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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珠把唐紫茗带到走廊的尽头,把她逼进角落里,一字一板地说:
“唐紫茗,像刚才那样让我下不来台,换了别人我早一巴掌拍死他!你说你三番五次地跟我对着干,到底图个啥?不过说来也奇了怪了,我还从来没对哪个学生这么耐心这么宽容过。而且没想到你在同学中间还有点号召力。嗯?几乎是全数通过。你早知道他们会选你,还故意说那些废话,有点意思啊你。哼哼。”黄金珠诡异地干笑两声。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黄金珠的脸,唐紫茗发现她脸上其实并没有微笑那一类东西。当黄金珠想笑的时候,她只能放宽嘴,在她的双颊下面挤出两条硬皱纹,一边一条,来代替微笑。
“既然已经给我证明了你的号召力,现在让你当班长肯定不会推辞了吧?不过你也不用臭美,但凡班里有个比你更合适的,我也不会让你上。当了班长就得给我好好干。再像以前那样跟我扯淡我绝饶不了你。这阵子我忙着评定特级教师,没时间料理班里的破烂摊子。明天我就去外地讲学了,我已经跟代课老师说了,日常的大事小事都交给你管理。你不是挺有能耐吗?那就都给我使出来吧。不过你记住,出了什么问题也肯定先拿你开刀!说实话,撤了你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想当班长的人多了。别往枪口上撞!
”
“黄老师,”唐紫茗大大方方地直视着黄金珠。“对于你的厚爱我真受宠若惊,我要是再推辞也没劲了。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什么,只能说我会尽力去做个好班长。但你愿意的时候随时可以撤掉我,没问题。”
“哎呦,”黄金珠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小人儿。“你倒看得挺开嘛。行啊,咱走着瞧吧。”
说完这些话,黄金珠突兀地一转身,摇摆着她那干瘪无曲线的勉强称之为屁股的东西走了。
她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
唐紫茗当了老大。
最初同学们是不太信任她的。凡事还都按老规矩来,生怕这新任班长是黄金珠的眼线。不过在她那总是很容易被人感知到的真诚态度之下,这段时间很快成为了初一五班的集体蜜月(这么形容当然有点不恰当。不过,谁在乎呢)。没经过太多考虑,她大胆地宣布晚自习自愿参加;间操之外时间可以不穿校服;下课若饿了可以吃东西;她还把家里的VCD机搬到教室,午休时放外国电影。碰巧那年轻的代课老师是个好莱坞死忠影迷。每次唐紫茗都邀请他一起看,还慷慨地借他影碟。老师被哄得心花怒放,对唐紫茗的班级管理举措放任自流。每次放电影的时候,唐紫茗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满足地笑着,脚轻轻敲打着桌子腿。
第35节:紫茗红菱(35)
同学们对唐紫茗的感激和拥戴虽然不会直接说出来——让叛逆期的孩子说“你真好”之类,不能够。但她定下的举措大家都举双手赞成,已经算是种有力的肯定。当然了,她这套也不是人人都受用。比如赵墨轩,每次听唐紫茗讲话时都躲在眼镜片后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窥视她,仿佛戴上眼镜就相当于隐身了;王纤妮对唐紫茗一贯又妒又恨,走过她身边时总把屁股和眼睛都撅到天上去。不过这些另类的声音太微弱,影响不了大气候。
总体而言,这一个月是唐紫茗在世凯中学最快乐的时光。彻底摆脱世凯炼狱般的生活,她知道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不过她从来不曾有一个钟头跟这种日子妥协过。能带领同学们过上正常健康的生活,一天两天也是好的。她已经做好黄金珠回来后立刻把自己撤掉的心理准备。反正威信已经树立,被撤掉应该只会让自己更受尊敬罢了。
黄金珠回来的前一天晚上,许多人不愿回家。大家坐在关了灯的教室里为死而复生又即将生而复死的快乐生活默哀。唐紫茗坐在窗台上叹息,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办,明天开始又不能在学校吃东西了。”肖苗苗攥着一袋薯片丧眉搭眼地嘀咕。
“行啦,你那垃圾食品不吃也罢。”唐紫茗听着肖苗苗抓薯条包装袋的嘎吱嘎吱声,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倒也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一想到她就害怕……她总看我不顺眼,让我当劳动委员不就是证明?天天当牲口使唤!原来就天天骂我,以后还不得把我打死……”肖苗苗越说越激动,眼圈渐渐泛红,手里的薯片被一一捏碎。
“是啊,那个老怪物一回来我们就又都废了!班长你倒是想个办法啊。”虎头虎脑的体委李万祺跟着嚷嚷。
