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的墨骑军和魁六军见势聪明地躲着,一路往完颜猊身边冲了过来,先护住己方才是最重要的。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地倒下,看着四处的鲜红染透了汉白玉,皇后慌了神,完颜鸠也始料未及,拉过自己的母后护在身边紧跟着完颜猊往殿内退去,完颜鸠命令着身边人道:“快,喊公主出来!我们得先撤!”
身旁侍卫忙小跑着要去喊,可却见一抹倩影一身华服袅袅婷婷气定神闲地从殿内龙座旁的小门内出来了,身后跟着满脸复杂神色的锦离,锦离一直被点着穴、服着软功散,只能被暮归牵着走,暮归淡笑着看着台阶下愕然的众人,优雅而高贵地在那明黄的椅子上落座,锦离站在她身侧,有些不忍去看台阶下众人的脸色,皇后尖锐的声音响起:“暮归!你怎么坐那儿!疯了么?!给哀家下来!”
暮归咯咯笑出声,从袖中抖出一样东西丢在手心掂来掂去,皇后惊呼一声——不是那虎符又是什么!完颜猊敛眉:“公主,父皇的虎符,何得以在你手中?”
“谁得了它,谁就得了这北厥天下不是么?所以,我要呀……”暮归一脸俏皮样,眸中却精光一闪,看得众人心惊不已。锦离偏头看着眼前霸气袭人的暮归,眸中盈满悲伤,完颜猊首先反应过来,不再纠缠,而是命令手下人守着他一起往偏殿跑去,按此时情况看,留在这里,只是死路一条,后宫内还有秘道和不少他们的暗人,只有打那里才能逃出去。暮归的嘴角仍旧上扬着,轻轻抬手,殿内梁上竟然跳下来十多个暗卫,齐齐向完颜猊拦去,那双紫眸中尽是杀气:“你当你能逃得掉么?大家还是都安静些吧……”
完颜鸠愤然道:“师妹!师父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怎么可以违背师命?!”
“师父?我有师父么?你当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么?!完颜鸠,你也太傻了,他只是在利用我们而已,利用,你知道么,你得了北厥对他有什么好处?他要的是天下,要的是整个天下!而我们,名义上为师徒,其实都是他的工具而已……工具……我得谢谢他,是他让我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整个天下,都该是西楚的,都该是我父皇的!他只是糊涂了,这并不代表,我也会跟着糊涂……他以为他能控制我么?他错了,他虽然唤醒了我,却无法主宰我!你父皇的虎符,是他自己交给我的,这可不能怪我……”
“父皇怎么可能将虎符交予你一个外人!”完颜猊看着心仪的人变成了这蛇蝎模样止不住汗毛乍起。
“怎么不可能呢……当初他从南翎回北厥时,送给我一个锦囊,当时我还纳闷儿呢,他却说,若是他此去出事,便让我交予我娘,只可惜,我却醒了,被师父的一口汤喝醒了,在我娘和我父皇之间,我当然是选择父皇,可怨的是,父皇他糊涂了,那这么好的东西,自然该归我喽。怎么了?你们有意见?”
“你没有醒,你是彻底昏了!”完颜猊俊美竖起,厉声呵道。
“呵,我是醒是昏,只有我自己知道!”暮归脸上再没有笑意,凌厉如数九寒风,看在锦离与完颜猊眼中,如刀刻般痛心。“谁也不能左右我,谁也别想阻止我!”暮归一手砸在龙椅的扶手上:“都给我抓起来!”
众兵应声而动,向完颜猊完颜鸠及皇后齐齐攻去,完颜猊冷眼看着,与周围墨骑军、魁六军一起抵挡着往后退,那边完颜鸠和皇后却丝毫没了抵挡之力,束手就擒。暮归看着围在完颜猊旁边的魁六军摇摇头道:“我说魁六啊,恐怕我才是你们的公主吧?父皇要是看见你们这样,该多伤心……”
魁六中一个将领皱眉纠结不已:“公主,我们只遵从圣旨!”
“呵,圣旨是让你们护住完颜猊助他得这北厥是么?”
“是!”
“我不会伤了完颜猊,即可以上礼待之,父皇对北厥的态度到底会如何你们也不清楚不是么?那现在,就先放下兵器,去下面歇着吧,大家一家人。”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父皇的新旨并未下来是么?不用可是,照做!”魁六军众人竟被暮归这一声呵斥给唬了一个激灵,情况陡转直下,完颜鸠、皇后被押在了一边,而完颜猊的状况要好的多,被士兵看着软禁在了另一边。殿下杀声渐渐停止的时候,阿木领着人到了皇宫正门,暮归慢步至大殿门外,沉目向那低远处的宫门,一将领得到暮归眼神指示跨马至宫门外对阿木一拱手:“木门主,公主有请,请门主卸刃。”
阿木无奈卸下兵器下马,满心躁怒——墨雨,你真是疯了!
远远便见暮归淡勾着嘴唇在高处睇着,锦离红着眼眶站在一旁,阿木吼道:“墨雨!你给爹下来!”
“一,我不叫木墨雨,我已经说过,木墨雨已经死了,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二,你没有任何能说服我的理由,让我下来!木门主,本公主好心邀你小住这本公主的新宫殿,门主可愿赏脸呢?”
