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起刀过,左手手心鲜血如注,他甚至来不及计较,这个地面脏不脏,就按了上去。
地底之下辅助阵法的蛊虫都似畏惧那混了冥蛊的鲜血,纷纷逃避,微有逃慢了一步的,便被烧成一片灰烬。
可是……生死二阵早已同起了……估计要放干净这一身血,才能压制住那些仍旧躲避的阵蛊吧……
他愣了几秒,手不由自主微蜷了下,可随即又伸展铺平——那是十七,纵使只是一个沉瑟培养出来的杀手,那也是沉瑟惯常带在身边的杀手。
如果……绿奴死了自己会怎样?
不会如月娘死了那般痛不欲生,但是,亦会恶梦夜夜如约而至。
「咚!轰隆!」又是几声接连坍塌,原来这边已经受不住周边接二连三的塌防,跟着一起遭殃了。
没救了……
苏提灯缓缓抬头看着面前再度汹涌的落石,看着周边墙壁的琉璃像是从上下受到挤压一样的忽然折了一半,尔后「嗙……」的一声,碎成了千千万万片漂亮璀璨的光盏。
如果……
「傻么你这时候还仰脸看!」
薛黎陷钻过来的时候先是叫前面乱石给堵了一堵,也感觉到这里越来越不牢固了,只敢碎了旁侧一小道就急匆匆往前赶,赶到眼前就差点气吐血——这人原来没出去,没出去就算了还傻站着看碎片,那他妈砸到脑子上扎你一头就好玩了是么!
一个掌风打出去将所有碎片再度于半空碎成粉屑,薛黎陷刚一把拖起苏提灯,就有点愣了。
——他他他他他他……
「苏提灯!」
薛黎陷猛的喊了一声,拖着怀里这个软趴趴的人,忽然有一瞬不敢走了。
他嘴边流着血,眼角处,也是血,更别提身上早已鲜红一片……
「醒醒!」
再也不敢随便将人倒挂在肩上,薛黎陷刚打横抱着他走了没几步,忽又咬牙切齿的回来单腿挑起了那个灯笼,一踢一踹用嘴叼好了灯柄,就急匆匆退回中路,再从中路退到地面上。
中路算是碎石最少的了,他现在双手都抱着人,碎石头不方便,只能靠轻功精巧的四处闪躲着。
一时间被地上碎片灯盏映的太过刺眼,微一个眯眼的瞬间,便瞧见旁侧又是一道劲石。
要是按照原先来说,他眼不眨一下的就碎了,如今倒手已是不易,那石头速度又奇怪,他简直要疑怪是甚么人操控的了,未及把苏提灯转到身后掩护一下,身后便又是一处直接倒塌的琉璃墙面。
情急之下只好硬是一对调转身,将他压在身下,索性自己当了人肉铠甲,硬生生受了这玻璃渣子扎了一整个背脊。
绕的薛黎陷内力盖世,那也是大半个地下室的重力压在身上,兼之被琉璃扎了一后背,任谁也不能爽了。
一瞬间痛的眼前有点发黑,加之苏提灯那灯笼又在眼前应和着身后那一堵琉璃更是活生生晃瞎人眼。
这时候拼着内力吼碎了这些玩意不是事儿,可苏提灯又受不了内力……
妈的!
「要死啊!」薛黎陷忍不住低声咆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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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瑟在进来之前到底是不放心,还是叫裘风来了一趟。
出来送了一趟武器给他叫他先带走之后,就又回了地城。
一进来第一件事便是展开了扇面,借着那纸面过滤那一地璀璨,径自往左道走了过去。
耳边还可闻右侧往外逃窜的人,左侧的早就叫他吓唬干净了。
看着眼前忽然堵路的巨石,以及巨石旁侧碎出的那一小道,沉瑟心下就一乱——苏提灯出事了。
如鬼魅般刚掠过,沉瑟的步子就是一顿。
刚才若不是眼花,若不是被那五彩强光映的睁不开眼的话,那,那抹鲜红的……怎么有点熟悉。
一挥袍袖便骇起万顷巨浪的怒意,压在那诡红肉酱之上的万层巨石便瞬间无形。
硬生生被钉在原地,硬生生挪不开步子,硬生生之间生出一种同苏提灯一样的感慨——逆了这苍生,覆了这轮回,我要她活过来!
「妈的,没有回头来看看地城还有没有人的吗!」薛黎陷又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他现在出去不是问题,他一走那石头就全压在苏提灯身上了。
可他拖着苏提灯出去,又出不去。
内力不敢随便泻,怕激到他身上,只好拿内力全憋在身体里,替自己撑着身后那堵琉璃碴子和厚实的墙面。
……
「妈的,救命啊……啊……啊……」
「走。」
身后突然一轻,被人一推便有一只纯白的袖子伸了过来。
未从十七的死讯里回过神来,看着眼角流血的苏提灯,沉瑟的手又是一顿——怎么,怎么会这样……
薛黎陷也来不得过多解释,替沉瑟碎开了前面暗石,二人配合完美的将不省人事的苏提灯送了出去。
薛黎陷重回地面的第一件事就是猛的一抖背,用内力逼出了身后所有琉璃碎片。柳妙妙这时候早忙的给外面伤员上药,哪里顾得上他。
正当他自己费事扒拉的扭头给自己缠纱布的时候,忽见沉瑟又回到里头去了。
「沉……」
那抹白已经消失无踪。
苏提灯都出来了,里面还有谁?
