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腐化,现在都是奢望。
「沉瑟,别恨我。能回头的话,我早听你的话,回头了。」
最后,他只能这么跟他忏悔。
苏提灯缓缓起身,步出这后山假景,途径那木板桥的时候愣了一愣,这里的景象布局都是沉瑟设计的,也本就是他常打理的,如今,景象未衰,人已先无。
也记起,这人还曾言之凿凿道,「将来啊,你若真能同薛黎陷言和,若随他入驻了正渊盟,届时我定不会再同行了。那时候,你若是被他欺负着了,可千万别来跟我讲。」
那日风有些大,沉瑟微垂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就斜斜的闲散靠在这木栏边,弹着食饵喂着游鱼,「毕竟,你最终会原谅他的。可我不会。」
抬起眼来,好像盛满了一湖的山水烟色,却独独不及盛情。
也好似他早就做好了脱手一件宝贝的打算,只不过这宝贝搁手里头玩久了,有点心头肉的架势,舍出去便是要多不舍有多不舍。
那时他垂眸时深情太多,温柔太多,一晃神好像便真让人忘记他是个染血的修罗,忘记自己也是个双手沾满罪孽的痴者。
当时唯一念想只不过恨不得将灯笼狠狠拍在他那张出尘的脸上,训几句,「你当我还真是个东西了?你说送人就送人?小心我改天就将你做成蛊人栓我灯笼里,二话不说携回南疆去扔祭坛里焚了!」
个为老不尊的,便是这么不尊重我的!
枉我还敬你那么多年!
哼!
如今想来……倒不如当初狠狠心真将你做成蛊人,栓我身边,带你回南疆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么难堪局面,什么都不可得……什么都是奢念……
……
不知怎么,他近些日子虽然因自己和月娘的婚事准备的手忙脚乱,其实也是在故意这么往死里狠狠的忙自己,好像这样忙一忙,就能减少心中的痛苦一样。
醒来后……不是未曾发现有甚么变化。
至少,至少蛊化没有如期而至。
按理说,施用蛊术救活月娘,眼瞅着又近一年了,自己……根本没有不蛊化的理由,怎么还可能动、还可闻花香听鸟语,还可感受月娘扑进怀中那一瞬柔软?
这是把自己作为蛊物,必须会付出的代价。
除非……
刚醒后的第二天夜里未曾不是把薛黎陷叫过去兴师问罪。
这人倒是挠着头打着哈哈说的简简单单……
我呸!
怕就怕欠下人情债,你这却叫我如何还?
更何况……还负了你一片殷殷宅心仁厚。
我是没被蛊化,可是,却如何消弭这些年来的滔天罪过……
又似忆得那日夜里,那人熠熠一双赛过月华般明亮的双眸,话语含笑,怎么看都是一副在打着商量的模样,「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了。其实本身也就是打算跟你做这个交易,只不过怕你不肯。」
「甚么交易?」完全想不到,有甚么东西、甚么事可以抵得过他这般煞费苦心。
他这个万丈光芒的哥哥啊,怎么能为他、为他一个有着罪的人,而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真真正正大街上转眼一过的乡野郎中罢了。
他倒是废他那一身武功废的轻松,倒不知自己心下咽下多少难过。
除了起死回生的法子,有没有时光逆溯的方法?让他试一试,让他别承受他这么大的恩情……
「你给沉瑟的那个花枝,抵过。」
「甚,甚么?」
薛黎陷翻白眼,「你不是去年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的做了个花枝送沉瑟吗,他不是後来又还你了么,我想阻止你蛊化,嗯,你把那个花枝给我就行了,咱们这事就算扯平。」
及至被他翻箱倒柜搜走了这个花枝,苏提灯才忽然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追出去,「为甚么?」
「哈,也没甚么。就是很想要这个。」
苏提灯略微蹙眉,一时不知道再该怎么回答,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近乎机械的喃喃道,「我,我再重新给你做一个便好了,这个,已经没多大用了……」
「不,我就是想要你给沉瑟的这个。反正他人不在了……嗯,也不会过来跟我抢了吧。」
苏提灯还是没大反应过来,不懂薛黎陷这到底是甚么意思,天大的恩情岂能是一件故人遗物来做消抵……
「你这一觉醒来真傻了啊?」皎皎月华下,薛黎陷晃着那花枝玩的不亦乐乎,上面仅存的一些鳞粉淡淡流光纷乱。
他笑呵呵的恍若殿前真仙——「有很多时候,我都在庆幸,我能做甚么,我现在就能做到。譬如你当初给了沉瑟这个礼物的时候,我很是羡慕啊。当时觉得,嗯,我也能有一个便好了。现在拿到手了,就很高兴了,觉得很满足。在我眼里,废掉我这个气死很多前辈的武功,跟这件事是等价的。至少,我能救一救你试试。至少,我不用看到你一醒来后只能变成一个活死人一样,再自己偷偷去抹眼泪,恨自己当初为甚么不试一把,试一把你还能醒来后对我生生气,骂几句,『薛黎陷,我从心底里就没认过你这个大哥!你想让我认你做大哥还是下辈子吧!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你现在做出这等惊骇的事情来,你叫我如何去还!』嗯之类种种……」
