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茱儿此时六神无主,看见他俩就像是看见了救星,松开芳丫,上前一把抓住了王婆子的胳膊,哭声道:“王大娘,甲大哥,你们救救命吧!我阿爷让官府抓去了,求你们行行好,跟我走一趟,到县衙就说你们是知府大人家里出来的,好让他们放了我阿爷,行不行?”
王婆子同甲二对视一眼,一个面露为难,一个柔声劝她:“好姑娘,你先别慌,说说仔细,到底出什么事啦,人好好儿地怎么叫官府抓去了?”
吴茱儿赶紧将事因说了一遍,生怕他们两个不肯帮忙,双手合十,不停地哀求:“大哥大娘,你们两个都是好心人,可怜我这一回吧。我晓得曹爷爷派你们陪我回家,就是防着我跑掉了,若是我阿爷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们走的。”
她别无他法,只能软语要挟。
“这孩子倒是孝顺,”王婆子唉声叹气道:“你这事儿,还真愁人,说来说去只有两个办法——这一么,就是你到县衙去自首,承认是你私逃,把你爷爷换回来。可这么一来,我们回去就没法儿交待了,你说是不。”
吴茱儿摇摇头,又点点头:“要能用我换阿爷平安,我一百个愿意,就怕官府抓了我,还不肯放我阿爷。”
当真抓了阿爷又抓了她,那留下阿婆一个人,还是死路一条。
“是这么个理儿,”王婆子握着她手背拍了拍,故作犹豫道:“另有一个法子,你甲二哥同我倒是能扯着虎皮帮你到县衙去说说情,可是天高皇帝远,就算咱们是知府大人家里的奴才,到这里谁认得咱们的脸呢?恐怕县老爷的面儿都见不着,就把咱们给轰走了。你说是也不是?”
吴茱儿一听这条路也行不通,顿时仓皇失措:“那、那怎么办是好?”
王婆子隐晦地向甲二使了个眼色,甲二赶紧上前一步接话:“要是现在回一趟应天府去搬救兵,早就门禁了,那得等明天才能赶过来。可是这一夜过去,谁知道你爷爷在牢里怎样,是不是挨了板子?万一就差这一晚上扛不住了,人没了,那不得把肠子悔青了。”
吴茱儿听他们越说越骇人,怕地浑身哆嗦,抓紧了王婆子的手,磕磕绊绊道:“不行不行,我们这就去县衙,不等明天了。”
王婆子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露出狐狸尾巴:“我这儿还有个救急的主意,不单单能将你爷爷救出来,还免了你去投案,就怕你舍不得。”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小声儿说了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
吴茱儿这下哪有不明白的,她是一时急糊涂了,忘了身上还揣着一千两银票子,经她这么一提醒,毫不犹豫就上了钩——
“我有钱,我有,只要能救我阿爷出来,多少银子都使得。你们等等,我这就把钱钞拿出来。”
那一叠银票被她当成命根子似的藏在肚兜儿里,不好当着人面前取出,于是她转身跑进屋里,关上了门解衣裳。
外头王婆子和甲二见事成了,相视一笑,眼中贼光闪闪,心里已经开始想着钱到手后怎样分赃。
说起来,倒真不怪吴茱儿眼瞎求到他们头上,她是在外头跑了两年没错,然而她见过了市井中的无赖,却没见过这官宅里出来的小人,哪儿晓得他们暗中藏奸呢。
这头两个骗人的,外加一个上当的,居然都把门口傻站着的某个人给忘了。
太史擎亲眼瞧着吴茱儿被人骗得团团转,气的是牙痒痒,暗骂这丫头不长眼,亏得他特地换了一身衣裳,她放着他这个“相公”不求,倒去求那两个下九流的骗子!
童子也是急的不行,一个劲儿在后头戳他家少主的后腰,就差没喊出来:上啊,你倒是上啊!
不一会儿,吴茱儿便拿了银票出来,两只眼圈红红的,却没再哭了。
“大哥大娘,要多少银子够使?我这里总共有一千两。”
各位看官们别忙着骂她傻,居然把家底子全都拿出来了。有道是关心则乱,至亲之人生死未卜,她这会儿哪里顾得上耍心眼,哪里顾得上留一手呢。
“够了够了,这些就够了。”
甲二和王婆子见钱眼开,争相伸出手来,去夺她手中的银票,也不嫌太贪,居然想把这一千两都吞了。
吴茱儿却是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地任他们拿去了,不想她有这等气量,倒让某人高看她一眼。
银票过手,甲二和王婆子争抢了一下,最后是王婆子手快,一叠子抽走了,立刻塞进了怀里,假装没看见甲二脸色,对吴茱儿拍着胸脯打包票——
“吴小娘在家等着好消息吧,我同你甲二哥到县城里去一趟,今天晚上就能把你爷爷救出来。”
“我同你们一起去。”吴茱儿道。
“用不着用不着,”王婆子满口拒绝,又诓她:“你眼下可是私逃的犯人,不等我们疏通了门路,你怎么敢在大街上走,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
说着,她便推搡着甲二往外走,路过太史擎身边,又赔了个笑脸,牵上骡子一溜儿烟就不见了。压根没留意某人落在他们背后那说哪抗狻�
吴茱儿跟到门口,见他们走远了,回过头来见太史擎还在,低着头眼酸鼻涩道:“相公看够了热闹,且离去吧。趁着天亮,寻个下处,派人来家支会我一声,等我阿爷平安回来,我再与你对峙公堂。”
太史擎板着脸道:“你倒放心,交了那么多银子到两个外人手上,就不怕他们卷了钱跑了。”
吴茱儿闷着声:“他们都是官家奴仆,卖身契和路引子都没有,拿着钱能跑到哪儿去。我既然央求人家,便是信了他们能救人,若是不信,何苦央求人家。”
太史擎听她说了两句歪理,居然没法儿反驳,心中气结,甩袖而去。
童子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拍了下脑门,小跑着追上他家少主,压着嗓门问道——
“您走什么啊,不帮她啦?”
