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的一记阳光(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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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的一记阳光(第一部分)-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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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又有机会和这批老朋友们“亲密接触”,白洛遥心底倒也泛起了一些快乐。 
  
  在博物馆工作的大多数时候,周围的环境总是极安静的。手里的古物,不论是瓷器、书画,或者是青铜器,总是像有生命一样,只是将灵魂拘在了深处,唯有细细地辨别,才能轻轻触到。 
  
  洛遥小心地拆下了一件瓷器耳柄处的棉布,忽然有人来提醒:“两点半的学习时间,都准备一下,上去吧。”   
  不知道蹲了多久了,她将器物放回原处,直起腰的时候仿佛听到“喀”的一声,似乎是哪个关节错位了。立直的时候,还好,没什么异样。幸好这个身体也已经适应了这样周而复始的疲惫。直到走远了,犹自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个巨大的木箱,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步骤。倒是同事不停地催自己:“快点,来不及了。” 
  
  来到一楼旁边的小型会议室,他们捡了后边的位置坐下。馆长已经在讲这次外出访问所借鉴、学习到的国外若干著名博物馆最先进的管理经验。   
  馆头范吉成是全国知名的青铜器研究专家,正因为如此,文岛市的青铜器收藏在全国的博物馆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改革开放之后,曾经短暂地迎来了海外华人捐献文物的小高潮,正是因为范先生的名气,好几件文物被指名送到了文岛。老先生也在同城的A大担任名誉教授,偶尔会带研究生,说起话来总有一种语重心长的长者风范。 
  
  “看过这些,就会知道我们还是和别人有着差距在的。”他叹口气,示意助手放音像资料,“当然,这次的展出策划总体还是成功的,收获也颇丰富。大家先看看这段记录。”  
 
  一段很平实的纪录片,以一个国外博物馆工作人员一天的工作为线索,串起了整个博物馆的运作。的确有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洛遥边看边点头,又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在本子上写了些要点。 
  
  画面一转,她还没来得及看,忽然听到身边有同事轻轻惊叹了一声,然后推了推她:“快看,快看。”   
  她愕然地抬起脸,画面里有两个人。范馆长,和他身边的年轻人。   
  林大姐在问她:“那不是那个谁吗?报纸上常露面的,展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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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一 双羊尊(3)         
  她又默默地低下头,没有搭话。纸上蘸了一滴蓝黑的墨水,她很想伸出手指去抹掉,可是那样会把手弄脏。她用尽了心思在勉力克制着自己,一边努力地想着,到底要不要揩去呢? 
  
  放映完毕,范馆长的声音重新通过话筒传出来:“各位也看到了,这次去伦敦,恰好遇见了易钦集团的展泽诚先生。我们谈了谈,他对流失海外的文物十分关注。如果有可能,收回文物、策划展览等一系列相关事宜都可以和易钦集团一起合作。这是好事啊,国外很多的博物馆都是和私人或者商业集团联系得相当紧密的……” 
  
  白洛遥听到自己哼了一声,到底忍不住,指尖重重地抹过那滴墨水,然后压低声音对林大姐说:“我去洗下手。”于是匆忙地站起来,躬着身子出了会场。   
  她走向洗手间,又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抹淡蓝。指印错综,一圈圈一条条,深淡交替,仿佛是一小块奇异的烙印。   
  她一遍遍地冲洗着指尖,直到两只手都淌满了清水,可是颜色没有褪去。就像刚才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看到展泽诚的背影,被高大的西方人簇拥着,却依然挺拔如皓岩。她懊恼地想,这一眼,不知道要费却多少时间,才能忘记。 
  
  自来水一直哗哗地流着,指尖已经洗得发红发痛。林大姐和一群同事一起推门进来:“呦,洛遥你还在洗呢?那边已经散会了。我替你把笔记本带出来了。”   
  她擦干净了手,接过本子,说了句“谢谢”。然后侧过身子,翻到被弄脏的那一页,“哧啦”一声,毫不犹豫地撕了下来,扔进了废纸筐。   
  一天的工作结束,白洛遥回到家的时候,带进了一身的风雪。她像往常那样打扫完屋子,又泡了杯红茶。遥控器已经不算灵敏了,电视打开,恰好出现了新闻女主播端庄秀气的脸。 
  
  “在这一批流失的文物中,也包含了国宝级的器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尊商朝的青铜器双羊尊,于二零零八年十一月九号,在索斯比拍卖行进行了公开拍卖,最后由现场一位不具名的男士拍得……”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视的声音,时有时无地传进白洛遥耳朵里,她想起来了老馆长下午的讲话:“成化的斗彩杯我们这里有一个,这次没带出去。为什么?因为人家博物馆里有三个,比我们还多出一对半。我在那边看到的时候就想,你们先还给我们一个也成啊,至少能凑个对。是吧?我们去西方文化地盘搞策划展览,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有股火气在,总要让外国人看看,这些东西是我们的,我们保护得不比你们差。” 
  
