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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翘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思量着该怎么做,手机拿起110那三个数字拨了很久很久,却不敢按上绿色的键,她不敢拿童童的命去赌,她不敢去揣测自己领走江童时目光阴测含恨的江小军会做什么。
齐翘想了一圈,唯一能打电话求救的也只有梅华,梅华的电话一接通,便是一通臭骂,“齐翘,你想不想活了?你这个负心的BT的BH的没良心的见朋友插刀的……”
“梅华,童童被绑架了。”梅华的话嘎然而止,半响才结巴地说:“齐……翘,你、你怕我骂你,也不用编这么滥的借口吧?”
“没有骗你。”齐翘努力用简练的语言将刚才江小军的电话对梅华说了一遍,梅华听完便破口大骂,最后补充了句,“我马上过来,你先不要报警。”
齐翘抱着头坐在地板上,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她一直以为将江童从江小军手里救出来,然后自己就有了儿子,就能跟江童一起陪着他长大,看他一举一动一笑一怒,可是她还是太天真了,太低估了人性的可怕。一个赌瘾发作一无所有的男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梅华冲进屋子里的时候,早已没有了下午时候的鬼魅妆,天然去雕饰的脸白嫩含水,可是此时齐翘再没有心情去捏她娇嫩的脸,而是眼巴巴地看着梅华,一句话说不出来。
梅华一脚踢翻一张椅子,“妈的,老娘找几个人做了江小军算了!”
齐翘扯住梅华,“花花,不要这样,童童在他手里。”
梅华皱眉,“看你那软弱的样子,真想不出当初你敢拿假菜刀威胁人家!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又不能报警,又不能找人做了他。”
“你以为你是黑社会老大啊?”齐翘垂眸,“花花,你借我钱吧。”这句话很轻却如此的重,十七岁最艰难的时候遇到梅华,她都未曾向她开过口,硬凭着自己一股韧劲渡过那段时光,可是时隔十年,她却向梅华开了这个口。
梅华跪到齐翘身边,抱住她,“齐翘,你真是个疯子,你这样做值得吗?为了一个以前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孩子……”
“以前没有感情,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可是现在有了感情,该怎么办?”齐翘无助地看着梅华,“我这里痛。”她捂着胸口,“我听见江小军打他,一巴掌一巴掌都跟割了我的心一般。”
梅华皱眉,“行了行了,我帮你想法子。可是……五十万我哪里能凑出那么多钱?你也知道我父母不过都是大学教授,算是殷实家庭,我妈那个傻瓜,前些日子嚷着楼市降价,非要买了房子,家里的存款都被她挥霍了,我自己的存款……你也知道,我有存款吗?”
齐翘的脸刷白着,眼睛无神盯着墙角一处,突然爬起来就向卧室冲去,梅华吓了一跳,赶紧跟了过去,“齐翘,要不我们报警吧。现在警察处理这种事的能力很高的,我们应该相信我们的人民警察!”
齐翘也不理她,疯了似的翻箱倒柜,东西扔了整个房间,梅华急得跳脚,“齐翘,你到底在找什么?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报警了,我打110了啊!”
“不许报警!”齐翘尖利地打断梅华。人永远不会懂得母亲的心,有了孩子的母亲,即使是孩子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危险,她都不肯去冒险。齐翘终于翻出了一张卡片,摸着那金色的卡,不知道是喜是悲,“找到了。”
“什么?”梅华凑过来,“金卡?你哪里来的?”
齐翘将卡捏在手心,狠狠地,似乎要将拿卡捏进心底,“花花,我们拿钱给江小军。”
“这里有五十万?”梅华不敢相信,指着那卡,“你、你哪里来的?不会捡来的吧?”
