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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呆在第三街的三天里,也认识和接触了一些人。住在第三街的人来自四面八方,汇聚着富人、艺术家、新闻工作者、也有无家可归者、失业者、单亲家庭、吸毒者、精神病病人等,他们不曾相识,到了这里也并没有认识和打听评论彼此的愿望,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所有的只是一种平淡和随意的相处。
第三街,更像是一个杂居地和形形色色的人的收容所。
2
小桀,今年十九岁,正是青春年少的年纪。蓬垢的头发却难以掩饰一副漂亮的脸庞。他是我在第三街认识的第一个人。
他的家本在西部某省的山区,在他十一岁那年那里发生了强烈地震。房子都倒塌了,死了很多人,包括他的家人。因为父亲和母亲,在房子倒塌的那一刹那,用身体护住了他,把他压在身体下面,他才得以生还。他从废墟里爬出来,夜里很冷,他只穿着一件很薄的衣裳,蹲在压着父母的地方整整哭了一夜。
后来,一位到处行走的原生态画家发现了他在绘画方面的才华,便收了他做徒弟,带着他到各地去游览绘画。
再后来,那位画家患了一种疾病,在五年前也去世了。
就这样,他又只剩下一个人了。他无处可去,仍接着行走,一边行走,一边画画,过着流浪的生活。
他在三年前来到第三街。在这里有许多艺术家,有雕塑家、音乐家、画家等。在第三街社区的东边有一个简单的房间,是他们常去的地方。在每个周末的时候,许多艺术家会聚在那里,一起创作,一起探讨问题,互相给予评价和建议。从小桀来到这里,他就一直呆在这里。或许,正是在这样一群富有创意的人中成长和第三街特殊的一种环境,加上他的天赋,才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三年来,他也创作了不少的作品,很多是反映第三街的生活和现实,受到了许多著名画家的称赞。
有时,你会发现,一种真正的杰出的艺术和创造力常常是在一种急剧复杂的环境中产生的。正是这样一种环境,真善美与假恶丑明显对立的事物的同时存在,布满在你的周围,使你在一种矛盾的心态中,努力寻找一种平衡点和试图逃避、解决的方法。在某一个时候,这些情形和所思所想就会成为一种灵感一种智慧,让你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恢复轻松的途径。一部伟大的作品的诞生往往是历尽艰难困苦之后的结果,是凤凰灰烬后的涅磐。
3
在第三街,有一个叫“没有地方住就来”的旅馆。从名字上看,你就知道这是没有地方去的人的临时住所。我呆在第三街的那三天,就是在那里住的。
不过有时候,旅馆的主人也会摇摇头,说房间已经住满了。如果他看见你身体不太好,又实在是没有地方住,他就会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你住,自己则在柜台上呆上一晚上。
旅馆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对人很好,除了主人也没有其他的接待人员。旅馆是不收钱的,如果进来住的人愿意,也可以拿出些照明费和水费,多或少住的人和主人并不在意。
房间都不太大,里面的布置也很简单,或者可以用简陋来形容。有的房间只是摆放着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而已,桌子上放着一盏落满了灰尘的台灯,或是几根蜡烛。
来的人随便选房间,旅馆的主人并不做过多的介绍,只是需给他说一声,登记个名字和房间号。名字倒不一定是真实的,只是个记号罢了,说明哪个房间里已经有人住了。房间如何,来的人也没有埋怨。在离开的时候在给旅馆的主人说一声就可以了,这样再进来的人可以住在里面。
所有的经过都是那样寂静和默契。
4
我在所住的房间的墙壁上看见了一张照片:一个女人怀里搂着两个孩子,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
女人约有三十岁开头的样子,皮肤偏黑,头发留得很短,寸短长,中间显出分发的痕迹。她的眼眉很浓密,下面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有一双厚厚的嘴唇。她身上穿着灰白色的连衣裙,脖颈里戴着一条银白色的项链,搂着女孩的左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双手很粗糙,很瘦,明显地青筋来。女人向下微低着头,眼睛很有神,只看着前方,一种深邃的眼光,像是正在回忆往事,也可能是在想以后的生活,担心着怀里的两个孩子。
女孩将半个身子贴着女人的左边的怀里,笑着,露着很白的牙齿。女孩约四五岁,头上扎着许多小辫子,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正望着旁边的弟弟。