「包子我喜欢吃最热乎的,牛肉面我一定要吃最滚烫的撒着葱花加了醋的,酒我喜欢喝最大碗的……其实,这些事都是一样的。」薛黎陷又眨了眨眼,这些事,是哪些事,他不用说,苏提灯也应该心知肚明。
……
「那个晚上,一定是月华太亮了罢。」苏提灯突自摇了摇头,一个会心的笑未及挂起,又忆起近日种种之事,哪一次不是略微一阖眼,便是利甲穿透心腔,掏出五脏六腑,獠牙抵至细嫩脖颈,「咯吱咯吱」的脆骨咬啮啃噬之声,伴着汹涌不断的鲜血浑流。
叹了口气,像是要把长长久久的过往全部都叹出去一般,他淡定且从容的打开了灯笼纱罩,拿过其中终年常燃不败的蜡,微微倾斜于溪流之上,眼瞅着一滴,又一滴的蜡油滴进清澈的水里,先是很急的一个冲力,又微缓,四处张扬开了手脚,扩散成一幅墨花图案。
而与此同时,在济善堂正号脉的薛掌柜,收到了一份贺礼。
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苏提灯成亲的消息走漏了,还把他吓了一大跳,可看清来人是绿奴之后,又放松不少。
「给我的?他成亲我掏红包才对啊哈哈哈哈怎么会想到给我礼物?」
「嗯……先生说一周后的今天,他和夫人成亲了之后,你再拆开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啦。还有,地点还是定在伫月楼里面,伫月楼盛不了正渊盟那么多人,不过倒是可以多延期几天,你们每天不要来太多人就行。」
薛黎陷挑眉,「嚯,这么赶?他再没说甚么别的。」
绿奴忍不住拿袖子遮了嘴,闷声憋乐,笑了好大一阵子才道,「先生还说了,要是薛掌柜问了我这么赶,那你便告诉他,让他尽早领了柳姑娘远走高飞才是,别再打扰他和月娘恩爱的时间了。」
「……」薛黎陷一瞬间觉得手上礼盒有千斤重,感情这是被嫌弃了啊?
「我先回啦,再帮先生准备准备东西,薛大哥你们这些天就不要到楼里添乱了啊!」
「好的好的知道了。」果然被嫌弃了。
薛黎陷挠头,刺现在一直在外面追查南宫彩到底哪儿去了的消息,灵潼的后事正渊盟也帮着料理了,冯老处理事务太忙……倒时候怎么排去喝喜酒的顺序,倒也是个大麻烦。那时候叫刺去,或者不去,都不大好……
刚一想到这儿薛黎陷就立马住脑了,得,得,得,他光想想这些就有点怕了,也得亏着苏提灯还能打点好这事。
目光又转移到手上礼盒,要不,偷偷先瞄一眼是啥?
呃,嗯……就一眼,好吧……没甚么的……吧……
「老大,老大不好了!」
「老大快出去看看啊老大!」
「出甚么事了?」薛黎陷随手将这盒子同旁侧药材混在一起放了,哦对了,济善堂的小孩子们还要领上去闹闹洞房呢到时候,可是摊子又不能随便一个人都不留,这也得排顺序啊……顾此失彼又不行……
「有好多人出现奇怪症状了!控制不住!像,像,像是瘟疫……」话至最后音量已渐小,像是生怕大一点声就真动了这个可怕的病魇一样。
「甚么?!柳妙妙现在在哪儿?快别让她乱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天开始恢复日更速度。
日更到悬灯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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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物在这里祝各位端午安康。=w=。
☆、第162章 卷十三,怀此思(十)
「这药,名唤『怀此思』。鸦敷……你不会叫我失望的吧?」
眉目温善的男子拢袖站在马车前,依旧是一脸惊人的慈悲。
驾车的男子笃定的摇了摇头,「放心吧先生!」
苏提灯将茶盏缓缓递了过去。
鸦敷将药丸先抛入嘴中,借着茶水一送,尔后猛的一仰头干尽了。
苏提灯绕到鸦敷身后,故意让他瞧不见自己。
只是伸出一只手去,手上是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笺。
静待了一会儿,鸦敷缓缓睁开眼,阅读了一下那些字,尔后顺着握信笺那只素白的手,想要回头看去,却发现他索性将信塞进了自己怀里。
顺势望去,那人脸上覆着一张纯银面具,无太多花色,却反而简洁成另一种最繁复的境界。
将信笺贴心口放好,南疆来的汉子一扯缰绳,车辇便辘辘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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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花期终是无人共赏了。
苏提灯拎着月娘最喜吃的玫瑰酥,缓行过这稍微有二三行人,不像是一座死城的青石板街。距离成亲那日,只剩下两天了……
虽说济善堂这几日奋力抢救,已控制了瘟疫蔓延,但到底也只是堪堪控制住罢了,不让其扩散出去,但已被传染的人,怎么从阎王手里抢过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本是买完糕点打算直接回雾台山的,走了回路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