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杰知道她支开两个男人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谈,心中更加肯定她是有求于自己的,便有些有恃无恐,加之刚才眼见李宥然对两个男人都柔情蜜意的样子,心中火急火燎的烧着,面上便没了好脸色,看也不看李宥然,等着她开口求自己。
李宥然被前面两个男人的乖巧弄的心中舒畅,连带看向赵子杰的时候,眼神也是柔和的,也果然是先开口了,开口就问,“赵当家大驾光临,不知需要李某效劳?”
那口气,和当初她被药物困在床上对他说“不晓得李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语气是一模一样的。赵子杰镇定高傲的下巴咔嚓一下就碎了,支支吾吾的让霜姨他们出去等着。
“这话应该我问才是,李小姐千辛万苦找我,所谓何事?”赵子杰太清楚,但凡是谈判,露了欲望,透了胆怯,便是注定要一输到底的。何况,她在飘香楼那么大的动静,不就是要刺激自己出来么。有了筹码,何愁谈不到自己要的东西。
李宥然被他呛了一口,也不恼,反而笑开一些,只是眼中的柔色淡了下去,悠闲的开口,“哦?我有找过赵公子?想来受了点伤,记性也连带着变差了,不若公子提醒一下,我何事找过你?我也好奇,我与赵公子素未谋面,能有什么事情去找赵公子?”
“你!”赵子杰被气得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手指泛白,银牙紧咬,两眼圆瞪恨恨的盯着李宥然。椅子被他的后劲推出五寸远,咕的一声。
李宥然轻轻的一挑眉,修养极好,耐心的等待对方回答自己问题的好风度模样。直接气得赵子杰甩了袖子就走。
然而走到大步走到院子当中,不小心看到厨房窗户上印出的秦书漫长长的影子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停在了那里。
脑中又浮现出第一次在酒楼看见她的时候,她在阳光下的飘渺的侧脸;那天在街道上看着她将簪子扎入别人手掌时,那快速挥动的手和离开时平静的背影;那晚上她醉熏熏的抱着他叫书漫时,喷在他耳朵上的酒气和体香;再次在飘香楼见到她时,她在菲菲红尘中面色淡然的拾阶而上;那夜里她躺在身下不能动作时,仍然让他胆战心惊的隐隐愤怒;后来他疼痛时,她停下来安慰自己时的点点温柔;她动作时,按在他腰上的粗粝的手;她离开时,随手给他盖上的被子……
霜姨说,只有洁身自爱的女人才能让初夜的男人疼痛,他第二天就活动自如,霜姨说,中了那样的药,女人有克制的,霜姨说,她买去的月儿,只是单纯的养着……
这样想来,女人的冷情居然变得不可思议的温情起来,千里迢迢,念的不就是这一刻么?好不容易,终于见面了,难道他就要这样气愤离去,让别的男子享尽她的宠爱么?
好吧,如果爱情是场战争,此刻,我又何苦演你的对手?
想到这里,不顾霜姨和陆双的差异,转身跑回了房里。
李宥然就着坐着的姿势仰头靠在床柜上想事情,听见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诧异的睁开眼睛来看,被去而复返站在床边的赵子杰小小的吓了一跳,奇怪的看着他。
赵子杰刚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此时格外的信心百倍,这样站在床前,又有点俯视女人,便更加的勇气十足,开口就说,
“我不跟你争了,店面你要就都给你;我跟青雅言也没什么的,我都是找人骗她的,这样我才能从南国全身而退,过段时间我假死就行了;我……我……”怀孕了。
“呵呵呵,赵公子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李宥然好笑的打断他。没错,当初,她是要引他出来,一是弄清两国的事情,二是不容许这个男人在背后一直做小动作,三来嘛,引开某些有心人士在秦书漫身上的注意力……
不过,现在,她要的,已经不是这些了。
她的轻佻将赵子杰的信念击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露出那个永远也不服输的赵子杰来,他的尊严让他不屑去乞求,他的骄傲不容他示弱,即使受伤了,也要高高仰起自己的下巴,即使想要的要命,也不屑一顾,僵硬的转身就走。
“不过,倒是有样东西,我或许会比较有兴趣。”等他走到门口了,李宥然才看着那背影玩笑似的开口。既然他这么有诚意,她可以给他个面子,直接要看看,不要搞那么多花花肠子也好。
出乎意料,男人居然又停了下来,并没有像她猜测的一样甩脸子走人,“什么?”问话中居然没有试探,而是真真想知道她感兴趣的东西是什么。
李宥然面色一正,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走近来听。赵子杰一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弯腰俯下去将耳朵靠过去。李宥然对着面前的乖顺的耳朵轻轻的说,赤果。
“什么?”赵子杰大惊,转头惊叫。
“嘘……”李宥然赶紧用手指点住他张得大大的嘴,眼中有一丝吓到他的调皮和看他有如何回答的幸灾乐祸。
“赤果是极烈之物,一般人根本受不了,你……”那东西,虽然珍贵,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南国皇帝年轻的时候在绯国遭了冰雪埋了三天,全身都得了寒症,这两年几乎收购了三国境内所有的赤果来治那寒痛之症,自己这里也只留了一颗,万一哪天被抓回南国,还可以用来保命的,她要来做什么?
