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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妃嫔来请安,忆昔就让珠云将那位有孕的李嫔指给自己看,到最后总算见着了。
模样倒是不算出奇,最可人的就是那双灵动的眸子,顾盼之间带着俏皮,瞧着甚是讨喜。忆昔看着也觉得李嫔甚是可爱。
那李嫔并不是新晋的秀女,听说是西济帝去年冬天在赏梅的时候见着的宫人,见她模样讨喜就封了妃,由奴婢变成了主子。李嫔为人很是低调,大概是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份就不高,平日里什么事情也不争不抢。若不是此次有孕,怕是没几个人认得她。
忆昔心中并不讨厌李嫔,还觉得有些喜欢,遂在她请安时对她笑了笑,吩咐珠云为她的椅子备了软垫。李嫔更是一脸感激,大概是从未受过这般待遇,那双灵动的眸子溢满了欣喜。
“李嫔可有哪里不舒服?若是有,千万别自己扛着,可以先回宫休息休息。”忆昔关心道。
“她会有什么不舒服?”容妃转了转手中的玉戒指,嗤笑道:“自从有孕后,陛下可是将宫里所有的御医都召集了起来,就怕她会磕着绊着。”
李嫔讷讷地揪着衣角,站起身小声地回答:“多谢二位娘娘关心,臣妾无事,可以坚持。”
沈妃安抚着李嫔,对容妃笑道:“容妃妹妹怎能这般说话?李嫔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容妃妹妹何必和她计较呢?”
容妃也不去管沈妃说什么,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说道:“李嫔无事,不过今日本宫可乏了,就不呆了。”说罢携了宫人甩袖离去。
沈妃尴尬地笑了笑,对李嫔说道:“容妃妹妹就是这火爆的性子,李嫔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臣妾省得。”李嫔谨慎地回答。
这也算是秀女中的七人第一次正式拜见后宫品级高的三妃,自然不会马虎,妃嫔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忆昔在人群的最后看到了纪翘,她还是那般模样,虽然是同样的宫装,可她却能穿出白衣飘飘的感觉,像忆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请安的时候,纪翘行了个端正的宫礼,“臣妾给曦妃娘娘,沈妃娘娘二位娘娘请安。”
忆昔虽与纪翘并无交谈,然而两人眼神的触碰,忆昔从纪翘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淡淡欣喜和感激。
在众人面前,忆昔并不说话,只留给沈妃去教导那些刚入宫的妃子,毕竟自己懂得也不多,比不上沈妃在后宫呆的时间长。
听沈妃讲话之余,忆昔注意到李嫔似乎有些难受,总是捂着嘴,似乎不舒服极了。忆昔早就听闻过,有孕的人易呕吐,便附耳吩咐身侧的珠云端一碟酸梅来。
不一会儿,酸梅便摆在了李嫔桌前。李嫔惊讶地看着珠云,后来总算明白是忆昔的吩咐,两眼亮晶晶的盯着忆昔,又拿了一颗酸梅放进嘴中,眼睛笑得如两弯小小的月牙。
忆昔见她吃的乐呵,像个孩子,总算知道为什么不讨厌她了,遂掩着嘴笑了。
挽曦宫空荡荡的,带着热闹之后的静寂,忆昔走到方才李嫔坐过的位置上,拈起一颗酸梅,放入嘴中,酸酸的味道立马充满整个口腔,她不喜那些太酸太甜的食物,才含了一颗酸梅,脸都差不多要皱到一起了。
有孕为什么要吃酸的?止吐么?还是说肚腹之中的孩子喜欢吃酸?
忆昔抚着小腹,人真的很奇妙,在肚腹之中孕育生命,一代一代延续下去。可是怀孕究竟是什么滋味?是欢喜得似乎整个世界都掌握在手中么?还是只要想到,从此之后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那就是一生的幸福。
她封妃已久,却从未与西济帝行过夫妻之事,她对这些也是一知半解,无法回答,可是摸着小腹,总感觉那里似乎有个孩子在动,而自己也突然有种想要个孩子的冲动。
果然是太累了么,连这些不可能的事情都一一出现在脑海。
忆昔陷进椅子里,闭着眼睛又含了一颗酸梅,其实,有时候酸酸的感觉也不错。
似乎要睡着了,突然感觉有风在身侧滑过,更有一团巨大的阴影档在自己身前。忆昔睁开眼,见到的是满脸阴沉,强自忍着怒气的西济帝。她忙整理了一下衣着,屈膝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
“啪”,是司空肃阳一掌将忆昔挥倒在地,打碎了桌上的酸梅碟的声音。
一颗颗黑色的酸梅似跳动的珠子,在地面上滚动着,沾染了尘埃。
“方忆昔,你竟是这般的蛇蝎心肠!”司空肃阳的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忆昔头磕在地上,立马红了一大块。见西济帝如此的愤怒,她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也不去管额上的伤和散落在地的长发,撑起身子跪在司空肃阳面前,镇定地问道:“臣妾不知发生了何事,望陛下明示!”
“明示?”司空肃阳冷哼一声,蹲下身子,捏起忆昔的下巴,“你让朕明示!倒是会装糊涂!你做了什么事情还要让朕来提醒你么?”
