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刘妍一个人闷了两星期,她心里琢磨,是不是苏云峰又另有新茬儿了呢,这个年龄的男人,抢手得狠,抠唆邋遢都不要紧,年龄也是财富。你不要,马上就有人接手,有不嫌的。想到这,她的内心深处掠过恐慌的惊涛骇浪,如果再不要,就这样的也没了,也找不上了。下一轮再找,不定又是被人淘汰过几茬的。在这个世界上,她还要孤零零地一个人活着。所以苏云峰的电话一邀请,刘妍忘记了她所有的不愉快,马上就答应下来,同意见面。
为了避免在一起吃饭,看电影之类的花销,刘妍选在了饭后,也就是晚上的八点钟见面。这个时间见,各吃完各的饭,谁也不用请谁,谁也甭花钱难受,反正我刘妍不吃你的饭,我也没有总请你的道理。我还没富到养少爷的水平,我只想找个差不多的男人,过日子。
没想到,已经八点了,见面时苏云峰还没吃晚饭,没吃就没吃,我都吃过了,我没有再请你吃的道理。
刚才刘妍把儿子送到王玲玲家,说晚上有事,让她帮着看一会儿。王玲玲说这就谈上了?还真是挖一筐就是菜,这就叫饥不择食。你看你,赴个约会还要先吃完饭,就这样的穷男人,饭都供不起你,那日子要是过起来,长着呢。用不了几天,你就得打退堂鼓,不信咱们走着瞧。
刘妍只笑不答,也不大笑,怕坏了自己的晚妆,她把孩子撂下,又交待了几句,就骑上自行车,来和苏云峰见面了。
苏云峰说吃过了也再吃点,陪我吃。我请客。
这一次他们进的仍然是快餐店。苏云峰嘴上说让刘妍再陪他吃点,可实际上他只换了个二十元的券,二十元券除去买上一份套餐,剩下的钱连买两杯喝的都不宽绰,所以刘妍面前只有一杯可乐,她是看着苏云峰一个人吃的。刘妍的眼睛看着苏云峰的脸,心里暗想:苏云峰年龄可以,长相也行,文化还不低,就是太抠唆了。一到花钱时就装穷,放挺儿,要钱不要脸。他要是能要一点脸,就好了。
刘妍的心里喟然长叹。
苏云峰看刘妍思想在走私,就用筷子截断了嘴上瀑布一样的面条,说刘妍你想什么呢?
刘妍说苏云峰,我知道咱们中国,有两不问,一不问女士的年龄,二不问男人的存款。可是我能不能问你一下,你每月的工资?
没问题,我一个月千八块。
哟,比我还多呀,我一月才六七百。
多少也不够花,我一分钱都没攒下。我花钱手大。
刘妍的心里都笑喷了堂,吹着唠你也要着点边儿呀,就你这道号的,一分钱都恨不得掰开花,还手大。刘妍说,我看你挺仔细的,你穿也没穿啥,吃也挺节俭,你比我的工资还高,你怎么能没攒下钱呢。
真的,不知都花到哪去了。以后你就知道了。唉,咱们都见两面了,我还没见过你儿子呢。当然你也没见过我儿子,下次见面咱们把他俩也带上,我让你看看我儿子。我儿子长的不算高,可小家伙聪明着呢,在班里考试尽第一,三好学生也年年落不下。就是有点不爱说话,见了生人更别想让他张开嘴,小家伙金口玉言,拗着呢。
刘妍说我不行啊,没你那么大的造化。我儿子倒是长个傻大个儿,平时看着也不笨,可是从一年级到现在,从来没进过班里的前三名,三好学生更别想了,上课爱说话,还尽挑老师的毛病,年年老师的评语都是上课爱搞小动作,对自己要求不严。有一次他数学考了个96分,我还挺高兴,可是去开家长会时到排名榜上一看,他是班里的第38名。唉,想到孩子的学习,我就发愁,我也挺恨现在的教育体制,我儿子一点不笨,可是一到课堂,就不是一个好学生。也不知怎么搞的。
慢慢就好了。苏云峰劝慰刘妍,可是他还沉浸在对自己儿子的满足和自豪里,他说其实我儿子,说来还有一段故事,常言不是说嘛,自古英才多磨难,我儿子就是千呼万唤,才肯来到了这个凡俗的世间。我们当初,费了大劲,都三年了,他对这个尘世,没有一点兴趣,怎么请,都无动于衷,没有一点要来的迹象。后来我们一商量,还是去各大仙山吧,好好拜拜。这样,我们去了峨眉,武当,还有蓬莱,走了一个多月啊,诚心感动天和地,还真神,回来就有他了。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大人物的表现,三天灾儿两天病。萨特,鲁迅,还有贝多芬他们,哪一个不是少年就体弱多病?不把人折腾够他是不消停。这孩子脾气也拧,有些饭说不吃就不吃,一口不动,任你怎么哄,怎么劝,他就是宁肯饿着,也不给你动一筷子……刘妍伸手打断了苏云峰的幸福,从苏云峰正在咀嚼的嘴边儿,揪下一根毛发,举到眼前照着说,多险吃下去。
我的头发是板寸,这还打弯呢,肯定不是我掉的,你的也不是,你头发比这长着呢。我去找他们经理,让他们重上一碗。
唉,要不算了。
不行,一碗面事小,关键不能惯他们的坏毛病。
苏云峰端着碗去卖面的那家摊位评理,卖面的是个少妇,旁边站着个小伙子。少妇让苏云峰出示证据,苏云峰只能撂下碗,又回头去拿那根毛发,当他小心翼翼举着火烛一样举到少妇面前时,少妇只看了一眼,就笑弯了腰,她笑得前仰后合,断断续续,她说那可不是我的,我的头发这么长,你也看见了,当然,也不是他的,她一指身边的小伙子,说你看他的头发,是平直的板寸,你那东西,要叫我说呀,那可不叫头发——哈哈哈哈,少妇笑得蹲了下去,显然,她是笑疼了肚子。另一旁的小伙子看明白了,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一手抱胸,一手指着苏云峰,说你可真有意思,那玩意还用手拿着,哈哈哈哈。
刘妍走了过来,她看到两人的那个笑,再看看苏云峰依然手捏着的这根东西,突然明白笑什么了。刚才她还以为那是牛肉面里的畜毛,现在看他们这么笑,她犯了嘀咕,难道在牛肉面里,能有人的体毛?想到这,她都替苏云峰恶心,她一耸苏云峰的胳膊,把那根东西抖掉了,说别管是什么吧,这是面条里的,你们给赔吧。
少妇止住了笑,说赔什么,一碗面条你已经吃完了。
不吃完我怎么会看见这根头发?你要是把它放在上面摆着,我还会吃吗?
