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贾府每日里太医进来给贾珠看病开方,王夫人便只管督促煎药吃药,每日的饮食药膳,只盼贾珠的病好起来。
贾母早已把贾珠吐血的起因悄悄告诉了王夫人,王夫人便也密令房中大小丫环,不许在贾珠面前提起秦可卿的任何事情。王夫人还特意把元春和王熙凤找来,说明了这事,以防她们姐妹二人在贾珠面前不小心说漏了嘴。
元春和王熙凤这才知道,原来贾珠和秦可卿相互之间竟真的有了事。王熙凤也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儿,也略知其中滋味。元春更有着深切感受,她的心里早有了一个男孩子的影子,只是她把这一切都深深地藏在了心底,对贾珠心中的失落和伤痛,却也能感同身受。两人都同情着秦可卿,也可怜着贾珠,但对这件事也都只能报以深深地叹息。
十多天过去了,贾珠的病情并没多大起色。但东府却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贾蓉的婚事。
半月后,宁府如期把秦可卿娶进了门。
贾珠在病中忽然听见远远地有鼓乐之声。他挣扎着下床,彩霞忙把他扶了起来。他慢慢地走出房门,依在门边仔细地听,才辨明鼓乐的方向正是东边过来的。
他隐隐约约猜着了一件事。便问彩霞:“东府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热闹?”
彩霞早被王夫人训诫过,哪敢说出真情,便说谎道:“大少爷听差了吧。这是后街上在唱戏呢。大少爷,你身子不好,就别站在这风口上了,还是回屋躺着吧。”
贾珠半信半疑,慢慢地又回到屋子里。彩霞扶着他躺下。
贾珠闭着眼养了一会儿神,忽然睁眼,对彩霞道:“老太太和太太到哪里去了?元春妹妹和凤妹妹呢?这半日不见她们,是不是都到东府去了?”
彩霞支吾着道:“太太哪里也没去,不过就是看太医开的方子去了。大少爷,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着吧。”
“太太在家,那老太太呢?老爷呢?大妹妹呢?凤妹妹呢?”贾珠非要问个清楚。
这时王夫人进来了,见贾珠缠着彩霞问,便道:“今日是寿山伯老太太的生日,老太太带着你妹妹们过去了。你问这个做什么?珠儿,不是母亲说你,你就是心思太重,就爱胡思乱想,但凡心放宽一些,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你说,我已经老了,还为你操心,你过意得去么?你这样作践自己,娘这十几年不是白操了心?”
贾珠听王夫人这么一说,也觉心亏,默默无言,闭目睡觉。梦中咳嗽,吐出一口痰来。彩霞用漱盂接了,用手帕给他擦了嘴。
贾珠见彩霞变颜变色的,又觉自己满口咸腥,心里明白,只管要了水,漱了口,便又躺下。
彩霞见他闭着眼,只当他睡觉,便把漱盂端出去,拿给王夫人看。王夫人一看,浓浓地一团红血在内,心中不禁一痛,眼泪便“哗”的一下就下来了。
王夫人见贾珠的病情越发严重,不敢再瞒贾母,候着贾母等人从东府回来,等元春等人散了,便回了贾珠的情况。
贾母一听,心中也是又痛又悔,流着泪道:“这个事都怪我。要是我不把秦姑娘带到府里来,也不会有今天的事。就是来了,让他们见了,要是我早一点把他们的事挑明了,办了,就不会让东府抢了先,也不会到这个地步了。”
