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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那十余丈外小路上,不过十几个士兵,却被四倍人数以上的山寇围堵住。士兵们一边艰难的打斗一边努力向地势宽阔处靠近,只是移动相当缓慢。
——楚子玉,你在里面吗?
苏星感觉呼吸有些艰难,身体也不由得绷紧了。身下的小风似乎感觉道主人的不适,也有些不安。苏星目测下下距离,怕被发现,索性下了马,背了弓箭,顺着山路边昏暗的山林蹑手蹑脚潜了过去,飞快的爬上高处。借着一棵小树掩藏了身形,全神贯注的在下面的士兵中搜索楚君的身影,浑然不知握着弓的手心已经冒汗。
果然,在士兵的包围的较严的地方发现了楚君的身影。
——他还活着。
苏星舒了口气。
楚君的功夫不弱,手中的长剑游龙惊凤,将身边的山寇一一逼退,即使是在那么多人中,身姿依然如同她第一次见他一样,翩然生姿,只是没有那么闲适逍遥——身边敌人毕竟太多,光是他身便围了不下五人,你一剑我一刀的轮流扑上来。而本来应该贴身保护她的秋鸣却在一丈开外被七八人缠住,几次想冲过来,都徒劳。
可是功夫和体力再好也架不住人海战术,楚君此刻竟然也是面色苍白,衣衫上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迹,几乎染了他半身,看上去十分刺眼,躲避稍有迟缓来,就险些被山寇砍中要害。
苏星立刻扫了自己的处境,目前还算安全。她伸手在背后抽箭。同时,坡下陷入苦斗的楚君似有感应,居然扭头向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然后惊愕地定在她身上,一时竟忘了自己还在敌群中,嘴唇微微颤动,似想要说些什么。
这一回眸,却把苏星看得呆住了。
手中的箭滑落在地上。
这样的熟悉的眼神,这样的相似的表情,是纠缠了她一千多个日夜的噩梦:一样一色的爱恋、一样一色的不舍、一样一色的绝望……仿佛是命中注定的,按照既定的轨道,交织在一起!
最真切的表白,是超越语言,无声无息,一旦听见,便如无声惊雷,仿佛醍醐灌顶,瞬间便窜遍四肢百骸,痉挛一般在经脉,血肉中扩散,不能回避,不能躲藏,不能无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恨你!
两个人影在脑海中,虚影一样的重合在一起,转头,凝眸,一笑……仿佛是昨日再现,噩梦今日重演,只是换了一个人。
苏星手停在半空,人如被重锤击中,面色死灰,眼神躲避什么一样,茫然四顾。
商清、商清、商清、商清商清商清……
——是你回来了吗?
那个时候,商清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无声无息的得看着自己,对面着破口大骂、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自己,似笑似哭,带一身伤痕和血迹,跪在冰冷潮湿的地上,绝望又乞求的目光。
“十七……保重。好好活下去。”
眼前是轰然崩塌的世界,好像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又好像什么东西在眼前炸开。那一刻开始,那一天起,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她已然不记得那个时候摆什么表情,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情,只觉得这人生,想无可想,不知道身在哪里,也不知道将去何方,便是自己是死是活,是梦是醒,也不知道了。
不要、不要再死了。
如果真有天意,那么我求求你。我不想再有这样一个男人,再有一个——用这种眼神看我的男子,就在我眼前死掉!!
——我已经不想了!!!
苏星猛然张大眼睛,鼓起全身力气,搭箭上弦,右手拉弓,开如满月,瞄准,放箭——箭矢如流星,带着破空而去的尖啸,飞快的没入楚君身边一名山寇的胸口。那山寇猝不及防被射中,身体竟然被箭矢上巨大的力劲向后带去,惨叫着踉跄两步,手中拼命挥舞着的大刀,也没有多挽救她一会,跌下山坡,眨眼就不见人影。
苏星丝毫不停歇,又上一箭,瞄准正在向楚君砍来的一人,勾魂摄魄的羽箭没入她的脖子,将她牢牢钉在一边的树上。那山寇无力的抓着箭,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垂下手来,好像挂在树上一只死鱼,身体随着有韧性的箭身抖动。
周围的山寇被这威力强大精准的两箭骇到,齐齐向箭来方向看来——苏星哪管这些人的眼光,抬手,松手,簌簌又连出五箭,竟是一骨脑将楚君身边山寇清了个干净!
五声几乎一起发出的凄惨无比的叫声夹着周围士兵爆突然发出来充满希望的欢呼;吓得所有山寇手都停了一停。趁这个机会,秋鸣挥开两人,赶到楚君身边,将他护了起来。
他身边七人眨眼之间被夺了性命,好像做梦一样。楚君回头望向山坡,那个身影半匿在树后的少女,秀拔英挺,一手持弓,素颜如玉,翩然仙姿,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自己,那一瞬间,宛若天人降临。
楚君死死得咬住下唇:她是为他而来的,她是他的!
