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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贾圆打电话来,说她下午来南阁的住处找他。南阁上午的时间便在对贾圆的生理期待中浪费了过去。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下子刺激了他的某类神经,在段玉那里总要压抑的东西,这时一忽儿全涌到了门口,想要破门而出。这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当生活中出现新的需要理顺却又无从理顺的东西时,他总会采取这种方式。放纵的性爱。但是,他需要理顺些什么呢?
贾圆一进门,南阁便去拉窗帘,然后一回身把她抱住,死死地压到床上。他的嘴堵住了她的嘴,他听到她呼吸急促,感到她稍有挣扎;他的双臂紧紧地箍住她,不断地使劲,似要让她嵌入自己的胸膛。然后她的挣扎开始有力,他便放开了她的唇,去推她的衣服,去吻她的双乳,紧接着又解开她的裤扣,把手整个儿捂在那微汗的湿处。
在他的唇下移的那一瞬间,贾圆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你憋死我了!”第二句话“那么想我啊?”刚刚说完,就开始了无尽的呻吟。
一瞬间两个人都塌了,塌倒在床上,如遭碎骨。
“起来!”贾圆说。
南阁往右一倾,仰面躺在了床上。
听着自己的心跳,他忽然感觉有些悲凉。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悲凉。
“哎呀,身上黏糊糊的,你这儿又不能洗澡,真不好。”贾圆说。
“嗳,你昨天和那个谁做了没有?”南阁却问她道。
“你管?”贾圆道。
“哎!和别人共用一个女人,真不好。”南阁道。
贾圆一扑棱坐了起来,一脸怒气地瞪了南阁一眼,然后开始穿衣服,一边问他道:“你是不是觉得厌了?”
“嗨,不是。”南阁伸出手去挡住她正在穿衣服的手,说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在意,啊。”
贾圆犹豫了一下,叹口气,一脸怨气地盯着他,忽然抓起他的胳膊,在小臂上咬了一口。
“叫你也疼一会儿。”她说,“你刚才咬得我那么疼!”
南阁笑起来,一纵身扑上去,又开始了一次温存。
五点多的时候,贾圆说要去她妈那里吃饭,提着包走了。南阁疲惫地躺在床上,想起昨夜写到的那个影子女人,心里有点乱。刚想到段玉的时候,又想到了郭升和那个叫做张东山的什么经理,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给李离拨了过去。
“你在哪儿?”南阁道。
“我在随县采访。什么事儿啊?”李离大声道。估计手机信号不好。
“什么时候回来?有个事儿得咨询你。”
“狗屁咨询。我明天就回去啦,回去给你打电话。”
本来是想晚上和李离喝杯酒,聊聊郭升和那张东山所提之事的,但李离不在,他往下又没了主意,不知道今天剩余的时间该怎么安排。
刚和贾圆翻江倒海了一番,晚上再约段玉,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但是如果不约呢,每天约她都已经成了习惯……他妈的,我的生活越来越不正常了,我未来所有的一切都看不到一点影子,为什么偏偏要在女人身上花这么多心思呢?他咬咬自己的嘴唇,一使劲坐起来,坐到书桌前,拿出昨夜那个写了个小说开头的备课本,想往下续写一段。先把那个开头看了一遍,又看到了那个没有面孔的影子女人,那女人一笑,瞬间转化成了他身下的贾圆,贾圆紧绷着的肉体,让他有种非把它按下去不可的冲动。一按,笔尖扎在了纸上。他忽然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天,他正和两位舍友一块往宿舍走,看见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走着两个同系但不同班的女生,其中一个穿着迷你裙,双腿颀长,南阁禁不住对这两位舍友说:“看她的腿多好看!”一位舍友跟着赞叹道:“真他妈!”而另一位则说:“看什么看,看我的!”然而众所周知,这位仁兄是全系最瘦的一位男士,其腿最粗的地方在膝盖,而非大腿。南阁记得他当时笑得很有些过分,以至于引来了路人对他的纷纷侧目。是男人都会坏在女人身上的,南阁想,无一例外。
第二天下午四点来钟,李离打电话来,说晚上有个活动,你也过来吧,认识认识“圈儿”里人。
