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翘慢慢闭上眼睛,手指抓在被子上很紧很久。梦,也如此真实啊!真实的让人害怕,难过,心疼!
齐翘恢复了一会情绪,爬起来,给江童买了早餐,给自己憔悴的脸整了妆。江童起来,看到焕然一新的齐翘,欣喜地看了她半天,看着江童满意的小脸,齐翘顿时心情大好。
“妈妈,我说姜糖水比感冒药还厉害吧?你看,捂了一晚上,你立马就好了!”
齐翘不停地点头,“是是是,我儿子最聪明了,一晚上就将妈妈的感冒治好了。”
吃完早饭,母子两人说笑着走进学校,齐翘总是心神不安,好不容易敷衍掉上午两节课,便给马医生打了电话,正好他上午有时间,齐翘便给年级主任请了假,赶到B市某精神科医院。
十一、遗忘真实
“齐翘,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马医生是梅华舅舅的老同学,已快退休了,一向将齐翘和梅华都当自己孩子似的,他看着齐翘的脸色,“脸色可不好,又失眠了吗?”
“最近老做梦。”齐翘收去了所有的笑容,眼神有些空洞,唯一能袒露自己所有悲伤的时候也就是在马医生面前,“马伯伯,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不是记忆障碍,而是自己在骗自己,或许我根本没箔…”
“心因性遗忘,本来就是因为经过某种严重感情创伤而做出的自我遗忘。阿翘,你不要害怕,试着接受许多让你感觉不舒服的情感,顺其自然,让自己放松。”
齐翘摇头,“马伯伯,我觉得自己要清醒了。”
“为什么这样觉得?”
“我一直没忘记童童。”齐翘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我一直在骗你们,其实……我一直记得童童的。”齐翘抬头看着马医生,脸色更苍白,“我没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担心。”
“所以你藏了十年,还是将童童找了回来?”马医生微笑着,他的笑容让人很安心,“齐翘,你做的很对。不要压抑心中的情感,顺其自然慢慢修复掩藏的情感才对,你看,你现在和童童在一起,是不是觉得很快乐?”
齐翘点头,“的确很快乐,可是……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
齐翘看着马医生温柔的眼,“我怕……面对真实的过去……现在这样,我可以欺骗自己,欺骗童童,如果一切都找回了,一切真相大白,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特别是童童,我怕他会恨我。”
“他不会的。”马医生摇头,记录了一些字,“阿翘,给你开一些安神的药,记着,不要害怕,能想起什么就顺其自然,千万不要压抑,这样对你的病情不好。至于童童,你比我更了解他,他怎么会恨你呢?”
齐翘咬唇,拿了马医生的药,出了医院。
其实,我或许还记得很多其他的事,齐翘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自我欺骗有时候是一种精神动力,齐翘啊,如果没有这种自我恢复能力,她怎么度过这漫长的岁月?怀念、痛恨、爱恋、懊悔?任何一种感情,都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她只有选择遗忘。心因性遗忘,本来就是种医学难以解释的事。
从她在医院睁开眼睛发现江童已经消失的那一刻,她就选择了遗忘。十年的遗忘,已经很久。可是路依旧漫长,她依旧要往前走,不过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她终于有勇气找回了儿子。有了儿子,她的生命已趋于圆满,她还有何求?
已经是初冬的季节了,齐翘看了看头顶上清冷的太阳,眯眼。手指抚到唇上,那里似乎残留了昨夜那男人唇齿间的烟草味,那味道似已经残留太久,太久——久到那样熟悉,熟悉到让人心疼难抑。
天已冷,该给江童添几件冬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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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齐翘回到学校,一回办公室,金翔的班主任曾老师便说:“齐老师你可回来了,上午金翔家人特意来找你,要谢谢你昨天送金翔去医院呢。”又塞了一个名片给她,“金太太可真是又年轻又漂亮,有钱人家的太太一点也不娇气,说这名片给你,她会再跟你联系。”压低声音说,“齐老师,金家可是贼有钱的呢,他们的感谢不知是什么呢!”
齐翘对曾老师说了谢谢,看着名片上两个淡雅的字“肖月”,犹豫了下将名片夹进了笔记本。埋头开始准备下午的课。
下午课间的时候碰到于延路,于延路眼圈有些黑,可精神还算好。“于老师,你来上课了啊?”
于延路对齐翘笑笑,“齐老师,真是谢谢你,昨天我太、太激动了。金家夫妻说了,不要我赔偿,我、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金翔伤势没什么大碍,她家人不让我陪着,我就回校了。不过……”于延路眼圈又有些红,“校长已让我停课了,不知道会怎么处罚我,可能会开除吧!”