忆昔仰着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臣妾不知!但臣妾所作任何事都对得起天,对得起地,无愧于心。”
“好!好!”司空肃阳气急反笑,“无愧于心,你是无愧于心了,但你有愧于李嫔!”
“李嫔?”忆昔就今日见过李嫔,更是不知她为何会有愧于李嫔。
“李嫔今日小产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风波难平谁人解
一室安静,微凉的风抚在面上,竟让人有些战栗。
“李嫔今日小产了!”西济帝满是深恶痛绝,恶狠狠地瞪着跪在面前的她。
李嫔小产?忆昔头脑中一团迷雾,解不开,触不到。
西济帝在李嫔小产之后,毅然决然地向自己问罪,这里面的意思还不明白么?他认为是她害得李嫔小产。单说她与李嫔无仇无怨,自己不可能去害李嫔小产。即使她二人之间有什么过节,她也是万万不会傻到在这时候使李嫔小产的。
忆昔心里冷哼一声,多么明智的帝王,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突然觉得不再害怕,慢文斯里地将散乱的长发拨到耳后,冷静地问道:“不知陛下因何会认为是臣妾下的毒手?”
“因何?”司空肃阳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今日众妃请安是在你这挽曦宫,众妃所饮之茶,所食之糕点皆为你挽曦宫所出,你竟然问朕因何?”
“臣妾不知,若说是臣妾在糕点,茶水中下药致使李嫔小产,可是众人皆食了臣妾宫中的东西,那为何皆无异色,独独李嫔不适,臣妾希望陛下给臣妾一个公道!”
“公道!”司空肃阳冷哼一声,喝道:“李嫔自出了挽曦宫,便腹痛难耐,唤了御医之后才知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朕也问过李嫔,今日就在你这殿中吃了茶点,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忆昔听了这些,不去辩解,倏忽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既然陛下认定是臣妾下的药,那臣妾也无话可说,不知陛下准备如何责罚臣妾?”
司空肃阳见她坦坦荡荡,跪得笔直,嘴角更是带笑,心下生疑,轻呼:“你……”
忆昔直视着年轻帝王的眼睛,双眸清澈,笑容浅浅,一派祥和,唯有碧色的宫装上繁复的花纹染上了如墨的色彩。
司空肃阳眼神恍惚,刹那间感觉跪在面前的人正是青乔。青乔虽好胜,可一旦认为不是自己的过错就会不言不语,不管他人如何看待,她自随心。
风将殿里的轻纱吹了起来,辗转入了司空肃阳的眼,他手握得紧紧的,一挥广袖,背过身,硬起声音,唤道:“来人!曦妃嚣张跋扈,嫉妒成性,毫无妇德,现剥下其曦妃头衔,幽禁挽曦宫,不得外出!”
忆昔端端正正地磕头谢恩,以额覆地,一直到西济帝离开之后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变。
身后挽曦宫的大门敞开着,风渐渐地大了些,卷着忆昔凌乱的长发和轻薄的长裙,裙裾四散开来,带着种种萧索,寒风侵袭入骨。忆昔趴跪着闭上了眼,心下叹息,暴风雨就要来了!
司空肃阳望着面色苍白的李嫔,觉得累极了,悄悄出了内殿,唤来御医,问道:“说罢!”
老御医弓着身子,回复西济帝:“回陛下的话,李嫔娘娘是因为喝了含有天花粉的茶水才会导致小产的。”
司空肃阳皱起眉头,“天花粉?”
“天花粉是清热泻火、生津止渴、排脓消肿的药物。此物十分常见,民间百姓会用天花粉熬粥或是泡茶,皆有益于身心。各宫娘娘也会常来讨要。”御医一一解答道。
司空肃阳负着手,思索道:“那就是说各宫娘娘几乎都有这一味药材。可是为何会导致李嫔小产?”
老御医叹息道:“是药三分毒,而这天花粉虽好,终有些禁忌。有孕之人若服食了此物,会导致流产。”
司空肃阳一掌拍在书桌上,拧起双眉,若是有心之人想加害李嫔也不是不可能,这药十分常见,也不能说是别人有心加害。下药之人只要推说不知道有孕之人不能服食,便可将过错推得一干二净。
这药究竟是不是曦妃下的呢?曦妃的样子那么坦荡,倒叫人怀疑不起来。又或者是曦妃也不知道这味药的作用,是她的无心之失?
司空肃阳陷入沉思,这事还是需要好好调查。
是夜,果然下起大雨,窗外雨声沥沥,打得树木噼噼啪啪地作响,树影投射在窗户上,有些狰狞。
天似乎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忆昔躺在床上睡得一点也不安稳,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梦里十分的混乱,一会儿是西济帝与她温存的模样,一会儿是西济帝厉声斥责她的画面。一时之间总也不能从梦中醒来,终于她猛地睁开了眼。
殿内一室昏暗,只有一盏油灯颤颤地亮着,忆昔盯着那颗柔弱的灯芯,灯芯本就脆弱,在风中轻轻的摇摆。
她忽然之间有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就是那颗灯芯,莫名的来到后宫,无奈的封妃,到现在的剥夺妃位,一切来的那么快。
她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