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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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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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辞了职,董霞表哥义愤填膺地扬言要找人收拾他。他苦笑着面对她表哥的言语。在等待陶丽来市里的那几天里,他几乎天天到学校里去。那天还无意中碰到了三年级时的班主任宋老师。他真想假装不认识,一走了之。不曾想宋老师认出并叫住了他。

  在那灯光照得如白昼的走廊里,他无处躲藏,硬着头皮喊了声:宋老师。

  宋老师问他道:你怎么有空到市里来呀。

  他含糊其辞地说:有点事。

  宋老师说:工作还顺心吧。

  他吱唔道:还好。

  宋老师说:到我家去坐坐吧。你知道地方的。

  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去。但脚迟疑地跟着宋老师走了。他无暇去欣赏校园夜里的景色。心情沉重,犹豫不决。

  学校里新建的许多楼房,他难以再凭着记忆在众多一模一样的建筑里寻找宋老师的家。家属区的灯光有点昏暗。不过依然可以辩认出那些熟悉的路。他跟着宋老师上了三楼,轻按了下门铃。一个女孩过来开门。他认识这是宋老师的女儿宋丽。宋丽似乎已记不起他是谁。只礼节性地冲他点了一下头,便折身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家属楼的客厅显得十分狭小。两年前有这种感觉,现在这种感觉有增无减。宋老师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杯里浮起的茶叶让他想起了王芳。一时的决定太匆匆忙忙,竟忘了给王芳商量。他想以后再说也不迟。

  宋老师问了一些他的现状。他无从谈起,吱吱唔唔地说得不清不楚。然后,又谈起了以往学校里的事。还向他打听几个同学的境况。能回答的,他一一回答。约摸坐了半小时,他便起身要走。宋老师见他一脸焦急的样子,便送他到门外。

  下了楼,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略站了一会儿,才从刚才见到宋老师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连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急匆匆的朝前走。路上碰见一个教过他的老师。他头一低,便擦肩走了过去。

  来到那条宽阔的大道上,他才放慢了脚步。漫无目的走着。冷颤的灯光照着他的身影,投在路上。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借着微弱的灯光在路边的篮球场上练投篮。

  他根本没有去教室和林丰打声招呼,就迫不急待地走出了校园。

  文化路上,车来人往,一副热闹非凡的景象。轻轻的走在树荫下,往昔模糊地呈现在脑海里。路旁的店里传来阵阵歌声。地上还飘着落叶。想起多年自己的狼狈不堪,那情景至今还在延续着。

  回到房间,关上了门。懒散地躺在床上。想睡又睡不着。于是,他走下楼来。沿着*路跑到步行街头,又跑了回来。出了一身汗。倒头躺在了床上。

  次日,陈斌带着陶丽来到了市里。他一大早便去买了车票。陈斌吃过午饭便回了县城。他带陶丽来到住处。收拾好东西,带陶丽到市里转了一下。天黑才回来。

  林丰和李新玉来到他的住处,说要去送他们。董霞也早早的过来了。几个人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那时光真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等到过了十点。他们拎着行李从楼上走下来。清冷的风迎面扑来。他想着自己这一走,意味着什么。或许可能得不偿失。冥冥中又有些未知。

  在街头拦了一辆出租车,他面如死灰。董霞一言不发。陶丽面对着几个陌生人,又不知话从何说起。李新玉一向沉默寡言。只有林丰有说有笑。约十分钟到了火车站。他们一起进了候车室里。里面吵吵闹闹。一排排的椅子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人。他们连个位子也没有找到。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把路堵得死死的。空气有些沉闷。李新玉跑出去给他们买来一些水和吃的东西。他感激地瞅了他一眼,强颜欢笑,和他们一一告别。

  火车进站以后,长长的人流便争着往里涌。他们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检票的人看着后面的长龙,干脆打开了所有的门,人们便长驱直入。他们三个人也混了进去。跟着众人下了地下道,然后又上去。来到站台上,一辆破旧的车呈现在他们面前。林丰跑在前面去找车厢,李新玉拎着行李跟在最后面。陶丽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董霞并肩与他走在一起。他不知道此时董霞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他想起同自己一起参与那次与张明的冲突,许斌,许庆,许义明都身陷牢狱,只有自己一个安全的逃离了。怆惶,落寞,又儿狼狈不堪。自己仿佛始终都是这样,被岁月催促着。或许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做过选择。总是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做着妥协。编织许多的借口,以便找到继续走下去的理由。平生第一次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幻灭感所笼罩着。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副市长亲口讲过的话,却在一个乡党委书记哪里起不了作用。并且张明官越做越大,只几个月的时间,现已是县政法委书记了。张明不但人长得彪悍,而且性格也是如此,要不然不会当然众多群众,与村民对骂。似乎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道理永远都是正确的。面对张明,自己可能永远要保持着弱者的角色儿,不论怎么遥望,始终都看不到能将张明踩在脚下的那一天。自己似乎要一直被他踩在脚下。既使仅有一线希望,在此时看来也遥遥无期。

