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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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落-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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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让你踹我的!”
  “只能我踹你,不准你不理我!”
  他满头黑线地看着我,将我冰凉蜷缩的脚塞进了怀里……
  再看到“芙蓉浦”那三个烫金大字悬在那城门上,温暖又怅然若失——芳菲尽处,物是人非。
  远远便见一堆人华丽地赌在城门口,定睛一瞧——全来齐了!清宁和织梦一身便装并立在最前头,织梦满面的淡然与雍贵之气,早已没了往日的俏皮纯情,而清宁浑身无形中透初的霸气更是让我怔忡,好像楚幽冥……月娘、李霖张德才、墨题、阮月、忍冬、绿意四兄妹还有怜槿、小冯子都满脸的笑意站在后面,而怜槿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谁的?
  “姐……”清宁和织梦同时唤我。看到他们并立的声音再听着这一声“姐”,眼角不禁湿了……
  “你们两个,赶紧给我生几个小屁孩儿下来!”我红着眼睛一把抱过织梦哽咽道。
  “姐你一回来就说这个,真是!”织梦亦红着眼睛嗔道,终是又露出一抹俏皮。
  平静了情绪抬眼正看进墨题欣喜与忧伤交杂的微红双眼,他抖着唇满脸的欲语还休,瘦削的脸庞掩不住的沧桑。我垂眸不忍再看,转过脸看向怜槿,怜槿将怀中的婴儿递给我:“留意的,冬至那日,那么多的事,他却在那时也出生了……”
  怀中粉嫩的婴儿圆睁着漆黑的亮眸笑看着我,小手不安分地伸出来欲抓我垂下的发,我欣喜地看着阿木:“好可爱的孩子!”
  “一直等着你回来给他取名字呢……”阿木笑道。
  “名字?是要好好想一个。留意呢?”我看着清宁问。
  “在给留思守墓……绿海过些日子就会将墓迁走,她想跟着一起走。”清宁叹道。
  我吁了口气:“她终是想通了……”
  “或许吧……总之武功尽废,就让她安静地生活也好。”绿海道。
  我淡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阿木,他满眼幸福地看着我和孩子,似乎除了我们,再也不要看其他的风景了……
  我捏捏怀中洋娃娃的小手:“这孩子目光软柔似锦,却又不得不离开生母,便唤‘锦离’吧……”
  “好名字,木锦离……”阿木欣然看着我,我将锦离送到他怀里:“喏,你这个当爹的好好抱着,敢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阿木从未抱过孩子,紧张兮兮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笨拙的样子引来众人大笑,锦离被他僵硬地抱着很不舒服哼哼两声就哭了起来,他更是紧张了,急急对着锦离道:“你……你哭什么!是你抱我还是我抱你啊?!”
  众人失笑无语……
  流年坊早早打了烊,我们一堆人在里头大摆起了宴席,阿木、清宁都被众人灌得烂醉,被几个伙计架着去了楼上,墨题一直很闷,却也一杯接一杯地灌着,我亦喝了不少,控制不住情绪地一会儿傻哭一会儿傻笑,难道我也醉了……
  最后只知道织梦和月娘在拉我的手让我别再喝了,我想说没事,可是两个字怎么都说不连贯,只好放下了酒杯。众人都已东倒西歪,突然很想唱歌,于是便抓起两根筷子胡乱敲着唱了起来:“
  让未枯的海洋 呼唤心中浪啊
  寻找足迹飞啊 海鸥孤影落沙啊
  鱼儿银浪亮啊 穿越长虹荡漾
  一万年的序幕 不用低语深藏啊
  蓬莱何处 青山几度
  桑田沧沧 地久天长
  海天隐入朦胧 大地翠意情浓
  一万年的序幕 爱在永恒曼舞
  一万年的序幕 不再低语深藏啊
  鱼儿银浪亮啊 穿越长虹荡漾
  一万年的序幕 不用低语深藏啊
  海天隐入朦胧 大地翠意情浓
  一万年的序幕 爱在永恒曼舞
  海天隐入朦胧 大地翠意情浓
  一万年的序幕 爱在永恒曼舞”
  织梦扶着我回楼上的时候,我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住,织梦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抬眼发现竟是墨题,他红着眼睛紧紧抱着我低唤:“栾儿……栾儿……”
  我看见了他身后阮月含泪痛心的脸,那挺着的大肚子那么晃眼,我轻轻运了些功力不着推开他,踉跄地扶着一旁的楼梯扶手道出《牡丹亭》里那曾从心碎的莺莺口中吐出的那句话:“但以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我转身,独留下墨题怔忡的身影……
  春节,南翎的百姓满眼皆是喜色,只因今日不但是春节,还要举办当今圣上与皇后的婚典,同时,我和阿木的婚礼、月娘和李霖的婚礼在流年坊热热闹闹地办开了……
  我坐在新房中轻抚着小腹,满室摇曳的烛光诉说着温馨与甜蜜,我没有想到,我竟然又会怀上孩子,前些日子发现了,着实惊了一下,那并蒂带叶的彼岸花竟将这都治好了,只是……他会不会是……楚幽冥的?
  阿木掀开我的盖头,满目的幸福与欣喜,我拉住他的手:“若真是他的,怎么办?”
