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位副总理,和北京市委书记莫德,详细地询问了唐山遭地震损毁的情况,
并决定调解放军前往唐山救灾。紧接着,全国各地纷纷组织医疗队赶赴唐
山……
7月28日,通往唐山的一条条公路上,烟尘弥漫,马达轰鸣,人民解放
军十万救灾部队,急如星火地向地震灾区开进。摇晃着天线的电台车,不时
向部队发出联络信号。飘着红十字旗的卫生车上,各医疗队正在紧急部署抢
救工作,无数辆满载士兵的解放牌卡车,在低洼不平的公路上连成了一条条
长龙。战士们面临的就是一场战争:一场自然和人的恶战!
与此同时,灾难中的唐山人民已开始积极地自救。每一个废墟瓦砾中挣
扎出来的人,立刻从瓦砾废墟中扒出其它的人:亲人、同事、邻居……一个
人的生存往往决定了周围几十个人的命运,而这几十人又救出了更多的人!
地震后幸存的唐山人,十有八九是这样活下来的。伤员在本地无法救治,一
辆辆被砸得不像样子的汽车,摇摇晃晃地开出唐山,将伤员向外运送。它不
时停住,抬下一具具刚刚咽气的伤员尸体;又不时被人拦住,抬上一个个早
已守候在路边的生命垂危的伤员。
有一辆卡车满载着伤员驶往玉田县,一路上,车子行驶得十分艰难,方
向盘好像不灵,车轮时而歪向左边,时而歪向右边。终于,车开到了玉田县,
伤员一个个被抬下车去。有人招呼驾驶员下车休息,可是喊了半天没人答应。
人们打开驾驶室的门,一个个惊呆了,原来这位司机也是重伤员:他头部被
砸伤,腹部裂开,肠子都流了出来,左手又骨折,当人们想把他扶下来时,
… Page 403…
发现他伏在方向盘上已死去,驾驶室里满是血……
7月28日上午,唐山市委在一辆破公共汽车上成立了救灾指挥部。当晚,
河北省委和北京军区的救灾指挥部也在唐山机场开始了工作。救灾工作逐渐
有了统一调度。水、电、通讯、交通……一项一项得到了解决。
然而,首当其冲的还是救人。
来自全国各地的二百多个医疗队,一万多名医护人员,在唐山的废墟上
迅速撒开,28日下午,在天津汉沽已出现收治唐山伤员的手术帐篷。当晚,
解放军总医院的外科医生也已在唐山机场搭起了三个手术台。这是唐山地震
后最早的手术室,所进行的也是最艰难的手术。大量的清创缝合,大量的截
肢,甚至还有开颅……一切都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进行。医生几乎是踩在血
泊中抢救伤员的。他们脚下的解放鞋被鲜血染红浸透。仅有的一双手术手套,
做完一个伤员的手术后,用自来水冲一冲又给下一个伤员做。没有电,医生
们在汽灯下开颅剖腹;没有血浆,一个个急需输血的伤员就死在手术台上。
截肢截下的胳膊大腿,填满了手术棚外的一个大坑。
7月30日,国务院决定把唐山伤员向全国十一个省市转运。到8月25
日止,共有159列火车、470架飞机,将十万多名伤员分别运往吉林、辽宁、
山西、陕西、河南、湖北、江苏、安徽、山东、浙江和上海。在地震中遭到
严重破坏的唐山机场,承担了极为繁忙的飞行任务,密度最大的时刻,仅间
隔26秒就有一架飞机起落。他们为危急中的唐山人民铺平了一条救死扶伤的
道路,也铺平了一条向唐山源源不断输送救灾物资的道路。而参加运输的汽
车则达到了两万多辆!
在那些紧张的日子里,救灾人员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还是抢救那些被
压在废墟中的幸存者。这个压倒一切的重任,落到了数万名年轻的解放军战
士肩上。7月28日中午12时,某部一营率先赶到唐山市新华旅馆的废墟前。
战士们都惊呆了,谁见过这么惨的情景啊:满地死尸,脑浆、血流……几个
年轻战士呜呜地哭了起来。教导员李福华急得大叫:“哭什么!快救活人呐!”
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然而,他们出发时想得太简单,只带了几把铁锹
来,面对着钢筋水泥和沉重的楼板,战士们虽竭尽全力,但收获甚微。到处
听得见呻吟,到处听得见呼救,可是楼群的残骸像山一样压着无数一息尚存
的生命。战士们咬紧牙关,用手扒开坚硬沉重的瓦砾废墟。当天下午,全营
三分之二的战士的手指甲全部剥落,双手血肉模糊。就这样,到第二天中午,
他们救出了50多个人!到唐山后的三天里,全营没吃饭,没喝水,没合眼。
从营房送来的饭,都在半路上给了灾民和伤员。那几天,人的精力、体力真
是惊人,战士们赤着膊,只穿条短裤,蹭得浑身是伤,但不晓得疼,只知道
扒呀!扒呀!