  人们争先恐后,慌里慌张的,生恐被火车落下了。昏暗的灯光照着人来人往的站台,他看了一眼这个有些破旧的火车站,仿佛被一屋厚厚的尘埃覆盖着。火车道上布满了石子。北风凛冽,浓浓的寒意从天而降。他感觉手脚冰冷。嘴唇不停的打哆嗦,浑身颤抖。他不禁想这究竟是天太冷,还是自己太激动了。

  林丰和李新玉在十六节车厢门外等他们。陶丽先上了车。他来到车厢外,见人们都已经上了车。验票员不停地向东边张望,看是否还有人要来。

  他一一跟林丰,李新玉握手道别。李新玉看见他要再次跟自己握手,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对他俩说:你们早点回去,别等下进不了学校里。

  没等他们回话,他转过身来,微笑了一下,目击者光呆滞地注视着董霞,心如止水。伸出手,想与她握别。董霞犹豫了一下,往后稍微撤了一步。

  他看在眼里,假如不知,停滞在空中的手悄悄缩了回去。

  董霞平淡且略带忧伤地说:一路走好。

  他沉思了一下,答道:你也一路走好。

  董霞一副沉思状,略点了一下头。他脸上浮起一丝凝固的笑容,嘴唇动了一下,感到再无话可说。彼此都明了这简单的一句话的含意。也知道这一别对于两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将票递给验票员。验票员只瞟了一眼,抬了一手,说:快点上去吧。

  他蹬上了车,连头也没有回。径直往车厢里走。心里虽带着些眷恋之情,但依然果断,毫不迟疑地走了。他想人生总是要一步朝前走的。太再意一些已经过去和既将过去的事和人,会让自己陷入无止境的痛苦中。他感觉自己的心是如此的平静,坦然。仿佛无几池塘的水面一样。他想要么是自己逐渐地坚强起来,要么就是自己越来越麻木了,对于痛苦已无知觉。

  过道里拥挤得很。他瞅了一眼,站在里面的行人,感到寸步难行。陶丽从座位上站起来,招手示意他走过来。他望着陶丽,想起她送给自己的那串手链以及她曾说过的话。苦笑了一下。心想这世界根本没有佛,更无从说起佛祖保佑的话。而人们却要强迫自己接受一个子虚乌有的佛,并且天天挂在嘴边,时常顶礼膜拜。我们不能寄希望于一个自己虚构的神,来拯救我们的苦难。就像自己不能寄希望于一个比张明大的官帮助自已来铲除张明。

  他穿过拥挤不堪的人群,来到陶丽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箱包放到行李架上。然后,坐在陶丽身旁。闭上了眼睛。耳畔响起吵吵闹闹的声音。很想去车厢南侧窗前去看一眼董霞还在不在。既怕看到她孤独贮立的身影,又怕看不到她的身影。爱恨交织,又极其矛盾。想了很久,直到车缓缓起动。他终究没有站立起来,仿佛身上压着万千重担。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这也就是片刻的痛苦,一咬牙便过去了。

  火车呼啸着,疾弛在茫茫无际的黑夜里。他睁开眼,窗外的夜色,一闪而过。他不知此时身在何方。茫然间,觉得刚才的瞬间,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忽明忽暗的远方灯光,在没有尽头的路边闪烁。冥冥中感觉人生多么虚无。不知自己究竟爱的是什么,恨的又是什么。因何希望,又因何失望。有过什么样的执着,理想和追求。他苦想了很久。觉得这一切自己都从未有过。他怅然若有所思的直盯着窗外,哀叹着自己匆忙的人生。眼角止不住流下泪水。人生多么像这夜色里,远方的灯火,扑朔迷离,似真非真,似假非假,朦胧模糊,难以捉摸。 。。

八
火车载着他,穿梭于岁月里,一晃多年过去。许建瞟了一眼这个城市的夜色。仿佛从一个沉长的梦里跌入另一个沉长的梦里。秋风吹着,那泌入肌肤的清凉感觉,让人头脑清醒。 

  他将电动车放在楼下,沿着楼梯走了上去。本想敲一下门,但拎着钥匙,他便随手打开了门。正冲房间的卫生间里,陶丽在洗衣服。她闻声,愣神地瞅着他。似乎第一次见到他似的。他一言不吭,沉闷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陶丽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感觉头重脚轻,昏昏沉沉的躺在了床上。翻来覆去,坐卧不宁。想起床头柜子里还有一盒别人给的烟,便搜了出来。抽了一根,学着李新玉的模样,悠然自得的。但心里的苦闷是挥之不去的。他想不知李新玉现在何处。烟气吸到嘴里,一种苦辣的味道,还有点呛人。他想学别人吐出一个圆的烟圈儿,却吐出了一股浓重的烟气,在头顶上缭绕。他瞅着这些分散的烟雾,想不通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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