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4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芙蓉-2003年第4期- 第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市里要想成功真是太难了,没有人再敢谦虚地说我不用炒作。那一定是个木头! 
  当她和陈伟一步步真这样走下来的时候,她才猛然发现,这原来真是一个既大胆又关系到她艺术成败的伟大设计。她应该早认识这一点。 
  如果成功,就会使她命运中的许多内容提前十年,甚至更早。就说十年吧,也已经相当可观了。谁能把命运提前十年呢。这绝不是瞎说乱想,这会使无数的等待从老远的尽头缩短到今天,现在。正是如此,她才第一次看清,其实在她的四周,有许多人都在如此地做事,或说都在这样拼命地挣扎着。她一下子看出了那些潜伏得很深很深的东西。甚至一下子看清了许多人的嘴脸和心计。 
  为此,她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不简单。 
  此刻,她就站在十六号的楼前,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那个通向地下室的楼道口上有一块不大的木牌“天大音像公司”。她长出了一口大气,然后走了过去。 
  这是她一个月来跑的第九家音像公司了。还不算陈伟为她跑的那五家。他们真是艰苦。幸亏他们心里一直充满了希望。 
  “天大公司”是一家私人公司。童丽知道,像这样的公司可能一分钱都没有,但却同样张着大嘴,等待着歌手们的自投罗网,然后再想法子赚上一笔。其实这是很不稳妥的生财之道。但往日社会上让人提心吊胆的事情,如今都已经属于正常了。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四平八稳的事情可做了。 
  感觉告诉童丽,对她这样一个根本不出名的人,眼前这样不起眼的公司才正好,才有可能帮助她成功。她必须在鱼目混珠中成长。她走的就是一条邪道! 
  当然,这也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是不是陷阱,她必须趟上一脚才能知道。此外别无选择。 
  眼下,她的行为就像菜摊上手头拮据的一个妇人,专拣那些便宜的货摊讨价还价。她只剩下这样的摊位可以碰碰运气了。大一点的公司是不会接纳像她这样的歌手的。那样的公司要等到人们出了名以后,有了架子,有了脾气,并能带来震耳欲聋的出场费,那时他们会主动地跑来,提出包装你的实际价码。而这决不属于现在的童丽。她还差得很远。 
  她顺着楼道小心地迈向地下室,这是早上九点,地下室里却黑得可怕,她一下子就失去了方向,她站了好一会,才看清了“天大音像公司”的房门,门是一扇无窗的铁门,给人一种老旧仓库的感觉。一切都是隔年旧日的那种样子,很容易使人想起一张老唱片。 
  楼里人家的炒菜味道以及下水沟里的腐烂气味十分的浓烈。“天大公司”一点也不天大,倒是小得很。童丽的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 
  她看得出来,像这样的房间,里面顶多只有十几平米,租金也不会很贵。一切都是廉价的。童丽在伸手去敲门的一瞬间,心里还是被一股悲凉的感觉占据了。但随着门上发出的铁质的声响,她急忙克制住了这种不对头的情绪。 
  如今要想成功,人就不能在这些问题上过于敏感。就像如今许多人都已经懂得,再也不能光凭自身的功夫来理论这个世道一样。她不应该在乎什么地下室,大铁门,地沟味,廉价房。她管这些干吗! 
  她在这个城市里已经奋斗了七年,她的音色与音质都是一流的。许多人都这么看。但一流又怎么样?那些小她几年、并不怎么样的新手都纷纷地冒了出来。他们并没有像她这样深厚的功底,甚至连闯荡一下都没来得及就排上了名次,一切都是稀里糊涂的。没有什么实力可言。 
  他们的出现把她狠狠地甩在了后面,让她明白了讲艺术就是在讲一种老实。而老实人在这个世界上却往往不行。老实说,一再被淹没的感觉已经上升为她对生活的恐惧。 
  她不能再是这个样子。她不能就这么完了。不能无声无息地只是吐几个气泡就沉了下去。她一再叮嘱自己还要再挣扎一下。 
  可是,她如今还只能在一些小型的演唱会上钻来钻去,露一小脸。通常都是唱半首歌,就是那种几个人的联唱,没头没尾,还没有到高潮就被活生生的掐断了,她很是悲哀,常有一种被掐死的感觉。偶尔她也去酒吧,但在那个地方唱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歌手。 
  这之前,她一点都不懂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事情是要认真的“策划”一下的。是要动一动计谋,走一走关系,或是要非常狠心地去投入一种手段,靠另一些门道来取胜的。比如要不断地请人写些吹捧性的文章,文章越大越好。要和电视台的导演们搞好关系,要认识一些报社的记者,还要和一些权威人士,大都是一些异性的老头子们有些来往…… 
