他已无丝毫睡意。边走边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