瓴煌氖牵衲甑牧廴婺?涨埃娑跤迩氖”咔牧几系秸饫锊渭铀氖”咔!�
四面八方的人,蚂蚁牵线似的,来看热闹。
各个厂家和各地商人,云集这里做广告。
宁静的村庄,一派喧嚣。
村上的不少人家,也在河边摆了一个小摊,卖茶水饮料,下面条米粉,包粽子汤圆,样样好看,样样好吃,特别是灯盏窝和醋萝卜成了这里远近闻名、人见人爱的小吃。把稻米、黄豆磨成浆后,拌上香葱、辣椒、酸菜,盛在一个圆圆的小勺里,在油锅里一炸,米浆立刻就炸涨起来,成一个圆圆的、小灯盏大小的粑粑,焦黄黄的,油乎乎的,又香又酸又有点辣,妙不可言,这就是灯盏窝。醋萝卜非四川泡菜所能比的,一片片,酸中透甜,甜中带辣,想起来都流口水。
比赛前,有一场盛大的仪式——游龙。
节日盛装的土家、苗、汉儿女,打着土家溜子,吹着苗族芦笙,从峡谷、田园、村庄,歌舞着出来,涌向土家调年祭神欢庆的摆手堂。长铳在响。唢呐在吹。锣鼓在击。一盏盏湘西男儿女儿的笑脸,把河流两岸,舞动得喜气洋洋,千娇百媚。
曲终舞尽。几十条布质的长龙,若几十条奔腾的小溪,从四面八方呼啸涌来,在这里腾云驾雾,翻江倒海。闪闪的鳞光,奕奕的神彩,及一浪高过一浪的吆喝声,把龙的神韵挥洒在这青山绿水。
几百名龙船手,或赤裸着上身,或身裹着短褂,气宇轩昂地守候在几十只龙船边,等待着几十条欢天喜地舞来的长龙,对着龙船点点头,便下水了。当舞龙手潜伏水中托着长龙时,波光闪闪的河面上,便有几十条斑斓多彩的长龙缓缓游动。
那是湘西民间一根根流动的丝弦。
那是湘西民间一行行走动的民谚。
那是湘西民间一句句唱歌的诗篇。
湘西民间,咋会有这样美妙绝伦的龙之颂歌?
游龙一完,比赛就开始了。
整整四天的预赛,比得天翻地覆。每一只船队都是威武之师,每一只龙船都是飞奔的铁骑,宽广的河面,每天都这样,被每一只龙船划破,被每一把桨桡划破,被每一记鼓声、每一重人影、每一份渴望胜利的希望划破。不善言辞的河流,以他的博大、仁慈和宽厚,容纳和抚慰每一位胜利者与失败者。
最后,只剩下村上人所代表的湘西龙船队、湖北鄂西队、重庆秀山队和贵州铜仁队。村长说,为了养精蓄锐,今天晚上都不准跟女人睡觉,大家带铺盖到我家睡,以免让你们的女人掏空了你们的身子。
有人玩笑,村长,你不让我搂着女人睡,那我搂着你睡。
村长说:好,我照样会掏空你的身子。
决赛时,两岸山头站满了更多的人。每一年龙船赛,都是等的这个时刻。县里、州里的领导再一次来到他们中间,给他们助威壮行,说展劲划,县里州里都有奖励。可他们在意的并不是领导的嘉奖。他们在意的是老婆孩子的目光,在意的是父老乡亲的鼓励。还在意他们的面子。他们知道,不管成功与否,他们依然是好父亲、好丈夫、好儿女,依然会有颗软和和的女儿心,送给他们甜蜜的爱情。
村长站在龙船的鼓场边说,我再重复一遍,我们是在最左边的水道,也就是第三水道,这对我们有利,我右手打的是擂鼓,我们的冲锋号,左手打的是乱鼓,扰乱他们的阵脚,你们要听准了!特别是水旺,不能听错,你一错就完了。
放心吧,我们不会把家门口的桃子让别人摘了!
今天的水旺和队友,清一色地盘着土家紫红色盘帽,穿着土家对襟织锦短褂和米黄色土家花边短裤,模样与装饰,一下子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让人惊叹不已。那些画画、摄影、摄像、采访的,全都围了过来,跟他们聊的聊天,合的合影。
高音喇叭里,气枪一响,四艘龙船若四把令箭,呼呼嗖嗖地飞过河面。
沉重的鼓声纷披而起。咚!咚!咚!咚!
划桡的喊声纷披而起。嗨!嗨!嗨!嗨!