  年轻的女孩子只是觉得无力,用手捂住了脸,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旋即,纤细的手指轻轻一颤,一股小小的燥热从深处慢慢地燃起,仿佛是火苗,蹿到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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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一 双羊尊(4)         
  她很快地站起来,忽然记得了,是那个白瓷杯,再不去洗,红茶垢就会粘上去,然后就再也洗不掉了。忙忙地扎起了长发,戴上塑胶手套,拿了杯子就浸在了水里。温水,洗洁精,一遍遍地洗,最后再放在水龙头下冲,对着厨房的节能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到洁白如雪的杯壁,她终于放了下来,放心了似的,一步三回头,出了厨房。 
  
  刚才还在放着新闻的频道,已经在黄金时段播放起了《本周关注》。标题会让每个有良知的中国人义愤填膺:   
  流落海外的国宝何时才能回归祖国?   
  访谈现场的背景是一幢她所熟悉的高楼:易钦集团。年轻的男人穿着黑色西服,白色挺括的领口,法式袖口上一对袖扣并不浮华,是黑色的,仿佛猫眼,低调优雅,就像此刻他的谈吐。 
  
  主持人正在问:“展先生,这几年来易钦集团在国际拍卖会上买下了很多流失的文物?”   
  他的眼睛深邃,嘴唇的形状优美,又薄,就这么轻轻一抿,淡淡地说:“是。”   
  “您有收藏文物的爱好么?”   
  他微笑,安静地回答:“以前有人告诉我,一个人生命的长度,永远难以企及文物流传的千年万年。所以,收回那些文物,我只考虑将它们捐献给博物馆,重新为公众所有。这样的意义会更大。这也是我那个朋友一直想做的事。” 
  
  主持人顺着话题说下去:“看来这个朋友对您的影响很大。”   
  他略一低头,目光中似有不可抑制的光芒,又似轻微的笑意和怀念,并不否认:“是啊。”   
  她一直以为他早把自己忘了,他却又忽然提起来了……他知道自己能看到,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么?洛遥觉得刚刚平息下的燥热转瞬又燃起来了,她不安地握了握拳头,又咬住了嘴唇。那些往事,突然间历历在目。 
  
  那时候自己坐在他身边,缓缓地把那句诗读给他听:“受封的骑士,最终也仅能以生命的长度,拥有宝石。”   
  他就笑:“这句话说得好。既然这样,你还那么愤愤不平,非要那些文物回归祖国?”   
  当时自己就坐起来了,语气执着而认真:“那怎么能一样?文物回来,又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拥有的。我希望它们可以回来,是因为虽然一个人的生命有限,可是它们是中华文明的承载者,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在,它们就应该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他并不与她争辩,只是探过身抚了抚她的头发,莞尔一笑。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就像在雪山之巅,突然找到了一朵雪莲花,满目素白中刹那间蕴起了惊人的美丽。可是毕竟他板着脸的时候多,一双眼睛叫人生畏,像冰块似的叫人心底发冷。 
  
  洛遥记起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医院里,自己迷迷糊糊中只看到那么一双眼睛,于是歇斯底里,用尽了力气对他喊了一句:“你滚?我不是自杀,鬼才会为了你自杀。”回想起来,声音低弱得仿佛是一只挣扎的小猫,也不知他听清楚了没有。 
        
◇欢◇迎◇访◇问◇。◇   
第7节:一 双羊尊(5)         
  ……   
  此刻闭目所能回忆起来的,全是惨痛,洛遥知道自己该做些别的,只要能岔开注意力就可以——   
  她的讲解词!明天博物馆要接待一批中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她需要把解说词重新温习一下。   
  她关了电视,就这么盘腿坐在了沙发上,喃喃地开始背诵一段段冗长的解说词,直到头晕脑胀的开始有睡意。   
  睡梦此刻对她来说这么具有吸引力,可是她不能睡……她想要去看看门关好没有……电视机的插座拔了么?还有刚才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么……   
  等到这一圈转回来,却又生生地将睡意驱逐完毕了——自己这是怎么了?白洛遥无力地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陷入了近乎绝望的无能为力中。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恰好和老馆长等一部电梯。洛遥犹豫了一会,问:“馆长,您看新闻了么?”   
  老头停下了步子,白发微微一晃,敏捷地说:“你是说双羊尊的拍卖吧?”   
  洛遥点点头,注视着老先生。   
  这一次,他却不像往常那样唏嘘感叹,忽然微笑起来:“不知道是谁拍了下来……”   
  洛遥点点头:“说不定哪个好心人买了,就送回来了呢!”   
  只要能送回国内,不论在哪个博物馆,老馆长自然都是有机会带上放大镜去仔细地瞧瞧的。老先生颔首,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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