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桡手,个个都肌腱发达,结实而富有弹性。无论肤白肤黑,都像浇了一层油,光滑而细腻,从水里钻出来,竟不沾一滴水珠。山里人,有了好树好水好空气,除了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外,全身都是滋润的、性感的。看了这些阳刚而性感的身子,女人们便会在晚上做梦。梦见这身子赤条条地靠在自己怀里,任她掐,任她摸,任她舔。
面对这些野性的身子,少帅羡慕极了,只有这样的身子才有力气,才有硬度,才打不倒咬不烂,才有资格当桡手、做英雄。而他虽然性感柔美却缺了力度和气力。他羡慕得在他们身上又拍又摸。
村长曰:拍什么摸什么?我们除了带走两个卵籽籽,其它的全给你留着,好好看着,别丢了。
村长的意思是让少帅给桡手们守衣服裤子。男人不能上船比赛,做些送饭、跑腿的服务工作,在人们心中尤其是女人心中是没地位的,是无能的表现。而少帅却是个例外,见他跑前跑后的忙,人们还啧啧称赞:
你看,人家少帅多勤快,多会事!
少帅在人们心中太好了,他干什么,形象都是好的。真是,喜欢一个人,连他的屁都喜欢。
那些女人,像一排排垂柳,摇曳多姿的站在岸边,浅浅红唇,汪汪眉眼,都像一朵朵鲜花,燃放着青春、激情和魅力。桡手们见女人蝴蝶般飞舞着为他们加油鼓掌,愈发来了精神,上了牛劲,把船赶得马一样跑。一把把桨桡,若一片片鱼尾,在水面上强劲摆动击水,水花朵朵。而龙船,则若轮崭新的犁铧,把河面深耕出一溜峡谷。
九
告完桡,家家肉香都飘到这河面上来了。水旺到家时,玉已把粽子早就包好了,鸡肉也炖得染香了一屋板壁。水旺提了几串粽子,舀了一碗鸡肉和鸡血,又割了一小截已煮好的猪肉,对玉说,我走了。玉说,好,等你吃饭,莫忘了劝他跟我们住。
水旺是去看四爷的,水旺与四爷家很近。就隔了几根田塍。四爷跟水旺的爹是一年的,但辈分大。四爷跟水旺爹好得如同一个人。一起上山为匪,又一起下山投诚,然后又一起参加抗美援朝、一起立功受奖。水旺的爹被炮弹炸飞了一只手。而四爷被弹片削去了两颗睾丸,胸前至今还有几块弹片尚未取出。没了睾丸就没了生育能力,没了男性的资本,他终生未娶。老了就靠一点抚恤金和五保。水旺接他一块住,他死活不肯,水旺只好隔三岔五地给他去担水、劈柴、洗澡,然后把衣服带回来,让玉去洗。许多年了,都亲如父子了,四爷还是很犟,不肯搬过去住。他没什么寄托了,守着那栋老屋就成了他一生的幸福。乡下人,屋场比什么都重。
水旺进门就喊,爷,过端午,吃饭。有鸡血,软和,趁热吃。
四爷说,村长给我送肉来了,还没炒。你还送什么?让碗儿兄弟俩多吃一口。
水旺说,都吃了,你看,我还打饱嗝!说着,水旺故意打了一下饱嗝。
旺,你和八斤又吵了?
吵了,太欺人了。
八斤也不是东西。爷老了,要不,一枪崩了他。真是好人不长久,坏人坐千年。
爷,过年过节的,提这干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洗蒿水澡。说着,水旺担着水桶挑了桶水回来。
端午,人人都得洗蒿水澡。蒿水是苦蒿的水。蒿是一种草本植物,叶小而厚,齿状的,有细密的绒毛,有清淡的苦香。传说这种草插于门楣,可以避邪;用于洗澡,可以消灾祛病。因此一到端午,老老少少,都得洗一回蒿水澡。苦蒿生命力强,多的是,四爷的门前就有。四爷已扯了一把扎在门上。水旺又扯了一把泡在锅里,和水一起煮。
开了,黄中带黑的蒿水,飘出浓浓的苦香。水旺兑了冷水,用手试试。
爷,洗澡。
四爷顺从地让水旺脱去了衣裤。这些年,腿脚不灵,都是水旺给洗的澡,习惯了。
四爷的身子已老成一把骨头了,骨头硬砺得有些捣手。那身上左一块右一块的刀伤枪伤,是四爷威风凛凛戎马一生的真实记录。水旺一边轻轻地搓着四爷的背一边想,人,一老,就什么威风都没了。一死,就什么东西都消失了。在岁月面前,人是多么可怜!可人的一生,偏偏有那么多的是非曲直,恩怨纷争,为什么呢?人要是没有思想,没有欲望,多好!说到底,人还是苦!
看着四爷那被弹片削去睾丸而缩成一粒枯核桃的生殖器和一身的伤痕,水旺就想起他的爹来,他爹也是这样满身的伤痕啊!他不忍去触摸这些伤痕、这粒核桃,他怕触摸四爷那颗沧桑的心。那伤痕很亮,不沾污垢,不生腻旮,只需用帕子抹一遍就行了,可他还是忍不住轻轻地轻轻地把这些伤痕抚了又抚,摸了又摸,泪水,也禁不住流下来,滴在四爷的疤痕上。
他哽咽着唤,爷,还是跟我们住吧!你一个人,我们太不放心了。
四爷说,崽,这不是很好吗?几脚路,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哪有天天看到放心?!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我九泉下的老爹?