助威的合声纷披而起。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一会儿鄂西队上前了。
一会儿秀山队上前了。
一会儿村上队上前了。
一会儿铜仁队上前了。
每一支队伍都想最先冲刺终点。
这是一场温柔但却残酷的战争。
这是一种简单但却优美的舞蹈。
这是一首意志与毅力、瞬间与永恒的拼搏之歌。当村上人代表的湘西队,最先冲破那道红线时,整个赛场沸腾了,临河的家家乡亲,当即把一笼笼鸭子朝天一甩,一群群天使,一拨拨伞兵,就从天而降,落至河中。碧绿的河面,立刻开满了白色的山茶花。
于是有满河的人,满河的欢呼。年轻人赤了身子跃入水中,追鸭赶鸭。这鸭子是政府掏钱买的,也有百姓自个儿捐的,是为大家乐子放的,不抢白不抢,不乐白不乐。
湘西龙船赛,就这样圆满结束。黄昏的太阳,依然一脸的微笑,一脸的春光。
十四
虽然,美丽的晚霞和白云还在天边炽热地相恋相缠着,一道道闪电却开始在西下的晚霞中扯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乌云越来越多,天色越来越暗,天气越来越热。石头上湿漉漉地渗出了水渍。水塘里咕咕噜噜冒出无数气泡。大狗小狗都热得伸长舌头,心慌意乱。在一道接一道的闪电里,雷声也一声紧似一声地跟了出来。每一道刺目晕眩的闪电后,雷声从远远的地方轰轰隆隆地滚过来,滚过头顶时,又突然一道闪电撕裂空中,雷声就像冲破了重围的炸弹,在头顶突然爆炸,然后,又从从容容地隆隆远去。
天空,却依然很美。
十五
东扯日头西扯雨,南扯北扯干到底。
村上人万万没想到,今年的暴雨如此骤然剧烈,没想到龙船水涨得如此急速迅猛。
仅仅一个晚上的风声雨声和雷声,水就涨得老高,淹至河码头了。每一座山峦、山涧,都有瀑布似的洪水飞流直下,倒灌入河,把平日文静善良的河流,变成了凶猛残暴的野兽,咆哮而去。那匹柔软的绿色绸缎,眨眼就撕扭成一根巨大的黄色皮鞭,狂怒地抽打着两岸的石壁和一切。枯枝、败叶、衰草,飘满了河床。
水旺本来决定今早去法院申诉的,昨天比赛时,有人带口信给他,说县法院有人问他给八斤赔偿了没有,如果没有,就要强制执行。树要皮人要脸,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准备一早就去法院递状纸。可他没想这狗日的水涨得这么快,尽管他知道端午前后会有一场大水。水旺只好不走了,想,再急也不靠这两天,便在家里忙。
水旺的家居是典型的土家风味。吊脚的木楼,雕花的门窗,岩板的坪场。一栋正房铺有地板、楼板,用于起居。一栋厢房打有一排水泥灶,三个灶孔,三口锅,一口煮饭,一口炒菜,一口闹猪食。泥地。厢房四周码满了柴火,一只黄狗,一只花猫,还有一群公鸡、母鸡,都躲在屋檐下避雨。一丛醒目的楠竹,在屋坎下长势良好,绿得格外好看。屋的前方,就是一大片绿浪起伏的田畴,稻秧栽下去不久,像新绿的草坪,一块连着一块,一片连着一片。
其实,家里没什么忙的,有玉。他就拿了锄头在后院里挖了许多蚯蚓,在火里一烤,蚯蚓就有了一种香味。泥鳅、黄鳝最喜欢吃的。他把蚯蚓放进一个个篾篓子里,背起一大捆篾篓子到田里放泥鳅去了。
篾篓是湘西人用来专门放泥鳅的,米把长,大小状如收拢的油纸伞。湘西人把篾篓埋进田里,泥鳅就会循着香味钻进去,因为入口处有一个小小的把戏,进去了就出不来。一天下来,总有三五斤的泥鳅成为口中美味或变成手中小钱。水旺在烟雨中顶着一顶斗笠。水旺埋篾篓的姿势很优美。水旺想象着泥鳅傻乎乎钻进篾篓的情形。劳动的水旺,让一片景色扯出一种美丽的生动。
埋得正欢时,忽听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快跑快跑!洪水来了!快跑快跑!洪水来了!
循声一望,猛见得一道长长的黑浪像一堵轰然坍塌的十里城墙,从远处铺天盖地地压来。水旺大叫一声不好,丢下活计就往家里跑。他往前面跑,浪在后面撵,刚跳上沟坎,冲进家门,洪水就将他跑过的地方淹了。
村上早已乱作一团,哭的哭,喊的喊,躲的躲,逃的逃,更多的是紧张地搬运家中值钱的东西。乡下人,没什么金贵的东西,但样样都用得着,都珍惜。
村长敲着一面大锣,在雨中边跑边催大家,快往高处跑,往后山上跑,今年涨的是阎王水,不跑就来不及了!
村上人似乎并不怎么怕这阎王水,年年涨水年年都只将房屋淹进膝盖深的水,他们不相信今年的洪水会超过往年,吃了他们。因此,胆小的纷纷夺路狂奔,胆大的却若无其事,坦然面对。有的把东西往楼上或地势高的人家搬,有的站在高处看热闹,有的还跑到河边捞上游冲下来的柴。那种生命的定性,着实让人吃惊!
这可急坏了村长,村长想,几十年了,洪水都不是这么个涨法,今年的洪水来得怪,怎么会突然有一道排山倒海的黑峰黑浪滚过。他猜测是上游离村子不远的水电站泄洪,而且还很可能只是打开一道闸门,如果三道闸门同时打开,那平坝上面的人家肯定没了。而雨还在这么狂下,那两道闸门肯定还会打开的,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当务之急,还是要乡亲们赶快撤离这危险地带,便东奔西跑地到处呼喊:
快跑,乡亲们!要不就真的来不及了!
哎呀!我的祖宗!财大还是命大?命没了什么都完了!
喊着喊着,竟喊出了几丝哭腔。
水旺听得真切。对妻儿说,你们赶快往后山上跑,看样子这水还要涨,我帮村长去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