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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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2期-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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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动手不是我的本意,但这是惟一的突破口,而且我得手后可以从容遁去。当然,如果四野猪小心到上厕所也带人,那我只有喊天——虎头已把他老大的要求传达得很清楚,那就是不能让人晓得是我动的手。我明白其中意图:王一川是要对方明知吃了大亏但又抓不到证据,只好暗地里搞动作。而对方只要一行动就会曝光,这样在道理上就先输了阵脚。黑道有黑道的规矩,坏规矩的人总是会在无形中陷入孤立。在道义上占了优势,师出有名,然后一战而胜,这就是王一川的想法。我相信他还有更多的阴招已经沉沉布下。他够狠,也够周密,所以他才能活到今天并当上老大。尽管我不想入他的门,但他看得起我,楚小龙也必不会令他失望的。摸了摸腰间,刀和石灰包稳稳地待在那。再往厕所那边瞧去,只看到两三个闲人进出。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也许他们早已吃饱喝足扬长而去,剩下我像个白痴一样傻等。有个胖子晃荡着从面前走过,目光狐疑地打量着贴在墙角的这个人,鼻子里还哼了一声。他运气好,我没心思去修理他那身肥肉,只是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五分钟后又过来个小朋友,戴着红领巾,背后的书包硕大沉重如三座大山中的一座,看得我都心疼。抬起红富士苹果一样的小脸,用普通话他问,叔叔,你在等谁? 
  弯下腰去,我摸了摸他的头,你还不快回去,等下作业做不完了。 
  脸马上变成苦瓜,耷拉着脑袋他走开了。 
  看着这朵祖国花朵可怜的背影,我摇摇头,感到自己读不上书未尝不是一种幸运,至少不必在精神上像个小顺奴似地任人凌迫,把本应快乐无忧的青春搞得痛苦不堪。但现在我快乐吗?叹了口气,我重新盯着厕所,就看到四野猪和另一个人走了过来。往后一缩,我的心立刻凉了。一瞬间想撤退,但又忍住了。再等两分钟吧。尽管对这两分钟我不抱多大希望,但我还得看看。两分钟后,四野猪的兄弟哼着小调走了出来,一只手居然还在裤口处动作,大概是拉链坏了。看着他消失在弄子里,我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也许厕所里还有其他人,也许他的某个兄弟等一下也会内急而来。但机不可失,我要赌一把。深吸一口气,我快步走到厕所门口,左手刀,右手石灰包,两手下垂以正常的速度走了进去。不防有个人迎面走出,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嘴中蹦出,看清是张陌生的脸才勉强归位。那人看清了我手中拿的是什么后,脸马上变青了,疾步走了出去。也许会报警,但我不去看他。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指向右边第三个坑位,四野猪艰难出恭的声音正从那里传出。一步一步走过去。在四野猪耳中也许这脚步声没有什么异样,但我却走得艰难异常。人头浮出来,四野猪已经准备完事了。想也没想,一个箭步蹿上去,右手一扬,石灰包打向他惊疑抬起的脸。头一偏,打歪了。我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一刀斜劈而下。四野猪凶悍之极,勾着头往前冲,伸手拦我的腰。没有躲闪,我沉腰收臂,刀往回削。鲜血溅了出来,冲到隔壁的坑位。割开他的颈部动脉,刀势继续回收。四野猪的手已搭上我的腰,箍紧,然后他的头抬起,瞳孔迅速放大。刀已完全没入他胸膛,后背上现出一截,刀光在鲜血中更显夺目。 
  把刀丢进坑中,看着它淹没在稠稠的屎尿中,我快步走出,看清四周无人,马上向着退路疯狂跑动起来。半个小时后,我已躺在通往东莞的长途卧铺车上。等车缓缓驶离城区时,我才松了口大气,四肢发软瘫在铺位上,仿佛生了场重病。 
  有必要回顾一下在沿海地区的那段时光。它和血腥与暴力无关,清凉惬意有如夏季之风。这可能是一生中我最快乐的时光,也是今夜的回忆中能让我由衷微笑的时光。 
  苏丽早已带着三万元在东莞等我。那里有她的两个姐姐。她们已经在那儿各自找了男朋友,所以对我的到来见怪不怪,微笑以待。 
  关于东莞,我所能回忆起的就是这座新兴工业城市汇集了如此之多的打工者。他们走在大街上你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而事实上大多数打工仔很少有悠闲逛街的机会,他们被圈禁在各自的厂区,每天进行着数十个小时的超强度劳动。尽管苏丽姐姐们脸上的笑容不少,但我却从中读出了辛酸。而从街头上那些断肢的乞讨者身上我则读出了悲凉——这中间不乏因工伤而被老板一脚踢出的打工者。他们无处申诉也无颜回家,只有在这异乡街头领受吝啬的施舍,也许到了冬天就会结束一切。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带着苏丽匆匆逃离了这座城市。但我不会忘记它。因为它让我领会到世上有太多命运比我更悲惨的人,于是我不再自伤身世。 
