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会失了礼数,遂只侧躺着,然马车摇摇缓缓,倒叫人有了睡意。
她的上眼皮禁不住往下掉,模糊中竟然入了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一颠簸,青乔的脑袋砸到了马车内壁,她痛呼了一声,坐起了身,正待骂一骂驾车之人。
忽见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那人一脸鲜血,呼吸沉重,嘱咐道:“太子妃千万不要出马车,属下定会护太子妃周全。”说罢,那人就离开了,顿时厮杀声响了起来。
青乔一愣,登时明白过来了,是刺客。
她小心地掀开车帘一角,见马车已经被一群黑衣人包围,虽然仆人们拼死奋战,可战局的强弱一下子便能看出来。黑衣人下手狠戾,刀刀致命,眼见太子府的守卫越来越少。
这时,一个黑衣人也飞身而下,直往青乔这边来。
她再也不能坐以待毙,忽的从马车中飞身而下,随手拿起了地上的长剑,加入了战局。
那黑衣人眼神一凛,又往马车里面看了看,待只发现她一人时,眼中狰狞,怒喝:“太子不在,既如此,统统格杀不论!”
太子府的仆人见青乔出了马车,大喝一声:“保护太子妃!”
虽然黑衣人未找到太子,但明显的发现了青乔的价值,纷纷地将刀举向她。
青乔皱眉,以剑相抵,刀剑发出强烈的声响,震得青乔的手一麻,她稳了稳心神,执剑向前刺,然而终究实力悬殊,对方人数多,她的刀剑功夫也不到家,根本就打不过。
眼见一把刀劈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隔手一挡,总算险险地躲过去了,太子府的守卫见青乔有险,纷纷上来助阵,总算让青乔松了一口气。
青乔觉得不对,这么久的激战,为何慕霏还未从马车上下来,莫非已经遭了不测。想及此,她也不顾与慕霏的不和,忙飞身到慕霏坐的马车,掀开车帘,大喊一声:“慕霏!”
然车内的场景让她惊讶不已,马车当中只有简单的行李,毫无一人。
青乔委实想不明白,脑中最后出现的场景就是司空肃阳抿唇的回答:“是,她和你一起。”
慕霏和她在一起?为何现在她的马车空空如也,而自己愿意一笑泯恩仇,不顾自身安危,来救她,可眼前的场景,叫她如何能相信。
“青乔……你先行一步,我还有些事未办完,待办好一切,我再追上你。”
追上她,究竟是追上她,还是放弃她。
她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太子重视,但看在她名义上还是东陌和亲郡主的份上,至少他不会轻待她。可是如今为何要弃了她?
若是他能如实告诉她,要她为诱饵,兴许自己还能忍痛接受。最怕的不是被别人丢弃,而是被人毫无所告的丢弃,让她连准备都来不及。
顿时悲从中来,眼中也有了泪意,心神微松,她也忘了防范。
耳旁响起了守卫的喊声:“太子妃,小心!”
她敛了敛心神,回头一看,黑衣人手执大刀,劈手砍下。
她已经躲不开了,再也躲不开了。
另一条道路上,前行的马车上,司空肃阳一直拧着眉,不发一言。
身着红衫的慕霏亦沉默不语,少顷,方开口:“太子莫要忧心,今日刺客也不一定会行刺,我们不过是以防万一,太子妃或许此时已经到了京城……”
“住嘴!”司空肃阳沉下了脸,不去看慕霏,只分神地望向车外。
慕霏不甘,咬了咬唇,说道:“这法子虽说是我提议的,但若太子不愿让太子妃做这个诱饵,也可以携着太子妃一起,如今这般模样,是在恼我么?”
司空肃阳揉了揉额角,说道:“不必再说了,我并未恼你。”他只是在恼自己,怎会在慕霏提议的时候鬼迷心窍的同意了呢?或许他当时可以找个婢女装扮成青乔的模样,上那辆马车,那样现在的他就不会这么担心她了。
“你还说未恼我,那怎不看我?”慕霏握住他的手,有些委屈道:“若是太子叫我去充当诱饵,我定不会拒绝,但我并非太子妃。且当日太子是和太子妃共乘一辆马车的,这几日太子也是和太子妃同进同出,感情好得不得了,这是明眼人能看见的。”
“旁人看见那辆马车上有太子妃,定会相信太子也在马车上。”慕霏停顿了一下,又道:“若这几日太子和霏儿共枕一席,霏儿定不会推脱,自愿先走。”
司空肃阳微闭了一下眼睛,叹气道:“罢了罢了,我知晓你的心意,莫要说了,我有些倦了,想休息一下。”
慕霏看他确实一脸倦容,这些日子她看在眼里,虽说他日日与太子妃同行,但他忧心京中事务,又担心刺客的来袭,却是倦了。遂迫不得已地闭上了嘴,靠着车壁,兀自出神。
忽的,马车陡然一停,车夫传来惊呼声。
慕霏心中本就心含怒意,如今马车突然停了,差点伤了她。她气急,掀开车帘,望向车外,眼眸一缩,登时也惊呼出了声。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乔木生怨奈何心
马匹的四个蹄子四处转着,逐渐停了下来,一下一下打着响鼻。此时马车四周围着许多黑衣人,来者不善,慕霏眼眸一深,伸手摸向腰间的长鞭。
身后的车帘已经全部揭开,司空肃阳勾起唇角,斜飞的凤眼含着冷意,对众人命令道:“杀无赦!”