其实李离所谓的活动,也就是吃饭。等南阁到了那个酒店的某个包间的时候,那里面已经俨然坐了李离和两个陌生的面孔。李离一一介绍,说,这位,是《洪州经济日报》的张记者;这位,是《洪州法制报》的王记者;而这位呢,是《城市周刊》的南记者,刘锋主任的手下。南阁和他俩客客气气地互换了名片,然后坐下来,听他们谈论洪州的时事。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几位正在谈的,竟然正是那天张东山先生向他提起过的南城城区改造之事。只听那王记者说道:“这回啊,市里闹得有点过,老百姓民怨极大。你说,这城区改造,拆旧建新,绝对是个好事,但好事也得有个好方法,你怎么能把什么事都委托给天利集团,让他们胡来呢?天利集团有个由五十人组成的保安队,全副武装,钢盔,警棍,赶老百姓出屋,那天晚上和居民冲突,他们打人,有一个打成重伤,躺在地上起不来,我都是拍了照的。还有其他人,受了伤的,我都拍了下来。最霸道的是他们敢过来抢我的照相机,多亏我抢先上了一辆出租车,要不然,这一点点证据也要被他们毁掉了。现在我们法制报每天都要收到大量投诉,老百姓傻呀!他们不明白,这法制报要登好事,那你吹破天也没人管你,可是你现在下属于市里,要往市里捅一竿子,洪州哪家报社敢报?即便是下面小县城出了什么事儿,你不通过市里审批,也不能随便就报呀!而在市里审批的过程中,那腐败就开始了,谁……”
包间门开,一个黑脸老头咧着大嘴走了进来。李离他们三个赶快站起来,叫声“鲁老师”,迎到桌前。南阁也跟着站起来。把“鲁老师”让到上席之后,李离向他介绍了南阁,老鲁听后笑道:“跟刘锋的?好,好好锻炼两年。”李离又告诉南阁,这位鲁老师,是市委党校的经济学教授。两人换过名片,南阁仔细看了看,只见这位鲁教授名片上的头衔还有:北京《新经济舞台》杂志名誉主编,《洪州商报》执行顾问,洪州市见义勇为基金会常务理事和洪州财经大学兼职教授等。
“小刘和小于还没来吗?”鲁教授问李离道。
“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李离说。
“今天是个什么主题?”鲁教授又问王记者。
“南城打死人的事。”王说。
“哦,这个我知道。”鲁说。说完眼睛盯着桌面,沉默了下来。
王正要说话,门又开了,又进来两人。
“来迟了来迟了。”其中一个说,“鲁老师什么时候来的?”
另一个则跟在后面笑。
“哼!你迟了就是迟了,管我什么时候来的?”鲁说。虽是责备,但听不出一点怒气。
李离又介绍,先进来的这个是小刘,《每日晨报》的,后进来的这个是小于,《洪州青年报》的。南阁又和他们互换了名片。
“今天王哥做东吧?”小刘嬉笑道。
“人肉丸子,你吃吗?”王记者道。
“王哥又跟不上了,那是人肉叉烧包,黄秋生演的,老片儿了,还说成丸子,老土。”小刘又道。
“你俩还吃不吃饭?”小于在一旁说道。
“点菜点菜。小姐——”张记者一喊,服务员进来,等大家点好菜后,又关门出屋。
“说一说吧,怎么个情况?”鲁教授问王记者道。
“是这样,天利和居民发生冲突,打死打伤了好几个人。这些都是有证据的。至于天利给了市里多少钱,这就不清楚了,市里给了天利多大权,也还没全部表现出来。这是他们那一方面。咱们这一方面,南城区一共有九家厂子愿意出钱让咱们给他们帮忙,倒不是想保住那些厂房之类的,那不可能,他们是想让天利在占了他们的地方之后,多赔些钱出来。”王说道。
“你写详细一点,尽快给北京传真过去,叫他们派人下来。”鲁说。然后又问张记者道:“你那个女强人状告金粒公司窃取她的技术的事怎么样了?有什么新的证据?”
“这官司不好打,”张记者说,“金粒公司现在和市农业厅关系极好,发展正在势头上,它的职员没有一个愿意金粒垮台的,而真正了解这件事的人,可能就只有那么一两个,而这一两个人,在金粒的地位肯定不低,因而他们更不可能透露什么。”张说。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没证据。你说没证据不就完了么?”鲁说。说完又盯着眼前的桌面看。
菜陆续上来,大家开始喝酒。
喝过一圈儿,张记者道:“刘市长真是不该调走,洪州这两年之所以能发展得这么快,全都是刘市长能够采纳您的建议的缘故,如今马连山一上台,谁的话也不听,我看刘市长在时打好的基础,准会毁在他的手里。”
“也不能这么说,”小刘笑嘻嘻地说,“马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前任是怎么回事,但是分管商业的李文元却懂,有许多事情,他都是要请教鲁老师的。是吧鲁老师?”
老鲁摇摇头,说道:“小李不错,但是在很多事情上他说了并不算,上面还有个马,他施展不开啊。你比如说,这次天利这事,市里也搀和了吧?要是小李,我想他不会派商委主任去做天利的副总。这是什么?这是具体而微的金融寡头!上面现在一再强调要政企分离政企分离,为什么他们偏偏要逆向而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