“你娘会被你气死的!”阿木一口气穿不过来,险些晕厥。
“本公主自会接娘亲同来享福,门主觉得如何呢?还有我父皇,他们也该好好在一起齐享天年了呢……”
阿木心下一咯噔,自是听出了暮归言下之意:“长辈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暮归怒目相瞪,厉声道:“看来门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呢……弓箭手!”只见两排弓箭手整齐分开,均拉满了弓对着了阿木,锦离一把捏过暮归的双肩,拼命地摇晃着,却什么都无法说出声,焦急与祈求盈满双目,暮归却什么都不顾一把甩开了锦离,锦离直直摔在了地上额角磕破,锦离无奈爬起,竭尽全力滚下了殿阶,踉跄着脚步往阿木面前而去;他的脑中只有两个字——阻止!一定要阻止暮归疯狂的行为!
第二十三章 砌成此恨无重数(中)
暮归看着锦离皱起了眉头,朝周围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冲上去架起锦离往外拖,锦离拼命挣扎着,阿木上前三下五除二将两个士兵踢倒在地,将虚弱的锦离抱在了怀里,锦离这一急,冬虫苏醒,在体内不住游走着,竟然冲破了穴道,终于可以开口的锦离看向阿木怆然湿了眼眶:“爹……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墨雨……不要怪她……爹,最近冬虫我越来越难控制……若我……不要怪我好么?”
阿木的手不住颤抖,湿红的双目再也蓄不住泪水,暗哑的声线颤起:“爹不怪你……锦离,你要好好的……不然,你娘会伤心……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墨雨她,只是糊涂了,一时糊涂了,我们一定能找到原因的……锦离,爹死没有关系,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唤醒墨雨,照顾你娘……若是爹走了,你就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子汉,知道么?”
“爹……”锦离撑起身转向暮归:“墨雨,不要再这样了好么?我求你,不要了……如果你要杀了爹,那便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锦离抽出腰间暗藏的软剑,弓着背忍住疼痛,坚定地指向了暮归面门,暮归拧眉看着锦离和阿木,脑中一阵剧痛,闷哼一声抬手撑住了头,半晌缓过来一摔袖:“把他们两个都给我押下去!先关到后头沁心殿去!另外,让外面参与突围的那五千墨骑军缴械,统统押进地牢!紧关城门、加强对城外的军营中剩余墨骑军的防卫!”
“喏!”将领领命而去,可血性的墨骑军岂是说缴械就会缴械的,冲突在所难免,阿木挣脱身边钳制的人大步走近暮归道:“墨骑军是永远不会缴械的!你可以杀了他们,但是谁也不会做俘虏!”
暮归眸光一转,若是冲突开来,依墨骑军的实力,虽说自己人数占绝对优势会胜,但己方也会大伤元气,心下一思忖立马唤住那传话的人:“慢着!就说我与我家人小聚,将他们“请”去东城歇息。”
阿木稍微松了口气,复又被人架住往殿后去了,他心里清楚,现在能拦住暮归的,可能只剩清栾和楚幽冥,若是他们两个都拦不住,情况便糟糕了……
完颜猊、阿木、锦离三人被软禁在沁心殿的寝宫里,此处原为完颜猊早逝的母妃所住,殿内暖炉不住燃着,却温不了三人的心。完颜鸠和皇后则被分开关在了宫中秘牢,湿冷无比,完颜鸠只觉老天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笑话,前一刻还是胜券在握、志在必得的龙子凤孙,此刻却被一个自己倾慕的女人给整成了阶下囚,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他终是体会到了……但是他当然不会就此死心,紧捏的拳头诉说着他的愤怒——暮归,你欠我的,我要你双倍还与我!完颜鸠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蜡丸,用力捏破,红着双目捏出里面一条漆黑的丑陋虫子,不到万不得已,他着实不愿意看见这让人恶心的虫子,这是现在他唯一可以和时隐联系上的方法了……完颜鸠扯开衣襟,将它放在了心口皮肤上,虫子渐渐蠕动,一点点咬破了完颜鸠的皮肤钻了进去,完颜鸠大汗淋漓,紧紧捏住牢房的铁柱,钻心的疼痛让他面部彻底扭曲,等那虫子彻底钻进去的时候,已然面色苍白,胸口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完颜鸠又从怀中取出一点药粉洒在了伤处,终是虚脱倒了地。正装扮成寻常赌徒潜伏在长陵流年坊的时隐右手小指忽而一阵热痛,心下一咯噔——完颜鸠竟然出事了?难道北厥今日没有搞定?!时隐悄悄离开流年坊,急往城内一隐蔽的庄园而去,推了门对院中一手下道:“速速联系线人打探北厥消息!”
北厥皇宫的御书房里,暮归坐在明黄的龙椅上撑着头,看向那描墨绘青的宫灯沉思着,双目中透出的尽是凌厉与城府,片刻后直起身,一把取过毛笔铺开信纸:“父皇:归儿擅作主张,已替你征下北厥,木卓已为归儿软禁,归儿定要让娘亲回守你身边。北厥皇后、完颜鸠已为我所擒,父皇放心。另,归儿有几事相告,其一,归儿为敌人擒得时,得知那人名为时隐,欲收归儿为徒扰乱天下,归儿佯装答应,获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