男孩更小一些,在女人的右边,坐在她的右腿上,噘着嘴,嘴唇很厚,像正抱着她的女人的嘴唇,眼睛看着前面,或许是看见了别的孩子正在玩玩具,或者只是孩子那样地呆呆地坐着。
整张照片,黑白色的,光线有些暗,整个的情形显出一种贫苦。
我想这应该是一个母亲和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或许是他们曾在这个房间住下。
5
我在一个清晨路过一个街角,白色的墙壁上画满了涂鸦。涂鸦几乎都是人头像,且大部分是长头发的男性形象,面目木然,有的面色狰狞,像一个个索人命的厉鬼。
有一个面孔,没有画头发,光秃秃的头,寥寥几笔便勾勒出表情,倒像一个沉默的思考者,三角眼,一张同乌鸦一样的嘴。
在墙壁下,放着一张破旧的沙发,灰黑色,一个中年男子正仰躺在沙发里睡觉。很瘦,头用一件很旧的衣服垫着,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腹部的位置,络腮胡,花白格子的上衣,青灰色的裤子。两腿不能完全伸开,一条腿在里面蜷缩着,另一条腿伸直放在沙发沿上,脚上是一双耐克运动鞋,鞋带松开了,耷拉在地上。
沙发两边是一些干杂物,石子什么的,还有一个破烂的钱包。
6
我到一个小超市买过一次东西。
超市不大,卖的多是食品,在进去的地方,地上是几个牌子的食用油和瓶装酱油。
超市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开的,个子高佻,不太爱说话。他站在柜台旁边,旁边坐着一位穿着花色绸上衣的老太太。老太太不停地说着话,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还不时发脾气,用竹拐杖使劲敲着地板,哭出声来。每当这时,男子就紧紧地抱着她,把她搂进怀里,眼睛里也跟着流泪。
7
一个三口之家也住在这里。这是一个跨国婚姻的家庭。
女主人很胖,很强壮,腹部明显地凸出来,显得与上身不协调,衣服有些瘦小。碗口粗的胳膊,容易地把四五岁的儿子举过头顶。男主人是美国人,显得很瘦小,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
他们在第三街开了一家小饭馆,生意还算不错。
8
与我相临住着的是一个新闻记者,在另一座城市的电台工作,前些天来到这里,说要在这里做一个纪实性的栏目策划。白天他就去拍一些照片,晚上回来,写一些文稿。
我曾经很想做一名新闻工作者来着,于是在晚上就去找他,看他在台灯下写文稿,然后听他将他在电台工作的事情,也问他做采访的步骤。我在想,或许,我可以给我要去的老年社区写一个文稿呢。
9
还有不得不提的一群人,走到酒吧、街头、或者某个角落,你会发现在这里有吸毒者、同行恋者。在第三街,所有这些都是真实地存在的,这些就真实地存在你的周围,你的现实生活和世界中。他们的生活基本上都不好,有的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每天总是在街上游荡,或是总是呆在一个地方。有人同情他们,也有人歧视他们,甚至仍东西打他们。然而他们却不愿离开这里,即使到了别的地方情况也不一定会有好转,就像在监狱里关了很久的犯人,终于出去了,却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正如我在第一部里面所提到的那样,好象许多不好的甚至黑暗的东西是都是无法免除的。在有些情况下,这些是人的恶的念头的故意所为,这需要人们的痛恨和排斥。而又在某个境况或原因下,人的生存会落到一个无可奈何的地步,则需要人们的宽容和同情。所有这些情形都需要每个人去思考、去抑制或者关怀,并对我们周围的世界说,我可以做什么。我做了什么。
第一章
第一章
那天过后,时间开始在我身上发生。
正像出生时有时间和空间的交点,我确定了我的出生。
那天过后,我还知道还有许多的不确定:
为何我会在那个时间出生,要到哪里去;
天空一共有多少颗星星,星星上是否有个爱哭的孩子?
西部戈壁上骤雨后为什么会蹿出一种小野花?它旁边的
壁虎会在晚上什么时候出来散步?还有,
哲学家为什么总是要解释世界,一月二十日的
天空为什么会下雪?还有,
……
这个时候,有意义的可能只是你赋予意义的目标,而
你自己却可能终于变得毫无意义。
在虚无的荒原上,存在主义终于诞生。
生命(特别是人类的生命)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或许,在没有什么生命负担的情况下,生命就是一只正在睡觉的猫,一只在不停地叫着的昆虫,于一个人,就是一个活着的意识和思维加上一个有形的物质的躯体。
而当时间慢下来的时候,或者将思维集中在一点的时候,就会觉得生命便不单是生命了,而是一种真实的存在,你的手,你的眼睛,你的呼吸都是那样的真实和深刻。在这样的一种 深刻中,你分明地感觉到一种欢喜、烦恼、愤怒、善良、丑恶,是巨大的欲望和权利。这个时候,你感到了生命的如此重要以及它的伟大,你需要珍惜它,尊重它。
而当把生命放置在一个快速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