  这一切都叫做策划,都是策划中的内容。无论是谁,总之在这个急功近利的年代,这些都是十分重要的。只有这些加在一起,才能成为一个歌手,很多人就是因为有了“这些”才成了一个完整的歌手的。 
  铁门在她手上发出了“吱吱”的声音,里而却没有回答,她一阵失望,她总是碰壁。而更要不得的,是她总是习惯于碰壁。她怔在门前不知该怎么办。一个月前,她拿出了她和陈伟这几年里的所有积攒,一共六万块。但如此的准备似乎就是天天碰壁。 
  六万块,这曾使她犹豫了好长时间。她从外地来到北京时,是一个一穷二白的人,这六万块钱象征着她和陈伟几年来的所有努力。她跑遍了歌厅、卡拉OK厅,唱了许多饭前饭后的曲子。陈伟则去打杂,看库房,扛包,甚至给几家宾馆送配菜。 
  她在最苦恼的时候,也想像个别的女歌手那样,偷偷地去出卖一点艳色,去陪人家吃吃饭、跳跳舞。当然,最直接的是认识几个大款。她还知道较为可靠的价码,与他们去兜风多少钱,上一次床又多少钱。她只需要两次就可以出一盘个人磁带,她虽然一次也没去过,但不知为什么她却记住了这些价码。 
  这时铁门被打开了,是在她最失望的时候,里面黑洞洞的,站着一个留着一头长发的人,就像立着的一棵枯柴。 
  “您是张经理吗,我是童丽,昨天给您打电话的那个童丽。”她尽量笑着,让自己精神起来,她一向动人,但只是近来她才懂得一个女人有一张动人的脸有多么的重要,甚至这也可以成为策划中的价码。“噢——!”长发人拉了一个长音,像是本来一直睡着,这才一下子醒来。他眨着眼睛,显然为她的生动感到吃惊。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歌手都长着一张好脸蛋,许多女歌手也是很丑的。长发人示意让她进去。她一下像是迈进黑暗里,屋里立刻扑上来一股污水沟的气味,准确的说是地下管道的气味。 
  她身后的铁门嘣地一声关死了,屋里一下子昏暗得可怕。童丽的感觉像是被关进了一只笼子里。她从墙上那扇监狱似的,带有铁条的小窗上看到了街上人的一条条长腿。这是唯一的进光和通风的地方。她有些紧张,但还是不当回事地笑着。 
  她要浮出水面,要让自己的策划成功,而不应该去感觉那些常人的问题,她又在这样叮嘱自己了。成功的秘诀,就是不要去理会那些常人的感觉,否则你将失去许多机会。成功才是最重要的。 
  “你想在我们这里做磁带?”长发人盯着她的眼睛。然后坐在了桌后的那把椅子上,点起一支烟,指指另一把椅子,示意让她也坐下,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缺乏诚意。淡漠得很。 
   
  童丽知道,他对她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像这样的小公司都是这样,他们经常也是在撤空网,也是在碰壁,否则早就真正的“天大”了。 
  “拜托你们帮忙,我现在正在搞一个个人策划,出磁带只是我策划中的一部分。”童丽微笑着。她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她还是不舒服。她还是无法适应这种昏暗而又充满了霉味的地下室。更糟的是,她的潜意识里开始模模糊糊地出现凶杀,强奸,绑票,甚至一具尸体正在地下室里腐烂的情景。这间房子似乎更适合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不是什么音像公司。 
  “别看我们‘天大公司’小了点,可我们也出过不少名人的专集。”长发人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把目光搁在墙角那边。 
  童丽噢了一声。她一下子发现了对方身上那种浓重的只有失败者才具备的敏感。她是为这个而噢了一声。这简直跟她没有什么两样。 
  童丽早就注意到了墙角上有一排架子,她把目光移过去,上面摆着一些磁带。童丽看到了一些名人的头像,但她知道像这样的公司常常是用一些非法的手段引人上钩的,甚至做盗版。她并不嫌弃非法,因为只要成功,其实都是一样的。如今没人理会你是非法的还是合法的。那都是些背后的话题。如同街头人们对名人的一些闲谈和非议。 
  “我只有一万八千块,要做四十五分钟,十二首歌曲的带子,能通融吗?”童丽直接抛出了她的价码。她想好了,像这样的公司,说什么也不能高过这个价钱。磁带只是她策划中的一部分,不一定非要搞得怎样质量好。这一点她是近来才想通的。 
  在这些年里,她一直都在为精品而忙碌着。社会上人人都在叫喊精品,结果她发现,没有人去认识精品,没人说哪一首歌是精品,哪一首歌不是精品。谁也没有这个时间,有的也是争论,甚至是胡说八道。 
  人们只是哄来哄去,只要你投入了金钱,投入了关系,就会有人捧你。甚至大多数的歌手只是为了在观众面前混个“脸熟”,只要脸熟,让大家记住你是谁就够了。你的歌曲反复被人播着放着,你的形象反复在电视上露面你就成功了。这是相当肤浅的,没有人为你去深入,人们都在忙着挣钱,忙着为自己策划,过生活。精品的意识只是一种说道。 
  “一万八千块?”长发人皱了一下眉头,“万万不行!”长发人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