  “只要是你的,就是我的,其余谁的都不是……”阿木定定看着我,诉说着一辈子的承诺……
  我湿了双眼主动吻住他的唇,所有的爱意都融进了这一室绵长缱绻的吻里……
  但愿常醉不醒,一蓑烟雨任平生……

  番外——楚幽冥(上)

  五岁那年,国师带我立于西楚的边境,我在那卷起的狂沙中看着他抬起修长的手指:“那边,是南翎,而那边是北厥。这些,便叫‘天下’!”我懵懂地看着他,第一次对‘天下’有了些许感觉。
  我生来紫眸紫发,且自坠地起便只笑不哭,母妃喜欢唤我‘紫儿’或是‘笑儿’,可父皇每次听到都会大发雷霆,他总会说:“好好一个男儿家唤这么脂粉气的名字,你也不怕毁了他!国师说过,他日后可是成大气的人!”每当此时,我只好捏紧母妃因父皇怒气而颤抖的手,面上乖巧的模样,心里却为母妃抗议和难过着。
  短暂的童年,在‘天下’和‘权力’的思想灌输中枯燥地度过。最温暖的记忆,便是母妃与我独处时的那些偷来的温馨欢乐,每次犯错挨打,半夜疼得睡不着觉,母妃总会轻轻哼着小曲儿哄我安静,那时我总是想,母妃便是这世上最美最好的女人,谁也比不上。
  七岁的生辰,外公送给我一只小狐,我欢喜不已,晚上生辰宴时小狐却一直不安分咬了我的手指,父皇便当着众人的面要我杀了它,我紧紧抱着小狐不肯动,父皇说:“再好的东西,若不能听你的话为你所用,便毁了它!杀不杀它是对你能否成为一个王者的考验!”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明白父皇的意思,母妃咬唇看着我满眼的情感纠结,不置一词,我抖着手放下小狐,接过父皇的剑砍了下去,那是我第一次杀生……事后,我夜夜梦魇,母妃每日抱着我入睡,才渐渐平息……
  九岁那年,父皇重病,母妃终日以泪洗面,我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忙碌的众人各色的表情,我和众皇子跪在父皇寝宫的正中央,等着父王的问话。
  父皇指着我虚弱地说:“幽冥,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继承大统,一个是拜国师为师跟随国师!父皇让你自己选择!”
  我愣在那里,父皇竟抛了这样一个选择给我,这样的选择,是不是一种考验?父皇一向英明过人,他的问题永远不简单。表面看来前者应该更合理简单,但是,若是这么显而易见,父皇又何必问我?转头看见同排跪着的众兄弟均紧张而阴鸷地看着我,我突然感觉那金色的龙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实在太大了……母妃紧张地看着我,不着痕迹地轻轻摆了摆袖口,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再未犹疑,伏地道:“父皇,请容儿臣选择后者。”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父皇淡笑地看着我道一句:“二皇子幽魇继位,幽冥随国师为徒,削王位。”便撒手而去了……
  我的世界,从此变了……
  我从一个已封王的皇子变成了一个半点爵位都无的普通皇亲,所有曾经奉承我的大臣都再未拜见过我,我在宫里一夕之间成了最可笑的存在,那些日子,我体味到了什么是人情冷暖、世情险恶,第一次真正觉得,父皇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错的……于是,我在母妃的泪眼中被国师带离了皇宫,只是没想到,从此我与母妃亦是天人永隔,刚继位的二哥下令母妃陪葬,母妃辗转托人带话与我,只一句:“好好跟着国师,保护好自己。”
  那一刻,我平生第一次哭了……
  但国师没有容许我掉眼泪,他甩了我一巴掌:“没用的东西!你委屈了?”
  我愣在当场,他接着道:“委屈,不过是没有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而已!真想得到,你便得付出比任何人都更多的代价!”
  更多的代价吗?好,我愿意……
  我再未有养尊处优的生活,每日早起晚睡,硬石为床,吃的是粗茶淡饭抑或山间野果,学的是所有帝王之术、人情世故,一不小心犯错被罚便是一整夜的马步或厚厚一沓书抄,除此以外,每日我都要手捧刚刚烧沸的水壶岿然不动地立一个时辰,国师一遍又一遍地说,我要忍人所不能忍,才能成人所不能成!我看着手心一颗颗水泡咬牙不喊疼,我想,若母妃在天上听见我喊疼,定又要落泪了……
  一年后,国师将我带至黑林,除了一把短刀他什么都没有给我,只说:“一年后我来看你,若你死了,没人再会记得你。”于是,十岁的我便独自迈进了西楚人人谈及色变的黑林……
  没有东西吃,便自己找无毒的野果,时常吃错自己想法子解毒,到处都是毒蛇猛兽,甚至连花都会吃人,我渐渐学会了躲,刚开始每日都睡在树上不敢下地,否则晚上一个不注意就会变成猛兽的腹中餐,每日都在鬼门关来回晃悠,饥渴、狼狈、挣扎,是我所有的状态。后来我越来越了解所有动物的作息和活动,懂得了进退与防备,给自己找了个安全地一点点盖了间小木屋,却已是半年后的事了。
  国师来接我的时候,我骄傲地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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