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酒不欢,每个90岁以上的老人都习惯每日饮酒,酿酒是生活,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进行着,不期待也不焦急,他们为自己酿造。我想是这种对生活的专心与平常心保证了卡奥尔酒的一贯质量,最终扭转了卡奥尔酒的命运1971年并不是葡萄酒历史中的大年,但是那一年,卡奥尔获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丰收。这丰收一直延续到今天,今天,卡奥尔的葡萄种植面积已恢复到4500公顷。
我没有找到那些在低潮岁月坚持酿酒的人,后来也放弃了寻找,我想,在1971
年原产地命名的庆典上,一大批人重新加入红酒酿造的队伍时,这些坚持者们大概很快便隐匿在其中,带着“本该如此”的微笑,照常生活。他们不一定会扩大产业,也许仍每年几次开着车带着自己的酒去参加集市,每顿饭与家人喝着自酿的酒并一一品评。我也放弃了去一个人一个人地询问故事,因为这样问问不到,也许故事就是过日子本身,对当地人来说,几十年的坚持种植等同于过了几十年日子,没有人把那段漫长的时间当成额外的付出。在卡奥尔,我经常听到奢侈的时间数字——建一个松露园,要先养15年的橡树;种一年的粮食,土地要闲置两三年。更不要说酒,一瓶清冽的佳酿,需要从五六十岁大的葡萄枝上结来的果实……酝酿,休养,储存,任时间流过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他们知道任何时间都不可能白白流过。与我同行的一位老师非常赞赏法国人吃一顿饭需要三小时这件事,她说,愿意在吃饭上花时间,这种仪式感和重视程度,说明人们对生
活本身的尊重。在卡奥尔的日子里,越往后的几天,我的状态越神清气爽,嘴里的溃疡渐渐消失了,我可以坐在饭桌前吃一顿仿佛要持续到日落西山的午餐,也不会坐立不安。有时我也会比照,如果在北京,这样去消耗时间一定会内心充满了欠债与罪恶感。我的一个朋友最近在练习用左手写字,她说她希望能同时把右手腾出来做更多更快的事。我们的生活一直在赶,我们要赶快做完这个,好再去做那个。我们那么地害怕时间白白流逝,于是不断催促自己。结果,水果和蔬菜是催熟的,菌类和海产是催发的,稻谷一年好几茬,酒在生产线上被快速制造,现在连儿童教育也呈现显著的拔苗助长,我们这么的要求快,仿佛快就是生活的主旨,然而快着快着,我们就亚健康了,我们就佝偻了,我们就显老了。
然而也许,总有些伟大的事情是在宁静的按部就班中完成的,就如1971年的悄然而至,或如同一杯美酒的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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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桥 石屋 村庄
瓦兰特大桥(Pont Valentré)算是卡奥尔著名的标志建筑之一,我第一次见到它是在晴朗无风的下午,在完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映衬下,中世纪的古
桥横跨洛特河,倒映在水中的影子比桥本身更有种奇妙的引力,带着某种特别不真实的鲜活感。因为瓦兰特大桥被定为“马尔白克日”那一系列品酒活动的中
心地点,此后我便有很多次机会,坐在沿河的长凳上看这座桥。
瓦兰特桥建于1308~1350年,像所有那时带有桥头堡和塔楼的哥特式桥梁一样,它是作为军事工程被修建起来的,共有三个用于射箭的高耸塔楼和六个可以
通过船只的尖拱,桥宽约5米,全长138米,每个拱的跨度大概16米左右,在当时绝对属于大工程。我很感叹在法国南部所看到的令人望之兴叹的大型建筑,除
了教堂外,追寻起来大部分不是监狱就是碉堡。军事建筑并不奇怪,我只好奇在如此秀丽优美的建筑中,做些杀人审讯的事情时,士兵们会不会分心。若我是当年驻扎在这里的兵士,每天守在河边,看着绿树蓝天,看着桥在水中的倒影,如果不晒,风好,不时犯起瞌睡,如此一段时间,意志消磨,一定懒得打仗,只想横刀立马,找个姑娘,回家务农,生一堆孩子去。大概因为我没见过太多世面,看过的欧式风景太少,便以自己的感受和逻辑去揣度每日身在其中之人的想法了吧!所以当导游女士跟我们介绍高耸塔楼上的小窗和小孔洞是射箭和投石的地方时,我本能就有些抗拒。我们这些小姑娘,从小读的故事书里,都说高塔里住着被看守起来的公主,公主看到心仪的人,就把金色的辫子从塔楼的窗户伸出去,好让王子抓住辫子爬进来。说起传说,瓦兰特桥也被称作魔鬼桥。传说当年修建这座桥时,由于工程太过浩大,建筑者认为单靠人力根本无法完成,于是他与魔鬼立下了约定,将灵魂卖给魔鬼,以换得大桥能如期建造。大桥因为魔鬼的力量,果然在以神奇的速度完成修建,但随着大桥的成形,建筑师却开始后悔与魔鬼的约定。