那一手潇洒到极点的连七射,仿佛世界上最灿烂最神奇的一场流星雨,落在他的心、他的脑海,即使是不精通箭术的楚君也清楚,非是顶级高手不能发出!他甚至还产生苏星周身燃烧起凤凰涅槃般绚烂的火焰一样的错觉!
连周围的士兵望向她的目光都充满震惊和敬佩。
这样的女子,谁能低看,谁敢低看——这个女人,可是他的心上之人啊!!
——这个笨蛋终于安全了。
苏星松了一口气,心头压抑的一块石头落下,精神松弛下来,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正想自嘲的笑一笑,却感觉一种仿佛从骨髓里传出来的又痛又痒的感觉,从她的僵硬的双臂里窜出来,剥皮抽筋一样,又痛又麻又痒又酸,不知道怎么形容,不过眨眼间,痛得几乎她几乎立刻要晕过去,手上的弓哪里还拿的住,落在地上,只恨不得人都要跪下去。
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耳边听见楚君的声音惊叫:“苏星!!!”
苏星从剧痛的迷糊中被叫醒,不及反应,只听见耳边风声,什么东西簌得贴着自己的肩膀飞了过去,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山寇的哀嚎和压着草滚下山坡的声音。
忍痛展目一看,却是朵兰拉着弓站在自己斜五丈开外,一脸惊魂未定的看着自己。
第45章
“朵兰。”苏星勉强吐出两个字,便跪倒在地上。
“苏星,”朵兰松开弓,闪电一样窜到她身边,急道:“你怎么样?”见苏星满头大汗,一动不动,弓掉在地上,两只手无力的垂在身侧,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居然——”朵兰眼睛里浮现又气又敬的神情,正要扶住她,却见有更多的山寇爬了过来,眉头拧了起来,她立刻改变注意,向身后高喊道:“傅韶君——”
韶君显然也是拼命赶来,听到呼声,提气一纵,如同飞燕一样落在苏星身边。见她痛不可当的样子,眼露惊慌,蹲道她面前正要询问,朵兰已经先一步开口解释:“她超出自己极限拉开了我的七石弓,双臂已经脱力,筋脉和肌肉定然受损严重,现在绝对不能再动了!你赶快带她下去找个安全地方。这里就放心交给我了!”
韶君看着似乎已经满头虚汗有些神智不清的苏星,已经说不出是敬佩还是痛惜,冲朵兰感激的点头:“多谢郡主相救。支援队伍已经进了山寨,片刻就会过来!在下先带苏姑娘离开,这里就拜托郡主了。“
朵兰已经捡起地上本来属于自己的七石弓,抽箭上弦,一身的气势陡然凌厉起来,目光冷冷的盯着下面的山路:“不要啰嗦,快去吧!马上找个军医给她看看,这伤马虎不得。”
军医给苏星两臂按摩了半个时辰,又给她上了药,吩咐她好好休息,七天内不可用手,半个月内不能拿重物——实际上也无需她提醒,苏星此刻感觉两只手根本不听她的话,好像不是她的一样,只好让韶君帮她换了衣服,扶着她躺下。
军帐外传来嚣闹,显然是队伍已经从山上回来了。
朵兰也回了,在军帐外问过韶君,知道并无大碍后,方松了一口气。进帐后看着苏星一副伤残人士的样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揶揄道:“灿若,你可真是进步神速啊,才把三石的弓用熟,就直接跳到七石了,我可真佩服你!”
苏星眼睛微微露出讶色。
现在她手臂上涂的药似乎很不错,清凉清凉的,大大缓解了痛感。苦笑道:“我哪里知道?我以为是我的弓——是说怎么平常用得很轻松的弓怎么忽然那么难拉!”直到刚才她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心情紧张又因用不擅长的武器,才导致手臂受损。
朵兰在她对面坐下,嬉笑的表情忽然变的严肃:“灿若,以后不可再做这种蠢事。人在危急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平常几倍的潜力,历史上祁连的勇士中曾出现过这样情况。但是其中很多都因为用力过度,导致手臂的肌肉和经络撕裂或者干脆断掉,两只手臂完全废掉。”
苏星看了看自己一双手臂,难得顺从的点头道:“我知道了。”
朵兰微微一笑:“灿若,我倒不知道,原来你对楚大公子原来用情这么深啊!”
苏星想要争辩,又想到这里是在军中,到处都是楚君的人,不好多说什么,只哼了一声。
用情颇深?
她只不过是害怕楚君死掉。如果楚君真的死在这里了,她的满盘计划还怎么进行的下去?
傅书凝在这次被袭中也受了伤,她本是谋士,功夫并不在行,只应付一两个小混混还行,这种拼杀的场面,可不是她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
这个时候韶君也进来了,傅书凝看向她:“查得如何?”
韶君道:“那大当家果然不简单,原是武林中排名前百的高手,不知道为何在这里落草为寇。我在俘虏栏附近的火堆余烬变发现几粒狐媚草的草籽。这种草籽遇热便能挥发出香味,使人神智不清,反应迟钝,严重的会昏迷不醒。以这大当家的功力,想在袖中藏几粒草籽,然后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以指力弹入火中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楚君叹了口气:“可惜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