登时,原本松散的护卫井然有序地排列起来,呈井字型将马车包围在中间,对阵黑衣人。一时之间,刀光剑影,鲜血淋淋。
司空肃阳立在马车上,负手看着这一切,心中倒是有几分松了口气的感觉。二皇子既然作为自己的对手,那么必不会差到哪里去,又怎会相信自己可以毫无部署和青乔回京。
幸好二皇子在两条路上都布置了埋伏,这样,至少可以减轻青乔那边的压力,而且护卫青乔的守卫皆是太子妃的精英,护住青乔应该不是难事。再者,刺客们若是没看见自己,也应会放过青乔,他长叹了一口气,希望青乔能躲过这一劫,平安归京。
战局一直处在僵持状态,并没有倒向司空肃阳这边的倾向。司空肃阳微微皱眉,二皇子这是下了血本了,这次刺杀并不如寻常的刺杀一般简单,刺客毫不留情,刀刀致命,定是二皇子下了必杀令。
如此,原以为两路都设有埋伏,可以分散刺客的实力,想来是想错了,那青乔……司空肃阳眼神愈加冰冷。
“太子,小心!”慕霏挥舞着鞭子,隔开刺客的袭击。
司空肃阳不再分神,拔出长剑,也加入了战局。虽然他的武功不如一些功力深厚的江湖人士,但在宫中也算是极好的了,对付几个刺客倒是不算吃力。
道路两旁是山道,容易隐藏行迹。众人皆忘我地厮杀,倒是未注意山道两旁有人出现。
一人白衣长衫,驾在马上,搂着怀里的人,俯首道:“现在你看到了,总可以和我走了罢。”
男子怀里的人稍稍动了动,探出脑袋望向那个即使在厮杀中仍旧清风玉立的男子,眼神一痛,微阖了眸子,没有说话,等了一会,才道:“我想再看看……”,看看他能不能全身而退,看看能不能问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对她总是那么残忍?为什么……
白衣男子紧了紧披风,将她按进怀里。又低头去看她的面色,她原本红润的脸上一片苍白,血色全无,碧色的罗裙上有点点的血迹,然浸透在深碧中,看不分明。
他心中不由的一痛,碰上她的时候,那刀已经在她的头顶,就要落下来,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他出了手,他好害怕,若是迟一点,他就会失去她,幸好,幸好赶上了。
他想起了初从西济回到东陌,他日日晃荡在他二人相见的地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绿色的身影,她盈盈如水的眼眸中的笑意,甚至是她恶作剧时,眼睛里面的狡黠。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一日他去听戏,他本就不喜听戏,认为甚是无趣,然那日,鬼使神差般地他入了戏院,台上的戏子究竟唱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住了几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台上的戏子唱得婉转动人,他却再也动不了,盯着台上戏子的脸,点点珠泪盈满目,寸寸相思如何诉?
女子尚会害相思,为何男子不能,他低着头闷闷地笑,良久方抬头望着高悬的房梁。
原来,这就是相思!
江湖儿女本就无所顾忌,他虽为贵族子弟,然在江湖呆了数年,自然不再拘谨。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便不再迟疑,快马加鞭地赶来西济。
他打听到西济太子到丹麓山赏玩,心想太子妃定在此行之中,便赶了来。
不想才到至丹麓山路途中,就听见乒乒乓乓的刀剑声。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正打算避开这种闲事,突然就听见一声“太子妃,小心!”
他的心登时一跳,在西济,只有一人被称为太子妃,那便是——顾青乔。
他飞身下马,险险地救下她,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她的手臂为刀剑所伤,血顺着手臂滑了下来,瞧着甚是可怕。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然当时他怒极了,似是将平生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对黑衣人毫不留情。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才去看她,抱起她,欲带她离开,那时她已力竭,可她似乎明白他要带她走,只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袖不动,半晌,嘴唇才动了动,“我要见他……问他……为什么……”
她的眼中满是孤寂,带着心如死灰的苍凉,他不忍,终是遂了她的意。
严承逸的白袍已经污了颜色,他软了声音,对怀中的青乔道:“他有守卫护着,不会有事,当务之急便是带你去医馆治伤,我们走,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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