  虎头在电话中告诉我四野猪一案几乎不受白道重视。对于人民公安来说,这样的黑帮分子之死简直不屑一顾。公安们要处理的案子太多了,犯不着为一个不法分子的死而劳碌奔波。虎头说,你安心在外面多玩些日子。就这样,半年中我们相继游历了广州、珠海和深圳,返回时又探访了北海、南宁和桂林。如果不是钱不够的话,我们还想渡海去香港做七日之游。但这不能算作是什么遗憾,上述六座城市已使我眼界大开,心满意足。 
  在广州我领略到了中国人民在吃上面的无穷智慧。有一道菜至今让我记忆犹新。是下午时分,在一个中等餐馆里,我翻动着菜谱(点菜向来是我的专利,而买衣则由苏丽做主),一个奇怪的菜名蹦入眼中:吱吱叫。 
  什么叫“吱吱叫”?我百思不得其解。再看看价格,一百多块。犹豫了一下,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我没有告诉苏丽,是想让她惊奇一下。 
  菜端上来了,一个很普通的塑料盒子,盖得严严实实,附带两把尖利的不锈钢叉。揭盖的任务给了苏丽,我想通过她的反应来猜测盒中的谜底。盖子打开,先叫起来的倒是苏丽,瞪圆了眼睛像是踩到了老鼠——她最怕这种小动物,盒子中反而一点声音都没有。凑过去看我立刻倒吸一口冷气——盒内汤水之中赫然卧着一只老鼠,全身雪白,只有一双眼睛黑溜溜地转。第一个反应是想把盖子捂上,免得它跳出来跑了。但转念一想,不太可能。再细看看,发现它原来是被剥了皮的。但剥不剥皮对我来说意义不大,花了一百来块钱难道就是为了看这样一只裸得彻底的老鼠的?黑着脸把服务小姐喊来。她含笑用并不普通的普通话解释道这种老鼠营养极为丰富,最宜活吃。下半截我已经猜到了,那就是吃的时候用钢叉刺入老鼠体内,然后它马上就开始——吱吱叫。 
  最后谁也没有动手,真正花了一百来块钱看了一回剥皮的老鼠,不过这只老鼠很玲珑很可爱我倒承认。 
  在欣赏了“吱吱叫”后我带着苏丽转移到深圳,然后是珠海,感觉是到了外国:在以脏乱著称的大陆上居然还生长着如此整洁漂亮的城市,它们就像两位高雅靓丽、散发异香的淑女出现在衣衫不整、修养极差的人群中。不知怎的,目睹这一切后我有种隐隐的担心,我担心这两位淑女会毁在人群嫉妒的目光和恶毒的攻击中,会在一轮突如其来、不可理喻的强暴中香消玉殒。尽管我是个杀人犯是被这个社会冷冰冰拒绝的渣滓,我还是不愿看到有这样的情景出现。这种担忧如此奇特而又强烈,但我终于忍住没向苏丽诉说,我不想破坏她的好心情。苏丽拉着我的手满大街地转,她的目光总是在追逐那些装扮得体、神色匆匆的白领丽人。从她的目光中我感受到了企羡和失落。后来她到商场中选购了全套的职业女装,并且还挑了一个那些丽人们惯用的精美挎包。当她神色羞涩又焕然一新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立刻看到了一个迷人的现代都市职业女性的形象。 
  像不像?她转动着身子。 
  何止像,简直一模一样。 
  你莫骗我。苏丽嘴上这样说双眼却直放光芒。抱着双臂我欣赏着她幸福的样子,真的,我也觉得很快乐。 
  但光芒闪烁了一阵后她变得神色黯然。 
  怎么啦? 
  她不言不语。 
  但我已知道是为什么。 
  兴尽之后就是离开的时候。为了安慰苏丽,我选择回去的路线时特意舍近取远,把三个著名的旅游城市用线穿了起来。应该说,这一选择也大大地安慰了我自己,因为它替我带来了一生中最浪漫温柔的时光。 
  我是个卖命的,苏丽虽不卖笑,但也差不了多少。然而我认为我们也可以浪漫的。浪漫虽然高雅,但它无关身份。 
  和苏丽手挽手出现在银滩上时,立刻聚焦了不少目光。有极大的满足感。苏丽也是。和她站在一起我知道我们俩很般配。其实对自己的长相我倒不是很关心,只希望自己富有力量,就行了。事实上我够酷。不过酷不是件坏事,至少它能帮我吸引住苏丽,使她不至于投身到别的男人的怀抱中去,还能让我在银滩上撑住门面,不至于让旁人叹道: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对于男人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我还想说的是,假如你的老婆跟别人跑了,最好不要怨天尤人,而是掂量一下自己,看是不是丧失了力量,是不是丧失了——酷。 
  苏丽是不会离开我的,她靠在我怀中温顺如一只小鸟。对她而言,我就是世界上那棵最强壮最可靠的大树永远为她遮风挡雨。只是眼前的海风不必遮挡,它如此温柔替我轻抚苏丽的脸颊。身下的沙滩好软。抱着她半卧着不想动弹。这个世界除了我们再没有别人,只剩下大海、天空、耳边的风和身下的沙。也不知过了多久,苏丽睁开眼睛,叹了口气说,要是永远这样子有多好。 
  要是永远这样子有多好。 
  几乎不想离开北海了。但钱已用去大半,还有两个地方要耍。那就走吧,尽管是恋恋不舍。 
  南宁不错,而桂林更好,走进它一如走进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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