“我也忘记哪里来的,但肯定不是捡得也不是偷得。”齐翘的脸色苍白的跟大理石似的,透过镜子看到自己,头发黏糊糊地贴在脑门上,乱七八糟,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黑洞般显得特别的大。
梅华没有再追问,她从十七岁认识齐翘,对于齐翘从哪里来,是什么人,她从来没问过,齐翘也从来没说过。
她们一起考同一个大学,住同一个宿舍,一起吃饭一起玩乐,她知道齐翘很多小习惯,例如紧张的时候会抓头发,例如害怕的时候手脚都会发抖,例如没有钱口味却极叼,例如从来不谈恋爱,例如见到孩子总舍不得放手,例如英语比他们美籍老师都说得地道,例如看似很开朗但经常会失眠……
“但是我不知道还有没有钱。”齐翘将那张卡放进梅华手里,“你帮我去取。”
梅华没有问什么,扭身去了银行。
四、贵族学校
齐翘与梅华坐在小区花坛边的木凳上,梅华看着脚边一大袋的钱,还有点后怕,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可是齐翘的眼睛一刻都没有停在那上面,她一直不停地看手机,不停拨打着江小军的电话。从昨晚到现在,齐翘丰满的脸都似乎瘦了一圈,十月的秋风已经带了寒意,吹起齐翘单薄的衣衫,鼓帆般圈成一个大球。梅华看着脸色苍白眼睛漆黑跟鬼一般的齐翘,骤然想起十七岁那年早春,她第一次见到齐翘的时候,她就那样穿着一件灰色的宽大衣衫,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大球,那时她也这样一个人坐在路边的木凳上,两眼无神仰望着灰蒙蒙的天。
或许是因为那双黑的让人失神的眼睛,或许因为她浮肿的脸,或许因为她仓惶孤寂的表情,梅华第一次看一个人如此用心。春雨越来越大,很快将她满头长发湿透,灰色的宽大衣衫也滴答地流下圆滚的水珠,十七岁的梅华终于忍不住将伞遮到了她头上。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隔十年,记忆却如此深刻。后来,梅华托舅舅给齐翘办了户口,转学入了她的班级,齐翘学习并不是很好,可是她学习的很努力,人也够聪明,最后凭着自己三个月疯狂的补习,居然与学习一直中等的梅华同时考上了A大偏冷的历史系。
齐翘其实很倔强,认定的事绝不会回头,例如江童的事,齐翘的倔强绝不会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夜幕初下的时刻,江小军的电话终于来了,齐翘经过一天的沉淀,已冷静了许多,平静地跟江小军约好了地点。背了袋子,对梅华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去了。梅华看着齐翘单薄的背影,默默拨通了一个电话。
江小军约的地方不仅不偏僻,而且特别热闹,齐翘背了一袋子的钱步入晚集的市场的时候,甚至有些佩服江小军的智慧,有时候安全的地方并不一定是偏僻的地方,越是热闹繁华的地方越是安全。这也许就是古人所说的大隐隐于市,齐翘很佩服自己的开放性思维,这个时候还能引经据典冷静分析江小军的行为。
所以当江小军拉着满身是伤的江童出现的时候,齐翘将一袋子钱往地上一扔,便扑向了江童,江小军将江童往身上一拉,冷笑一声,“齐老师,别慌嘛。”齐翘便站定,狠狠地盯着江小军俯身提起了袋子。
斜里冲出两个人,亮晶晶的手铐咔嚓一声卡住了正抓着袋子的江小军手腕,江小军挣扎,破口大骂:“齐翘你这个臭□,老子迟早杀了你这狗娘养的臭婆娘!”齐翘不理他,却扑过去,将江童抱进了怀里。
江童的头被齐翘狠狠地抱着,很久才挣扎着抬起头来,齐翘的泪噗嗤噗嗤落了江童一头,沾湿了他短短的头发,江童勉强扯了扯乌青的嘴角,“妈妈,警察叔叔在跟你说话呢!”齐翘胡乱抹了一把泪,这才看向一边挣扎一边被警察拖着离去的江小军,江童也看过去,黑黑的眼眸一黯,“其实他也很可怜。”
齐翘将江童的肩搂住,坚定地说:“童童,谁敢伤害你,妈就跟谁拼命!”一旁等了半响的警察终于插上了话,“齐小姐,我们还是送江童先去医院验伤,然后去警局做个笔录吧。”
齐翘点头,对警察勉强笑了笑,“谢谢你们。”摸了摸江童脸上的伤,泪又涌了出来,“童童,很疼吗?”
江童摇头,“一点不疼。”黑黑的眸子带着孩子少见的坚韧和倔强,让人看着心疼。
齐翘牵着江童坐上110的警车,直奔医院,江童的伤并不是江小军留下最重的,不过是些皮外伤,却也够齐翘心疼的。两年来每次陪着江童到医院,齐翘就觉得自己蜕变一次,一次次脱去外皮,现在已真的成了一只千年不死的蝉,除了鸹躁她都感受不到生命。
齐翘和江童出了医院,等在警局走程序,梅华出去买吃的。江童的脸上都涂满了药膏,额头上也贴上了纱布,头发被纱布支棱着竖起,齐翘摸了摸江童的头,手指落在额头发下一点米粒大的疤上,“疼吗?”
江童摇头,“妈妈,真的一点不疼,你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齐翘含泪而笑,江童很少说甜言蜜语,今天的话已经够多,“这里有个伤疤,你不疼,可是我疼。”
“哦你说那个疤啊,好像我记事的时候就有了。”江童引开自己伤势的话题,“妈妈,你眼睛真毒,这么小的疤你都能看见。”江童的皮肤恢复能力一直很好,从小受过那么多的伤,可是脸上并没有留下什么伤疤,发下这处能留下疤,说明当年的伤得很重。
齐翘低头,敛去眼底光芒,“我还知道你尾椎骨上有块指甲大红色的记呢。”
江童的瞳孔变大,“妈妈,你居然偷看我!”
齐翘哈哈大笑,揉着江童的头发,很得意地眨眼,看着江童的脸色扭曲,似是拧了伤口,又痛苦地皱眉,齐翘赶紧不笑了,乖乖地坦白,“童童,真的不记得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