这支同大自然灾害搏斗的军队,实际上是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的军队。
战士们的心像成天被刀戳着。有的地方,清清楚楚可以看见废墟下的活人,
可是没有工具,没法救出。里面的人在受折磨,外面的人也在受折磨!战士
们千方百计给压在废墟下的伤员送水送食物,用嘶哑的嗓音一遍遍喊话,让
那些幸存者坚持、顶住!
7月28日上午,几乎没有人怀疑,在灾难中境况最惨的,是开滦煤矿的
万名井下工人。地震一开始,他们就被无情地留在大地深处了。从废墟中钻
出来的矿工家属们,顾不得擦去身上的血迹,便哭喊着亲人的名字,向矿井
口奔去……煤矿的地面建筑几乎全部倒塌了,地下的情况可想而知!然而谁
… Page 404…
也没有料到,矿井下的设备,竟基本上没有遭到毁坏!被隔离在地下的万名
职工,正在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渠道返回地面。
在唐山矿,900米深井下的1600名职工,由三个采煤区的负责人带领着,
从一条可以通向地面的狭窄、倾斜的小道,艰难地移动上攀。数千米的延伸
线上,一盏盏矿灯组成了一串闪耀的光斑。人们仿佛是从深深的海底,向陆
地前进,空气缺乏使人眩晕无力。终于,地面救险人员送进的自然风,吹到
了他们的脸上!这使他们增添了力量,也增添了生存的希望!
在吕家煤扩,六百多名职工,包括几十名妇女,从陡峭狭窄的备用竖井,
攀登了上百米高的金属梯子,在极其危险的姿态下,缓缓地攀到了地面。
在范各庄矿,几十名矿工被困在520米深的井下。组织营救的郭振兴同
志,坐在一条保险梯上,让人缓缓地将他放下竖井。当无数矿工奋力向地面
攀登时,只有这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在向地层深处前进!他在漆黑的坚
井中整整摸索了三个小时,每一分钟都面临着死神的威胁。但他终于找到了
井下的矿工,让大家沿着保险梯回到地面!
最惊险的生死搏斗发生在赵各庄矿,陈树海、毛东俭等五位矿工,被困
在千米深的地层之卞。没有电,没有水,更没有出路。号称“活地图”的陈
树海,带领着他们,打通了一条又一条艰难的通道,一寸一寸地向地面移动。
他们在地下居然坚持了整整十五天!渴了,喝自己的尿,喝渗出的地下水,
还坚持向上攀。最后三天,他们谁都没有力气行动了,挤在一节运煤的车厢
里,互相紧紧地拥抱着,用自己的微弱的热量温暖着别人。他们终于等到了
下井营救的人!
唐山大地震,留下了三千多名孤儿。他们的父母被夺去了生命,却留下
了这些稚嫩的幼苗。
7月29日,唐山市委副书记张乾在一个防震棚里,把寻找和安置全市孤
儿的任务,交给了女干部王庆珍。副书记严肃地说:“那些孤儿,一个也不
许饿死,一个也不许病死!”
从那时起,王庆珍就坐着一辆破吉普车到处跑,东一个、西一个地把孤
儿们“收”回来。当时,多数孤儿是被父母单位、邻居、医疗队和救灾的部
队收养着的。执行任务的军车上,常常能看见驾驶室里坐着个孩子,裹着大
军装,捧着小苹果。有的解放军连队平均三个战士带一个孩子。但也有人在
抢孩子,全国各地许多没孩子的父母,都在托救灾人员到唐山抱孤儿回来收
养。运输部门有时也会把孤儿带往天津、北京、承德。有一次,河北遵化县
来了一支车队,一下子就带走了二十多个孤儿。
找到了孩子,还要为他们找吃找穿……
这些没有了爸爸妈妈的孩子,在地震后一下子懂得了许多许多的东西。
有一家父母双亡,留下了四个女孩和一个男孩,解放军收养了他们,把最好
的东西给他们吃,把改小了的军装给他们穿,还在高坡上为他们盖了一间简
易房。孩子们嘀嘀咕咕商量,想做点什么来报答解放军叔叔。可是,他们什
么也没有啊!结果他们想到了家里的五只小鸡,那是他们姐弟五人用小手从
废墟中扒出来的没死的小鸡。心爱的小鸡成天叽叽叫着不离开他们的脚边。
大姐说:“解放军叔叔扒人、盖房那么辛苦,咱们熬一锅鸡汤给他们送去吧!”
弟弟妹妹都赞成。于是,他们真的把那五只小鸡杀了,熬成了鸡汤。战士们
接过那只用布包着的小锅,看着那五只小小的鸡雏,一个个淌下了热泪……
可是,唐山当时的情况仍然很混乱,教育系统、学校和幼儿园损失很大,
… Page 405…
没有力量管这么多孩子,又有瘟疫流行的危险。孩子们在大地震中活下来已
经很不容易,决不能再让他们有个三长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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