“哼,她能有什么办法!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别做梦了,还是老老实实学习吧,别竟整那没用的花架子。学习好了她看你自然就顺眼啦,哼!”这声音来自角落里的赵墨轩。虽然看不清脸,声音仿佛已淌出脓来。
“你给我闭嘴。不爱呆就出去!”李万祺顺手把黑板擦扔过去,确定听到一声惨叫之后才愤愤地转过身来。他自打入校就开始暗恋唐紫茗,也一直止于暗恋。估计除了无所不知的作者我之外,这辈子他是再不会把这份纯洁的感情与别人分享了。
唐紫茗皱着眉头说:
“别闹了,他说得也对,明天开始咱还得恢复原状。没人愿意,可是没办法。除非咱把她炒了——人家都快升特级教师了,肯定不可能。赵墨轩,明天黄金珠回来,你嘴最好严实点儿。把这几天的事都说出去,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对对对,没错……”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赵墨轩趁乱悄悄哼了一声以示抗议。
唐紫茗把同学们陆陆续续劝走了。就剩她一个人关灯锁门的时候,赵墨轩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干咳两声。唐紫茗从萦绕在她身边那带着微臭的药片味里闻出来是他,连忙低下头,用考古学家的专注态度研究门上的锁眼,坚持不回头。
“嘿嘿,送你样东西。”赵墨轩傻站了半天,终于忍耐不住,用手中的一本书轻轻戳唐紫茗后背。唐紫茗无奈地转过身来,看见那书名为《管理的艺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意思啊你?”
“嘿嘿,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听出赵墨轩的笑声里竟有几分羞涩,唐紫茗难以置信地在黑暗里打量他,那濒临溃烂的脸上竟绽放出少女初恋般的娇羞笑容。
不祥的预感袭上唐紫茗心头。
待赵墨轩跑掉之后,唐紫茗用两个指头捏起书,确定上面没有鼻涕之类秽物之后,便熟练地一手抖书,一手接住从里面掉出来的信。从上小学开始她就习惯破解这种最没想象力的示爱方式。不过因为这回主人公是赵墨轩,唐紫茗对此的惊恐简直不亚于上个暑假里的月经初潮。她颤抖着打开信,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用纯蓝色钢笔写的信。她平生最讨厌纯蓝色墨水了,那刺眼的颜色写出再挺秀的字都显傻。
紫茗:
你好!收到我的来信很惊讶吧。其实我早就想写了。开门见山地说吧,我很欣赏你。很意外吗?也很惊喜吧!我平常总和你作对,其实那是想引起你注意,可你却一直没开窍,真是服了。怎么样?愿意和我珠联璧合不?我估计你会同意,因为咱俩挺配的。说不定你也早就喜欢我了,只不过不好意思说吧。那样是最好。反正你要是当我女朋友,我可以帮你补课,也不告诉黄老师你这几天造反的事。不然……自己想想吧。给你一天考虑时间,就一天。把回信放在书里还给我就行。
此致
墨轩
读
读完信的唐紫茗浑身颤个不停。她一手扶住墙壁确保自己不会瘫倒,另一只手狠命抓扯自己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她跑到一楼正厅最亮的吊灯下面,像刚认字的小孩那样用手指头指一个字读一个字,把信重新读了一遍。
确定这篇所谓情书里龌龊不堪的内容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之后,唐紫茗定定神,拿起书和信,一路狂奔出楼,追上正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的赵墨轩,拦在他面前。
赵墨轩惊喜交加地愣在那里。他是坚信唐紫茗会同意的,可没想到她会如此心急火燎,咋这么不矜持呢!
“赵墨轩!你给我看清了!”唐紫茗从容不迫地把手中的信叠了又叠,然后以十分优雅的动作把信撕成十多个三厘米见方的小方片,全部撒到赵墨轩脸上。
“赵墨轩你给我听着,我最恨别人威胁我!你爱怎么告状就怎么告状,随你便!我不怕!我还得谢谢你抬举我,不过就算我被毁容了,也还是配不上你!你尽可以放心去整我,我奉陪到底!”
赵墨轩被这无形而有力的闪电劈中,身体瘫软,半趴在车把上抽搐。嘴好像吃了哑药,大张成声嘶力竭状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看得见突出的喉结在皮下上蹿下跳。
唐紫茗见状大惊,怕他就地暴毙,赶紧伸手去扶。赵墨轩猛然打掉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贱人!”
这回轮到唐紫茗被当空撂倒。
贱人?贱人?这两个字像把利刃,一下捅进了唐紫茗心中那块好不容易才平复的痛苦之地。恍惚间,眼前变成了明月小区的垃圾场,对面站着捂着脸的汪大海,用和赵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