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苏星稍微平静一些了,发出的压迫感也减弱了些,韶君微微松了口气,连忙回道:“江南水患严重,户部前段时间筹集了一赈济粮食准备运往灾区,但是半路竟然被山寇劫走。现在探得那山寇的据点所在,决定进行围剿。同时也要护送另一批粮食赶去灾区。这几日皇上召集大将军与公子商量这件事情,公子有时候会去将军府,所以才会让王小姐送回来。”
“嗯——嗯?”苏星转过头去,瞪了韶君一眼,“我没问你为什么夙姐姐会送他回来!”
韶君心中暗笑,你问这个不就是想知道原因吗?但还是马上垂下眼帘,敛声肃立。
苏星身上压迫感慢慢消失。
上次的试探出那日在破庙上监视自己的人是她后,人听话了许多,苏星心中满意的想。
韶君性子坚韧,又极忠贞,想要在她的心理防线上打开缺口,着实不容易。这件事后,韶君必然认为是因为破庙的经历导致自己性子剧变,深切的愧疚之心必然会让她对自己在感情上有更多宽容和接纳。除非是自己是表现出明显威胁到肃宁王府,韶君一定会坚决站在自己身边。接下来只要逐步表现出自己对于王府是有用的,相信韶君必然会支持自己成为王府的一员。
不过,她那么狼狈的一幕被她看到了,不能这样不声不响的放过她。这一次她所经受的种种苦难,她都会要会十倍、百倍的回报。
苏星此刻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摸着自己轻轻跳动的脉搏,一下,二下,三下……这就是她的生命。
为了取得肃宁王府,她已经是第几次把自己陷于生命危险中了?
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好像隔断时间不遇到危险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一样——以前还有云琴在身边,会骂自己。现在他走了,自己有时候竟然有些想念他的臭骂。
苏星心中一阵好笑,她果然是太久没有……也不知道送去的桐木琴云琴有没有弹,或者一转身就给他摔成两半。
云琴用惯好东西。若是一样不入眼,素来不管是多少真金白银换来的,总是说撕就撕,说砸就砸,转眼又笑得没事人一样。
罢了,现在不是教训的时机,以后等机会吧——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做点什么。
苏星心道,第一次派出去的赈济官事费歌的人胡静官,结果闹的民怨沸腾,第二次是清流派的和盛,缓和了一些情绪,但是和盛还没有见到皇帝就死了,第三次又是户部,结果被人劫走,这第四次轮到大将军府和肃宁王府也不稀奇。
刘氏皇室将祁连纳入自己的版块后,除了极少偏僻地区的少数名族外,基本上统一了整块大陆,因此基本上杜绝了外战。大将军府掌管天下兵马,但长时间的太平日子,不论是兵官,都已经大大不如以前了。只有偶尔内乱的时候,出来镇压一下。
比如谋逆,比如平乱,比如眼下的剿匪除寇。
眼下便是两件事情,首要是要将粮食赶快运到灾区,以弥补上一批粮食被劫导致的食物空白。这一路自然是不会太平的,有第一批劫粮了,自然不愁第二,第三批……为了保证运粮的安全,将这一批山寇绳之以法,采取有效的手段震慑驻后面可能接踵而来的劫匪也非常重要。如果不能让对想劫粮的人起到恐吓作用,那么不仅是强盗山寇,恐怕饿急了饥民也会自发的组织来劫粮。
从这个层面来推断,大将军手上兵力充足,能够抵挡多股劫匪的威胁,负责首要任务运粮的八成会是大将军府,而只需要针对一股力量而动的剿匪任务将会落在肃宁王府身上。
想到这里,苏星从书架上翻出一块江南地图,问韶君:“那山寨在哪一块地方?”
韶君不知道苏醒片刻脑袋里已经掠过无数念头,乖乖指了指地点——彭州。
苏星收了地图,找出更精细的彭州地图,就着烛光仔细的查看。
看着苏星低头,手指在地图上细细描摹的认真样子,韶君忍不住问道:“姑娘如何这么肯定公子会去运送粮食而不是剿匪?”
苏星头也不抬:“猜的。”
韶君被噎了一下,看着她被火红的烛光映得面带薄红的双颊,因为专注而显得更加熠熠生辉的黑水晶般眸子……不觉发了一会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快收回目光,心止不住快跳了一拍。
韶君握紧了手,心中苦笑:到底是自己自制力下降了,还是苏星的魅力又上升了,自己居然也看人看到会走神的一天。
“你要去参加剿匪?”朵兰坐在地上,用一柄锋利的小刀快速的将一只兔子开膛破肚,然后插在树枝上烤。
苏星不会烧烤,有些兴趣,仔细的看朵兰的一举一动,不时给她打个下手。
“难得的表现机会,为什么不去?”苏星这样回答。
“不过你去了,我很怀疑,能不能起到作用。你现在还没有被列入可参谋的人员吧,楚大公子为了你的安全,可能根本不会派你上场,只让你在最安全地方旁观一下,这样不是很糟糕吗?”朵兰摇着树枝。
苏星伸了个懒腰:“旁观就旁观吧,至少我也得跟着出府一趟,而且机会么,到时候再找就是了。”
朵兰抬眼望了苏星半晌,看得苏星忍不住开玩笑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该不会也是被本姑娘的魅力吸引得如痴如醉了吧。”
朵兰斜了她一眼:“你以为祁连人跟你一样花痴。”说着,停了一下,脑子似有什么疑虑不决的事情,抿嘴沉思半刻,终于开口道:“苏星,我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瞒着我——或者说所有的人;包括肃宁王府?”
