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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周瑞家的虽想得透彻,可也不敢说出口来,毕竟郑华媳妇在王夫人面前也很有几分体面,又是常来常往的老人儿,何必说出来,白得罪了人。
听了郑华媳妇的话,王夫人思忖了一阵,倒觉得这主意不差,面色略缓了缓,正要说话,外头直直的进来了一个媳妇儿,瞧样子不过三十出头,摸样儿极是老实本分,一见王夫人便悄声道:“太太,方才赵姨奶奶和周姨奶奶在屋里嘀咕了好半响,我听着里头很有事儿呢。”
却说贾赦如今是越发清省,除去每日上衙门应景,他竟找不出事儿来做,外头的经营早已上了轨道,万事都有人打理着,贾赦不过看看账本便罢。
府里呢,迎春那儿的事情邢夫人早接了手去,不说什么日常的份例,便是起居的茶水点心,邢夫人都想得妥妥帖帖,她又与迎春的女先生合得来,每日常去走动,但凡一点半点不周到,也被她提点着改了。
贾琏更是不用说,外头有了营生,出息了不说,竟是连那好色的性子都改了去,贾母和邢夫人提了几次,给贾琏屋里放人,都被他自个辞了去,只说屋里使唤的人太多,还请了贾母的吩咐,要放几个年岁正好的丫鬟出去。
贾赦心里虽纳闷,却找不出什么缘由来,本想寻了跟贾琏出去的人问问究竟,可那些人在金陵纵着贾琏寻花问柳,遮掩还来不及,哪敢说半句实话,都异口同声的言道,贾琏在金陵很是规矩,也没招惹什么是非。
贾赦问了几次,见问不出个明白,便也撂开手去,只吩咐底下人多留心贾琏几分,看贾琏究竟是真改好了,还是一时兴起,反正日久见人心,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儿子女儿不用贾赦操心,房里的杂事,邢夫人也料理的妥当,若是原来的贾赦,巴不得如此清闲,好日日与姬妾喝酒。
可如今的贾赦最是个惜命的,远离酒色还来不及,哪肯拿自己的身子糟蹋,因这个缘故,贾赦竟越发闲的发慌。
原本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王夫人放贷的事情,也想趁着如今空闲,好生了解一番府里的情况,可贾母尚在,又是个最讲究规矩的,哪容得贾赦插手府里的事儿,不过一句何曾少你用度了,便把贾赦给打发出去了。
贾赦也让几个还算得用的人在府里密访了一番,可王夫人的首尾做的极好,虽有些流言蜚语,但皆是些无风起浪的话儿,竟是没一个知道实情的,若不是贾赦心里始终存疑,说不准还真以为王夫人是慈眉善目的大好人。
饶是这样,贾赦心里对王夫人的恶感也去了些,倒不因别的,只是人人都说王夫人是大善人大好人,众口铄金之下,贾赦难免受些影响。
不过贾赦心里极是清楚,王夫人这人再怎么慈悲和善,可也不过是个假菩萨,不说这放贷的事儿真与假,单她在书里的那些行径,便称得上心如蛇蝎。
王夫人这边事儿查不出来,贾赦又是个闲不住的,实在无事可做,左思右想,一时竟想到了家学去。
自从请了贾敬出面之后,这家学的情况,总算有了些好转,只是贾代儒老婆来府里哭了一场之后,贾赦和贾政为了避嫌,竟是许久未过问家学的事儿了,不过偶尔听下人提提,知道个大概罢了。
如今贾赦得了官,自是不比往常,他关心一下族中后辈,旁人也无话可讲,还得夸上两句,显示一下贾赦的用心良苦。
贾赦素来便是想什么便做什么的,只忙命人去家学里探访暗查,又请了先生来府里详谈。
这先生来了之后,贾赦才知道,原来贾代儒自贾敬出面之后,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又不能驳了贾敬的意思,如今只是托病不出,白领着家学的供奉罢了。
贾敬虽是个一心成仙的,但好歹是进士出身,对科举学问自是精通,与几位请来的先生谈了一番之后,便也不再管家学的事儿,只交给那几位先生做主。
许是贾政撞了大运,这几位先生有真才实学不说,在教学上也颇有能耐,整顿了家学的风气不说,对于教学的内容也做了修改。
以往贾代儒教学时,不过讲些寻常文章,命人背诵便罢了。
换了这四位先生,背诵自是少不得,还要破题作文,并且十日一考,一月一试,端得是严谨非常,那些淘气不用功的,先训上两次,倘若仍旧无更改,便撵回家去,交给家长教训,待得有了改善,才能重回学里。
再糊涂的老子娘,也盼着儿子出息,见着儿子不争气,再心疼也能下狠手去打,而且越是心疼打得越狠。
如此有过一两回之后,学里的风气焕然一新,不说个个勤奋向上,但敢胡作妄为的却是一个也没有了。
贾赦听得是连连点头,只觉如此下去,贾府的败落纵是无法避免,可后辈里却还能有一两个出息的,日后东山再起,也算能有个指望。