你对我比亲儿孙还好,你爹会满意的,他到哪儿去找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儿子?
求你了;爷,玉也跟我讲了多次,你去了,还可以帮我守守屋,看看家呀!
崽,我晓得你痛我,念我,我不能跟你住,住了,就不能五保了,你养不起啊!
爷,碗儿高中一毕业,日子就好过了,我养得起你,再说,你吃得了几口饭?
四爷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盆里,那泪,虽比蒿水还老,还苦,却因了水旺而甜了许多……
回到家,玉已把菜温了好几遍了。玉说,四爷肯搬过来住不?水旺叹气,不肯。玉就安慰,实在不来也不要紧,多跑几趟路看看就是。老人有老人的想法,莫强求。
吃了饭,水旺和玉双双来到村上的一个垭口,给父母上香。逢年过节,乡下人都忘不了给死去的亲人送点酒菜,点一炷香。
水旺的父亲是这个乡方圆数百里的传奇人物,水旺父亲与母亲从小就是娃娃亲,两人青梅竹马,琴瑟合鸣,是令人羡艳的一对。水旺母亲十五岁时,一伙打家劫舍的土匪把她也抢走了。也只十五岁的水旺父亲便带了两把砍刀。捆了一包雷管炸药,独闯匪窝,要人。
他站在匪门外,放开嗓子大喊:
疤三,还我媳妇!
疤三,你这狗日的,还我媳妇!
疤三是这一带最凶悍的土匪,他叔父因为小事冒犯了他,他狂暴地剥了他叔父的皮。疤三没想到,竟有人大胆包天,敢站在他“家”门口骂他狗日的,吃惊不小,便传话出来,让水旺父亲比试。他要看看这是何方英雄,竟然连他疤三也不怕。
见是一个小兔崽子,他一下子火冒三丈,狗日的鬼崽子,敢跟我疤三较真?你不怕我一枪把你吃了?
水旺父亲叫,怕还来吗?方圆数百里谁不知道你疤三的威名?方圆几百里谁敢跟你瞎闹?我小顺就敢,我死了,也是英雄!
疤三本想一枪把水旺父亲吃了,见水旺父亲年少英俊、有胆有识,不禁怜惜起来。他还没见过这么明知是死却偏不怕死的。
那你敢和我比枪法吗?比赢了,你把媳妇带走;比不赢媳妇归我,你走。
水旺父亲:不比!都知道你百发百中,是神枪手,你要我比,不是欺负人吗?我只要我媳妇!
疤三又说:那我们比赛跑,你跑赢了,媳妇归你;你跑输了,媳妇归我。
水旺父亲还是不比,你是天上飞水上漂,我比不赢你,你要我比,还是欺负人,我只要我媳妇,你实在要我比,我就跟你比炸药雷管。说完,他敞开了捆在身上的秘密武器。
疤三的心里早就想放人了,水旺父亲的几句百发百中神枪手、天上飞水上漂,早把疤三逗乐了。疤三想想,这小崽子还真机灵可爱,是个人才,放了他,日后说不定成个大人物。
水旺父亲就这样把水旺母亲又要了回来。
这可让水旺父亲一夜成名天下知,人人都知道和羡慕这个村上出了这么个英雄。
水旺父母精诚合作,生下了水旺。
生性乖戾的疤三放走水旺母亲后,得起了相思病,水旺母亲的美丽,让疤三日思夜想,睡不着。越想越觉得不该放走水旺母亲,于是又带人下山,当众强暴了水旺母亲。水旺母亲不堪凌辱,一头撞向柱头,惨死在地。
为报仇雪恨,水旺父亲邀约了最好的朋友四爷,趁着月黑风高,手拿砍刀,血刃了疤三和疤三的老婆,然后带着半岁的水旺,投奔了另外一个有名的匪首张平。再后来,又被解放军收编,开赴抗美援朝前线。
这个疤三和疤三的老婆,就是八斤父亲和母亲。
两家人,就此结下血海深仇。
十
端午一过,人们都惊奇地发现,村上忽然间多了一个美女。少女一头黑色的披肩发,发丝又亮又密,若一挂黑色的瀑布和一排乌亮的竖琴。稍稍一摆,就会飞动起一片明媚的春光和琴韵。嘴皮薄薄的、唇晕淡淡的、嘴角弯弯的,满含一派甜蜜的波光滟影。一双大而迷离的眼神,总有望不断的秋水、道不完的深情,牵引你一步一步走进深渊,让爱慕之水层层淹没。鼻头稍稍凸出,鼻准稍稍尖削,如此,多多少少具有了异国神韵,让人想起印度女郎或欧洲倩女。身材不高,却很苗条而丰满,山势的走向性感而缓和。她所走过的地方,山花竞相开放。这就是水旺女人的侄女。蝉。夏蝉。
蝉在六里以外的邻村代课。因为少帅,她每天放学就过来。住在姨妈家。即水旺家。
默许这门亲事,水旺女人下了很大决心。当水旺跟她提起这事时,她埋怨水旺咸炒萝卜,淡炒腥(操心),虽然,她也打心眼里喜欢少帅,可少帅的爹是难侍候的,那八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