他想要拯救自己的灵魂,于是便在施工过程中施了诡计,破坏了与魔鬼的约定。这时,大桥只剩最后一块基石就能修建完成,魔鬼为了报复建筑师,便在每天晚上打破最后的基石,使得大桥总也无法最终完成。人们没有办法,于是请当时的雕塑家将桥上的一块石头塑造成魔鬼的样子,以此镇住了魔鬼,才最终完成了瓦兰特大桥。现在,我们依然能看到那块被雕塑成魔鬼样子的石头。我向来对欧洲故事中的魔鬼有好感,他们似乎笨得很,最能遵守约定和承诺,瓦兰特大桥如此之美,我愿意将它解释为借用了魔鬼执著的魔力。在桥上发生的最好的事,是“马尔白克日”的那几天,整座桥在白天都成为各酒庄的品酒摊位,当你踩着黑色地毯从桥的这头拿起酒杯,一路品尝卡奥尔黑酒直到桥的那头,你坐在另一面的河岸上,这时太阳的位置恰到好处,不刺眼却能让河水闪光,你的骨头被酒气浸得有些酥麻,头也有一点点昏,你眯起眼睛享受着一切,这时时间和空间都凝固了,你仿佛听到魔鬼的笑声,他一定也爱这美景,爱这美丽的桥,不舍得看它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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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屋
在卡奥尔游览时,路过那些并没有被写进旅游手册的小村落,会看到当地最普通不过的园丁小石屋,在木栅栏与黄绿色草地,鲜花和牛的点缀下,小房子们朴素得分外好看。这样的石头小房子,是卡奥尔地区民居的基础。都说葡萄酒是讲究风土的,我觉得民居也讲这一套。因为当年人们来卡奥尔定居时,发现这里遍地是碎石块,连种植的土地都没有,于是人们弯下身将碎石集合起来,盖成了最早一批农舍,这一来也腾出了土地,于是有了种植,有了放牧,又有了村庄。自然与人会塑造酒的性格,也会塑造村庄的形貌。
上大学时我在西安,去半坡遗址的时候,我写了篇感慨的日记,大意是说这个最早出现房屋迹象的地方,现在满眼望去也看不到高过五层的房屋等等。大学时爱事事发感慨,现在成熟了些,学会了赞赏,我开始赞赏洛特河谷地域的村庄仍保留了许多原始的圆形石屋,我赞赏村落里的人懂得欣赏自己已拥有的生活形式,并使我们眼目所及之处永远能看到盛开的花。
村庄
旅游手册上说,洛特河谷有五座“法国最美的村庄”。事实上,沿河谷而建的村庄是很难不美丽的。在沿河的山坡上建立的村庄,总是房屋紧凑,坐拥河与山的美丽风景,而坡度明显的窄小街道更会将一切景物浓缩。我们没办法在经过这些村庄时不停下来,我们必须去拍一拍他们在二楼鲜花盛开的小窗,以及后院里别开生面的园艺和稻草人。我没办法不羡慕住在这里的人,因为我只是在他们的街道上步行了10分钟,就足以心情舒畅个半天了。
圣·锡尔克·拉波皮(Saint Cirq Lapopie)因为建在耸立的悬崖上,本身又是紧凑高耸的哥特式建筑群,因此格外令人印象深刻。这里除了村民外,也住着一些画画和做雕塑的人,有一些小型的工作室和举办展览的画廊,因此少了些朴素,多了些柔软和精致。圣·锡尔克·拉波皮有着一直向上的道路,在最高处,有一个可以俯瞰村庄全景,更能欣赏洛特河谷的观景台,在那里你会发现这果然是座极懂得珍惜自己美丽价值的村庄,因为在这里找不到一根代表着现代化的天线或者电线杆,据说为了保护村庄古朴的原貌,人们将电线和天线藏在屋檐里面。
这个建筑群只有三种建筑材料组成——象牙石灰岩的墙壁,棕色橡木质的门,深红色黏土覆盖的屋顶。这样的美学搭配从中世纪以来一直未变。我总感叹法国南石块,连种植的土地都没有,于是人们弯下身将碎石集合起来,盖成了最早一批农舍,这一来也腾出了土地,于是有了种植,有了放牧,又有了村庄。自然与人会塑造酒的性格,也会塑造村庄的形貌。
上大学时我在西安,去半坡遗址的时候,我写了篇感慨的日记,大意是说这个最早出现房屋迹象的地方,现在满眼望去也看不到高过五层的房屋等等。大学时爱事事发感慨,现在成熟了些,学会了赞赏,我开始赞赏洛特河谷地域的村庄仍保留了许多原始的圆形石屋,我赞赏村落里的人懂得欣赏自己已拥有的生活形式,并使我们眼目所及之处永远能看到盛开的花部的美丽,感叹的不是美丽本身,而是法国人对美丽的自知以及保持。这样推演,同样的态度,放在法国女人身上也一样适用——法国女人的美丽不同于其他,除了娇艳外,我向来认为法国女人美得很有派头,而那种强大坚定的自我风格,也许正来自对自我的认知和对改变的节制。
另一个值得讲的村庄是罗卡马杜尔(Rocamadour),著名的朝圣之地。同样
位于悬崖边上的Rocamadour我认为值得放进任何一部大制作的魔幻电影,或者复古的好莱坞史诗电影中。2002年5月27日,法国邮政曾为Rocamadour发行过一枚邮票。这个村庄的名字来源于“Rock”——岩石和Amadour, Amadour据说是一个圣母玛利亚的仆人; 12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