齐翘很理解于延路的委屈,一个体校的学生能进入这样一个小学做老师不容易,于延路不是本市人,就这样被开除,她的生活一定会窘迫。“你不是说金家不要你负责的吗,校长怎么还要处理你?”
“谁知道呢。”于延路眼底已经有泪,“我哥哥拿了他盖新房的几万块钱才让我进到这个学校,却这样被我自己给毁掉了,我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齐翘拍了拍于延路的肩,不知怎得总觉得愧对她,或许是昨天自己弃她而走的缘故,“校长还没做出决定,总有转圜余地,你先别哭,找校长说说。”
“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于延路与齐翘道别,“我这就去找校长。”
齐翘看着于延路去了,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玉清楼那三个字,脸上没有了笑容,她摸出那张烫金名片,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半响,依旧夹回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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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远还是被肖闻叫进了医院,给金翔拿来一个芭比娃娃,金翔的两眼都被蒙上了纱布,摸了摸芭比娃娃,只悻悻地说了声“谢谢”便蔫蔫地不动了。
肖月让江念远坐,“这孩子,一直念叨齐老师,我上午特意去学校找,却说请假了,她一听,便跟我闹了。也奇怪,翔翔怎么就跟齐老师投缘了呢。”
江念远浅笑,“翔翔喜欢齐老师?”
金翔点头,“嗯。我很喜欢齐老师啊,她笑起来跟爸爸特别像呢。”金翔嘴一瘪,“生气的时候更像了,一看到齐老师我就像看到爸爸一样,这样我就不用天天上课想爸爸啦。”
肖月一笑,捏了金翔的小手,“胡说,老师是女的,怎么跟爸爸像呢?”
刚进来的肖闻却一眼看见江念远略深的眸子里有寒光而过,便悄悄站在门口,听金翔继续娇嗔着说:“就是啊,昨天我受伤的时候,她抱着我,我觉得跟妈妈似的很暖和呢。”
“所以你便一直拉着老师不肯放?”肖月回头看见肖闻站在门口,“闻闻来了,怎么不进来?”
肖闻进来,却一直盯着江念远,“阿远,你在想什么?”
江念远收回深思,站起来,“公司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肖闻脸色一黯,“我送你吧。”
“不用。”江念远对肖月点点头,“再见。”转身而去,肖闻犹豫了下,还是跟了出去。
“阿远。”肖闻跟着江念远下楼,走向停车场,“你有心事?”
“嗯,没事。”江念远一贯的冷淡,大步向前而去。
“阿远!”肖闻追了过来,重重地喊了一声,江念远摸额头,叹了口气,肖闻追到他身边,“昨天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江念远摁了车子遥控器,“闻闻,回去上班吧。”
“江念远,我在跟你说认真的,结婚的事!”肖闻挡住江念远抓车门的手,“你有心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江念远松手,看着肖闻的脸,“闻闻,阿翘的事没处理完,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那她一辈子不出现,你一辈子找不到她,我们一辈子就不结婚?”肖闻的恐惧越来越激烈,昨夜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总梦见金翘回来了,然后江念远又跟着她跑了。
“我已经找到她了。”江念远推开肖闻挡在车门上的手,钻进车子,没再看一眼呆若木鸡的肖闻,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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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齐翘见于延路更红的眼圈,便知道她肯定又哭了。齐翘不知怎么安慰于延路,只能默默地陪着她坐了许久。
刚与于延路分手,齐翘的兰花花便鬼叫起来,齐翘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便不吭声了,那边温柔的女声似水如银,“是齐老师吗?我是金翔的妈妈肖月。”
齐翘皱眉,但很快调整情绪,“金妈妈你好。”普通的老师跟学生家长打招呼的声音,没有一丝异样。
肖月听着齐翘的声音略迟疑,但很快释然一笑,自己真是想阿翘想多了,听谁的声音都觉得是她,“齐老师,多谢您将我们家翔翔及时送到医院。昨天太匆忙,我们夫妻都没当面谢谢您,真是不好意思。”
齐翘礼貌地笑,“应该的,再说我也没做什么事,有校长校医都在呢。金翔没事了吧?”
“她很好,就是老吵着要见齐老师,那孩子跟您倒是亲呢。”肖月柔柔地笑起来,说起儿女,声音都带了蜜。
齐翘靠在一颗已经光秃的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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