苏星往地上一躺,她早料到朵兰会有这么一问,却不想她居然能忍到现在,微微笑了笑:“你想说什么?”
朵兰到底发现多少,看出多少,还是让她自己开口说吧,苏星拔了一根小草,叼在嘴里,一翘一翘的。
朵兰也不笨,自然发现苏星是想看自己到底知道多少,然后再来解释吧。不过她也没有办法逼苏星说出来,只好一五一十的说出疑点:“我手上的资料显示,你进肃宁王府不过只有短短半年的,而且进府的时候据说还因为受伤而失忆,所以并不记得自己身份来历。可是你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到我的身份来历,我原来以为你是借用肃宁王府的力量,但后来看来,你并没有进入肃宁王府的核心,所以不可能做到。”
“不过要说最可疑的是你送我的那份大礼——做的滴水不漏,且不说你要请到一个怎样惊世骇俗的一个高手来操纵这一切,只谈你要对我那个先护卫长的行踪了若指掌,这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话停了下来,朵兰直视着苏星,“灿若,你背后有一股力量,虽然我不知道有多大,不过我想一定不是一股普通的力量。”
苏星无视着朵兰的视线,静静的望着天上的云朵,噗一声吐出小草,忽然叹了一口气,转头说了一句让朵兰全身汗毛立刻竖起来的话:
“朵兰——这些话你应该放在心里,为何非要说出来呢?”
第41章
苏星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本应该十分悦耳,但此刻听进朵兰的耳朵,仿佛成地狱的催命魔音: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还不知死活的说了出来!
朵兰的脸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苏星虽然是躺着,然而这样一双半开的眼睛,看上去却是寒意森森,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朵兰忍不住想起草原上觅食的野狼见到了落单绵羊的样子。下一刻,她又不自觉想到赤娘死的模样,艰难的咽了一口水:杀死赤娘的高手,想要取自己的性命,也只是如探囊取物吧。此刻不知道在自己身后哪个角落悄悄的潜伏着吧,也许,下一秒,自己就要身首分家……
若是不是靠身体里的最后一丝骄傲和勇气撑着,朵兰差点就要瘫软下来。
苏星瞧见她又怕又要硬撑的样子,淡淡的笑了一笑,坐起来,伸手开始学刚刚朵兰一样摇着穿着兔子的树枝。
此刻两人的侍从都在四五十米外,如果对方要杀自己,想要叫肯定是来不及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朵兰紧张得不得了的看着苏星的一举一动,呼吸沉重起来,警惕着她不知道哪一个动作会下令杀人。
火也静静的燃烧着,只偶尔发出噼啪声,溅出几点火星。
过了好一会,兔肉开始慢慢散发诱人的香味,朵兰觉得自己精神崩的快要断掉了,身体也快坚持不住了,苏星也还是继续沉默着摇树枝。她心中不禁生出疑惑来,疑惑一出,心中的恐惧立刻消失了一小半,再看观察苏星,果然她的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朵兰恍然瞪大了眼睛:
自己被苏星这个家伙给唬了!
“你,你——”朵兰的心情从死亡的压力中忽然释放出来,心情一松,但片刻后又恼羞成怒,指着苏星发抖,说不出话来了。
苏星索性笑开了,张大了嘴巴,很愉快的样子转着树枝:“就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来说,你表现的还不错,没有给吓得尿裤子。”见朵兰面色一红,似要发怒,冷笑一声又加了一句:“我不是在夸你,你的脑子反应太慢了——我既然决定要和你合作,就会给予你最起码的信任。所以我为你除去赤娘,也不怕暴露出我本身看起来不应该有的力量。只是你居然到刚才还想不明白,竟然担心我会杀你灭口?”语气中带着无限的嘲讽和笑意。
这朵兰虽然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心性也属上层,单看刚刚面对自己刻意释放的杀意竟然没有退步,没有屈服,也没有崩溃大喊大叫,自己府中从小训练的死士在自己面前也不过如此。只是,朵兰距离她所需要的达到的水平,还很有很长很长一段距离,她必须时不时敲打她一下,督促她尽快成长起来。
朵兰一瞬间有些垂头丧气:自己为这件事情要不要问苏星就烦恼了这么长时间——她为什么没有想到,苏星作为主事人自己怎么会不明白要帮助朵兰必然会暴露自己的实力!既然决定要帮助自己,显然是根本不在意朵兰对她又多了解!这个时候才想通到这一点,她也真是笨回家了,果然被苏星戏弄也是活该啊!
于是假装恼怒了,拍开苏星的手,自己抓着兔子串,转起来:“肃宁王府的人不知道你有这股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