“你只管说,给是不给。”李宥然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赵子杰眉心成川,想了一下,就破釜沉舟的样子,“给你就是!但是我有条件”
他一提条件,李宥然反而不意外了,大方的鼓励道,“说!”
“你要娶我!”
萧平之死
“吱呀”一声,飘香楼的侧门被人粗鲁的打开,两个包子被扔了出来,咕噜咕噜滚过狭小的巷子,正好落在对面窝在墙角下的乞丐面前。
“滚滚滚,拿了包子赶紧滚,整日里给老娘寻晦气!”
扔包子的是飘香楼的二把手厨娘,挽着袖子露着膘肥的胳膊,大声骂乞丐,见那乞丐爬起来捡了那包子,便鄙弃的瘪了瘪嘴,嘭的一声关上门,然后大摇大摆的进了伙房,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谨慎的往二楼走,那样子,倒是跟刚才的凶恶大相径庭。
那托盘上一碟子凉拌黄瓜,一盘子清蒸鱼,一盘子绿油油的小青菜,一盅汤。 到了二楼,她将托盘正了正,才轻轻的敲了两下门,屋内人慵懒的叫,进来吧。 明明听来也算得让温柔的声音,却让她双手一抖,险些撒了汤。
推门入内,一股暖气铺面而来,带着淡淡清香。她刚进去,屋内的小童就接过托盘,款款而去,一一摆在桌上。
她微微一抬头,只隐隐看到纱幔后那人的轮廓,便赶紧低下头。
“东西送到了么?”纱后之人轻轻的问,不见一丝急切,好像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回当家的,送到了,我亲眼看见她捡了的。”虽然平日里在伙房里撒野,但今日夜里也才是第一次进来这暖香环绕的二楼雅间,见的还是飘香楼最大的当家的,厨娘心中自然是紧张万分。但那紧张中间又夹着一丝兴奋和骄傲。
“嗯,好,定会赏你的,下去吧。”
等厨娘退了出去,霜姨才开口,“这下放心了?东西都送到了!什么宝贝,非要今天晚上送到才安心,快过来吃点东西。”
纱幔后的赵子杰难得听话,乖乖走过来坐到桌子上,捡起筷子来拾掇黄瓜,嘴角带着点笑意。她说今天要,反正都答应她了,就给她送去呗,难得讨她欢喜。
“别光顾着吃黄瓜了,来喝碗汤, 从来就没好好吃过,现在放了心,总该多吃些了吧。”赵子杰是个谨慎的人,亲如霜姨也只知道他是拿什么宝贵东西给了那个李小姐,而那里也是松动了,否则,这里不会这么开心的,但具体是什么,他不说,她也是不好问的。
赵子杰微微点头,接过那油腻腻的鸡汤,捏着鼻子灌了一大口。
“这就对了,你现在就是要多吃一些,既然李小姐那里都认了你,那迟早是要接你过去,可要保重了身子,你可是管着两个人呢!”霜姨便给她拨鱼刺,便念。
赵子杰却突然停了下来,脸色巨变。
天啊!“迟早”?对啊!她只答应娶自己,但是没有说什么时候娶啊!!!
那乞丐捡了包子,赶紧揣到怀里,然后撒丫子就跑,到了快到李家院子的巷子口了,却冲去另外一群乞丐居,上来就一把抢了她的包子,哄散着四处跑了,她追这里也不是,追那里也不是,最终作罢,又回到飘香楼外面蹲点,希望可以再遇上好事。
那哄抢的乞丐们到处穿,其中一个个子不大的,身形最是快速,进了巷子东拐西拐,三两下就从一个破烂的后门一溜眼闪进一家院子里。那是个荒废的院子,她进了院子,并不停下来吃包子,而是继续往里跑到一个破烂的床铺下,一弯腰,哄的一声掀开床板钻了进去,然后咔嚓一声又盖上了床板。
秦书漫难得表现一下自己的贤惠,此时非要喂李宥然。李宥然哪里习惯,歪着身子去抢了两下碗,被他嘟着嘴幽怨的瞪,只好由着他去。
一碗饭下来,秦书漫还真是喂得有模有样的,受伤的女人表现出的一种虚弱的温顺引得他父性大发,瞬间就柔情似水起来,怜爱的问女人,
“还要么?”
李宥然瞟了一眼窗户上的一点黑影,点了点头。
秦书漫端着碗去盛饭,出门的时候看到门口一声乞丐装束是十三,觉得这个小冰人儿今日又黑又脏的样子格外亲切,忍不住打趣,
“呀,十三,你这身儿衣服倒是颇为流行啊!”
十三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死板的叫,“秦主子。”
“哼!”扭头就走!
“主子!”十三进屋,摸出怀中的一个包子,双手奉上。
李宥然接过,单手一捏,已经乌黑的包子对半分开,露出中间一颗红彤彤的坚果来。这便是赤果了,那么聪明的人,定然还不至于来骗她。便将那包子再合上,随手放在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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