找你们经理去。
找就找。找经理你得有证据吧,你们俩谁把那东西捡起来吧,不嫌脏你们就捡。少妇说着,又笑了。
刘妍看看苏云峰,苏云峰又看看刘妍,然后弯下腰,准备去拾。
刘妍一脚踩了上去,用脚阻挡了苏云峰的手,她抄起那只只剩了空汤的牛肉面碗,啪地扣到了他们的台面上。碗碎了。
别走,你们赔碗!
赔你妈个蛋!刘妍骂完,扯着苏云峰的胳膊就向店门口走去,女英雄一样,苏云峰被她拖得一路小跑儿,边说,别走,别走,还剩5毛餐券没退呢。
我给你退!刘妍气势汹汹,心想如果不是来这种小店吃饭,就不会摊上这种倒霉的事。苏云峰心里也有点窝火儿,还有点自卑,他说等有时间我找他们经理算账,给他上电台曝曝光。
走了一会儿,气消了,苏云峰和刘妍向公园走去,尽管这个年纪了,对公园又没什么兴趣,可是去公园是比较明智的选择,那里省钱。
很不巧,公园门关了,里面正要重修。他们只好再向别处转。大热天,两人推着车子,就这么走来走去。到处都是热得光膀子的男人,露大腿的女人,光脚丫子的老头儿,光腚的小孩儿们。他们现在就是想坐到马路沿上,跟这些人一样,坐下来乘凉,都没有了空位。一条马路,几乎是人挨人。
要是去冷饮厅喝上一杯就好了。刘妍没有把这个理想说出来,她看出苏云峰没有这个打算。这时他们走近了一露天冷饮摊儿,苏云峰痛快地提议,坐下来喝一杯。
苏云峰喝的是一块五一瓶的雪碧,刘妍看那商标,就知道是黑心的小贩们用自来水加糖精兑的,劝苏云峰别要了,苏云峰却误会了刘妍的意思,以为刘妍嫌他要的便宜,便有些激动地要了个三块钱一听的雪碧,大有“这种饮料常喝,根本不在乎”的气派,接着,他又为刘妍挑了盒挺贵的雪糕,看似将功补过,实则是为刚才那一碗让人窝囊的牛肉面出一口气。
冷饮喝完,价格已经大大超出了刚才的饭钱,看得出,苏云峰为自己激情之下的出手有些懊悔,并带出了沮丧。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就不大说话了,当他们勉强把瓶中饮料喝完,站起身,苏云峰没有提出再去别的地方消暑的建议,和刘妍草草分手了。
要是男女过日子不用花钱,仅仅是我看你你看我,瞪眼看着就能活,就好了。刘妍一路上都在想。
见到王玲玲时,尽管刘妍装得若无其事,王玲玲还是看出了她的落落寡欢。怎么样,挺不住了吧,这么热的天是不是连杯冷饮都舍不得买?过日子可不是光你看我,我看你就行。过日子需要每天花钱的。没钱,抠抠唆唆,难受去吧你。
玲玲,你别给我添孬糟了好不好?说着,她领起儿子就向外走。她此时只想早早回家,一个人好好地,把和苏云峰的事想一想。
五
晚上,刘妍把孩子弄睡下,就一个人躺在黑暗中,失眠了。她想起电影《望乡》里那个年老的阿崎婆那句声音沙哑的台词: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刘妍像八十老妪一样,慢慢地回想起自己的生活。
刘妍从一个人带孩子生活的那天起,她就开始了漫长的寻夫之路,她想找个男人结婚,她想过一种正常的家庭生活,她甚至梦想,能再当一次贤妻良母。可是,她越来越发现,这很难,非常非常的难。
刘妍见到的第一个男人,是有钱人,比刘妍大十岁。介绍人说,该人虽然比刘妍大十岁,可看上去不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