又扭头看了看那人脚边的灯笼,也在啊……
啊,对了,他还在流血!
薛黎陷给自己上纱布的手一愣,又忙扑到苏提灯身边去检查他那满身怪症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4章 卷十,旧人序(九)
由于在地城那里曾想到一救十七,他自身失血过多压制不住冥蛊便被疼晕过去了,尔后更是因为处在昏迷状态中源源不断流出去的血造成体内冥蛊更多的癫狂……
那时候满心满脑子就是钻了心入了骨的痛,醒来时,几乎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脖子以下连着的是谁的身子。
动了动手,也不过丁点气力,但确实不再疼了。
按理说当时去地城那一趟他带了灯笼,一是为了控蛊二是为了压制,理应不该如此……
苏提灯缓缓叹了口气,扭头往窗外望去,他睡了几天了?
又对这黑漆漆的夜里泛出丁点寂寥的恐惧,苏提灯撑着床榻起身,鼻尖闻到丁点熟悉清心之味,便是一愣。
他的灯笼……在床尾……那为甚么……漆黑一片……
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他有点慌乱的伸手去床尾触摸,乱拍了几下就触到了灯罩,随之下滑,是熟悉的灯柄,握在手里圆润清凉,一点沁心。
先是味觉,再是视觉,竟然如此之快……
五感先失的为何不是痛觉!
他不能没有眼睛……不能……要是看不到,他怎么去处理事情,怎么去看之后的月娘?
原来时间已剩这么少了,再不起蛊,他便就彻底蛊化,连蛊都不能起了。
心如战鼓狂擂,苏提灯慌了一阵,便又静了下来。
还有一种法子,可以拖延蛊噬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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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匆忙回到了伫月楼内,绿奴都有些搞不明白状况,可苏提灯却只是淡定的微垂着双眼捧着茶盏,耐心的等待被他支出去的鸦敷结果。
同样不明白苏提灯为甚么要匆忙走的,还有薛黎陷,虽然他觉得离开时苏提灯的神情有些……怪,可又好像和平常没甚么不同,加之还要救助其他伤员,薛黎陷便没再多说甚么,只是心下想着忙完这里的事,尽早去伫月楼看看他,顺便把事情再捋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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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敷一路急匆匆用轻功奔去了聚香阁,南疆来的大小伙子哪怕在中原待了一年随着他那九窍玲珑心的先生也没见得有多大言语措辞上的长进,劈头盖脸落下来的第一句话便带了十足十的急促:「先生问,之前有没有个南疆姑娘要离开中原时,在这里留存过甚么东西?」
古铜镜里的美人儿仍旧自顾自咬着唇纸未松,闻言扑闪了几下眼睛,本是不惊讶房间里突然闯进了个高手的,此刻听完话头却不由自主愣了那么片刻,这才忽而一笑,「有的,是个透明的瓶子,里面是黑色的药丸。黑到极致,也是澈到了另一种境界的说法,是也不是?」
鸦敷被她那文绉绉的说法搞得有些头大,先生只说这么来问,能拿着甚么便是甚么了,好似早就跟那个南疆姑娘约定好了似的,只不过那南疆姑娘是谁?以及东西到底是哪个嘛……
梓涵瞧见鸦敷那股子有点憨的架势,也不多说了,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里掏出那个东西,却也不急着给他,只道,「这东西,做甚么用的?」
这东西,跟先生的药长得很像……
可是……
「留念。」
「嗯?」梓涵把玩着那个小瓶子,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玻璃瓶,里面那东西也没有特殊的味道,只有一点淡淡的清香,可是到底是干甚么用的呢?
「先生说,那是他南疆的友人,此次来中原一趟留给他做怀念之物的。」语毕便上去一把抢了过来,急匆匆准备走了。
梓涵自知自己是抢不过他的,有机会到可以找苏先生问问,只不过她断然是不会信这东西真的就是留念用的……
「呃,那个……」鸦敷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停下了步子,大概真的就是跟薛掌柜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很容易就被他的好奇心和刨根问底的心理传染,若是按照以往,他断断是不会出口多事的:「留下这东西的,是个长做甚么样的南疆姑娘?」
「若不是见你在先生身边待久了,我倒要疑怪你是个假的了。」梓涵眨了几下眼睛,觉得这人的憨是别人学不来的,只好再道,「梳着两个羊角辫,跟你差不多一身银饰装扮的小姑娘,个子也比较矮,蹦蹦哒哒的,挺可爱的。」
真是弧青……?
鸦敷挠挠头,连道谢也来不及说,又匆匆回了伫月楼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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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没沉瑟的消息么?」书南翻着情报,眉头紧锁,小小声嘟囔道,「他那个魔头现在找不见,怎么荔哥也找不见了?薛黎陷,我问你呢,你又在发甚么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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