那几位先生与贾赦说了一番家学的情况之后,难免会提到学里的学生去,只对着贾赦道:“若说聪明伶俐又肯上进的,学里倒有几个,将来必定有些出息。其中那贾芸,最是个刻苦努力的,只是家境太差了些,学里虽有公费,可这读书是最耗心力,学里这一日一餐,着实调养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ps:终于码出来了,偶出去交网费鸟,再不交就要断网鸟,郁闷啊~~~~~
邢夫人说话尤氏笑
贾赦听着贾芸的名儿,便心生感慨,书里关于这贾芸的内容,他虽然记得不甚分明,不过还记得这贾芸捡了小红的手帕,引出了滴翠亭事件,另外还有就是买香料求凤姐的事儿。
如今听得先生夸奖这贾芸聪明刻苦,贾赦不禁一叹,这贾府的子弟并非个个都是无能贪玩的,只是富贵的只想做闲人,安享尊荣,而上进的,却被贫困所迫,为一日三餐所苦。
而后贾赦难免想到,这贾芸既能得这些有功名的先生夸奖,称是个堪造就的,可见着实是个刻苦有天分的,但在书里却是到了十八岁还一事无成,巴结着贾琏求差事,甚至认了小他几岁的宝玉当爹。
这中间的原因,倒有些值得深思,贾芸在书里窘迫的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却能想着赊香料去求凤姐给差事,这样的人决不会自甘堕落。
而他既有读书的天分肯上进,且又是个伶俐机敏的,若能在科举上有所成就,再怎么也不会放弃通天大道不走,而去求贾琏给个小差事,仰人鼻息过活。
这么一想,贾赦难免想到了书里写的薛蟠宝玉上家学的事儿,家学的风气且不论,单从这事便能看出贾代儒的能力不足,至于才学,贾代儒号称老儒,可也没见他教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学生,反而教出了贾瑞这种无德无才的混帐来。
似贾芸这样有天分肯上进的,只怕被贾代儒一教,也都教废了去,毕竟再怎么努力上进,也不是谁都能无师自通的。
如今家学里既另换了先生,学风也有了改善,想来贾芸这样的族中子弟,自然会把握机会,为自己的前程努力。
想着,贾赦微微笑了笑,只说道:“我正想寻了诸位先生商量,如今在学里读书的子弟,虽都是宗族旁支,但难免有些贫富之分,于学业上也有些分心阻碍的因素。我倒想着,再添些公费在其中,连着笔墨纸砚的开销一并计算在内,这样各家各门也可清省一些,不必为旁事操心。”
贾赦原本想着设些奖学金什么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些读书人虽然说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但多少也有些清高的心气,不愿沾染铜臭,为五斗米折腰,贾赦便折中的想了这个法子,将学里的开销花费都担下来,这些子弟只要用心读书便好。
贾府的家学原就是族中有官爵之人出资,按俸禄多寡帮助,贾赦如今既有爵位又有官职,多出一些,旁人只会夸他厚道,决不会想其他的。
说实在话,就算供应家学一日三餐,并包揽笔墨点心等开销,每月也不过多添数十两银子花费,只要这些子弟里头能出息几个,贾赦这银子也算花得值了。
与学里的先生说定了这添公费的事儿,贾赦又想着府里的买办,每每到了该采买东西时,不是拖延时间,便是以次充好,贾赦敲打了几回,又发卖了几个自持体面的,才算刹住了这股子歪风邪气。
家学里的贾代儒历来不爱管事,那些采买上的人只怕更是不堪,因这缘故,贾赦又忙与这几位先生商定着,定几家商铺,每月按时送笔墨等物到学里,年终在一并儿结账,这样也不怕被人敷衍了去。
一时事儿商议完了,贾赦命人送了诸位先生回去,又遣人去二房,将今儿的事儿告知了贾政。
屋里的人方散了不久,邢夫人便领着人进了屋来,满脸的喜气洋洋,走路都带着风似的,一进来便向着贾赦说道:“今儿扬州那边送了给老太太的寿礼来,姑奶奶还随船捎了不少好东西,说是给琏哥儿和迎丫头的。”
贾赦瞧着邢夫人的模样儿,便知道这贾敏送的东西,必是稀罕又贵重又胜过往年所送许多的,否则邢夫人决不会是这般扬眉吐气的模样儿。
想着,贾赦不免摇头笑了笑,只说道:“既是给琏儿和迎春送了东西来,那你也该备份回礼,待船回去的时候一并儿捎过去。”
邢夫人听了,只上前款款笑道:“我正是要同老爷商量呢,按说这回礼也是有旧例的,只是我听着扬州来的人说,这姑奶奶生的姑娘,胎里便带了些弱症,我想着若送些寻常东西,倒不若多送些调养滋补的药材过去。”
贾赦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只说道:“就按你说的作罢。”
说着,贾赦又想起一事来,不免皱起眉头,只问着邢夫人道:“全哥儿还在东府?”
邢夫人听着贾赦提起邢德全,不免心生尴尬,不自然的笑了笑,方说道:“前儿便已是回来了,只是天天吵着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