“她不求我。”这声音里居然还有点儿委屈。
“换了我也不求您啊,您前一刻还拉着人家要见官呢。少主,您这样做人,不是招人恨么。您要实在不会做人,就学学我呀,我讨人喜欢呐。”童子指着自己的小脸儿。
“闭嘴。你去,跟着那两个骗子,别让他们跑了。”
太史擎大步前行,两袖振振有风,脸上多云转阴,心里恶狠狠地想到——
两个下流坯子,胆敢坏我的事,等我救了人,回头再收拾你们。
(小剧场——
作者:茱儿,这章出来,肯定有读者骂你傻缺。
女主:呵呵,看我七十二变,再见面让你们全都傻眼。)
第十七回 鬼太白
是夜,句容县城门下钥,城内宵禁。
县衙门前只有两个衙役在守夜,二更过后,哈欠连天,便搂着水火棍靠在门柱上打盹儿。
衙门后堂,这个时辰仍亮着烛火,虚掩的屋门里,窦知县和秦师爷坐在一张桌前,一个浑身酒气,笑眯眯地喝着醒酒茶;一个埋头拨着算盘,左手边一堆兑好的银票元宝,右手边一册账本,边点边记。
秦师爷手指蘸着唾沫掀过一张干净的页面,在上头记了个数目,笑地见牙不见眼,放下笔说:“老爷,都算好了,这半个月进账了三千两银子还要多,可抵得过您多少年的俸禄了。”
窦知县捋了捋唇上的短髭,眯着眼睛道:“拿出两千两,孝敬上头。”
秦师爷有点儿肉疼,不由劝说:“这。。。。。。是不是多了些。”
窦知县瞅他一眼,酒劲儿未过,摇头晃脑地指点他:“眼皮子恁地浅,没有上头指路,趁着朝廷采选这一阵东风使力,这种买命钱本县哪儿敢收,就是收也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所谓饮水思源,得叫上头那一位瞧见咱们的诚心,眼前都是小利,往后再有好事儿,才不忘了捎上咱们。”
“是是是,还是老爷英明,想得长远。”秦师爷趁机溜须拍马,捧地窦知县笑眯了眼。
“学着点儿,有你的好处。”
“哼。”
窦知县耳中传来一记冷笑,瞪向师爷:“你哼什么哼?”
秦师爷一脸无辜:“我没哼啊。”
窦知县皱眉,压着额头怪道:“是我听错了吗?”
“狗官。”
这一声同时传到了两人耳朵里,窦知县和秦师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猛地变了脸,一阵妖风吹来,烛台忽明忽灭,黑了一瞬,窦知县张嘴就要喊人,却连声儿都没有发出来。
秦师爷脸上惊惧交加,僵硬地看着架在县太爷脖子上的利剑,还有不知何时站在他背后的人影。只见那人裹着一身乌云衣,戴着一顶黑纱竹斗笠,云里雾里看不清真容,唯有一剑寒光,一身杀气。
“谁、是谁?”窦知县结结巴巴地问道,不敢回头,更不敢大声嚷嚷。一丝儿寒气贴着他的脖子直往脑门上窜,冻的人浑身掉渣,吓地他魂飞魄散。
“吾是三更追命人,只杀世间作恶鬼。”幽幽一句,道明来历。
窦知县才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就见桌子对面秦师爷两只眼珠快要掉出来,一副见鬼的模样,白着脸结结巴巴地道:“你是鬼、鬼、鬼太白!?”
三年前,江东出了一件大事,同时惊动了朝廷和武林,江湖上黑白两道无不耳闻。原是太湖边上有一座水寨,占据了一座三面环水的青山头,养了一窝子水匪水贼,取名清水寨。他们常年打劫过路船只,下山打家劫舍,不只劫财更是杀人,祸害的方圆十里民不聊生,几年下来沉到湖底的尸骨养的那一带鱼肥草绿,官府几番派兵捉拿,都无功而返,只能放任自流。
然而这清水寨嚣张到最后,却在一夜之间遭到了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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