王夫人也流泪道:“这怎么能怪老太太?是珠儿自己想不开才这样的。我只想,珠儿已经这样了,还是让老爷在外面再找一个好大夫来看看吧。再这样耽搁下去,只怕……”
贾母流过泪,想了想,才又道:“珠儿这个病是心上得的,还得从心上解。珠儿也不小了,早就该成亲了,不然也不会招了这些邪魔歪道。都是你那个胡涂老爷,非得让他先考功名再成家,生生把自己儿子逼成这样。如今也无法了。依我的主意,让老爷派人到李家去说说,把珠儿的婚事早早办了是正经。如今珠儿成了这个样子,办一办喜事,冲一冲也好。另外一层,就是珠儿媳妇进来了,珠儿身边有了人,饮食起居也有人上心了,你也可以松一松担子了。并且珠儿那心思多少也会移到他媳妇儿身上一些,就不会有那么重的心事了,病也就好了也未可知。”
王夫人点头道:“还是老太太想得周全。我这就找老爷来说这事。大家商议了,紧着把这事办了,我心里也踏实一些。”
第一卷 三春争及初春景 9、探虚实宁儿送点心 为冲喜贾珠强成亲2
王夫人点头道:“还是老太太想得周全。我这就找老爷来说这事。大家商议了,紧着把这事办了,我心里也踏实一些。”
珐琅到赵姨娘屋里把贾政请了来。贾母把贾珠的情况说了,也说了自己的意思。贾政起初还想坚持自己的想法,等贾珠的病好些了,仍参加明年春天大考,但思及贾珠病重,贾母也生气,口气便松动了。贾母见贾政同意了,便要他明天就派人到李家去说,把日子定了,家里好准备准备。
李家的亲事是早就定好了的,嫁妆也是早准备好了的,一说就准。虽然也隐隐约约听说姑爷病重,但李家是书香世家,在礼教上是最讲究的,宁愿伤了女儿的终身幸福,也不愿伤了自家的名声,所以丝毫没有异议。日子也就选在十天后。
贾珠也知道了自己成亲的事,也无异议。
王夫人本让他的新房安在粉油大影壁后的小院内,但贾珠坚持要旁边那小小的三间抱厦。王夫人见那地方小了一点,也劝他改主意,但贾珠仍坚持要那个地方。王夫人无法,怕违拗了他的意思,反而给他添病,便只得同意。命人好生打扫修葺。
只有贾珠知道,那个地方,就是他和秦可卿定情的地方。他不愿到别处去,便是死,也要死在那一处。
这样一来,元春和王熙凤就更忙了,每天都要在抱厦内坐一整天。府中的执事媳妇们往来络绎不绝。有园子修整项,有房屋修葺项,有新房摆设帐幔等项,有裁缝制衣项,金铺首饰项等等,不一而足。由于婚事仓促,府中各人都忙得人仰马翻。
这日元春和王熙凤正在抱厦厅中理事,却有一个满身绫罗,插金戴银,如花似玉的一个极体面的上过头的小娘子进来,端着一只描金漆盒子,进来便笑道:“这是琏二爷特地吩咐给两位姑娘送的糖蒸酥酪和绿豆糕。”一边便一屉一屉把点心端了出来。
王熙凤不认得,但元春却是认得的,忙给她介绍了,这正是贾琏房中的一个大丫头,叫宁儿。然后悄悄告诉她,这宁儿已是明放在贾琏屋里了的。
王熙凤心里明白,这宁儿前来名是来送点心,实是来探虚实。心中转了几转,才满脸堆笑,亲下矮榻,拉了宁儿的手道:“怎劳姐姐亲来送东西,不拘叫个小丫头送来就是了。这叫妹妹如何当得起?”
宁儿早听说王熙凤是个厉害人物,心中不免担心,所以今日里便借送点心之名,专来看看此人的态度人品。此时见王熙凤人物俏丽,却言笑晏晏,和蔼可亲,才放下了一颗心。忙笑道:“宁儿只是一个丫头,如何当得起凤小姐如此相称。凤小姐如此尊贵身份的主子,若能让我这个丫头长远的服侍,也是我的福气呢。”
王熙凤明知自己已经和贾琏定了亲,但毕竟都还没说破,她也就打着马虎眼,在这府里混着。如今这宁儿前来,明知其意,却又不能说破,只得打着哈哈敷衍:“姐姐说这话可也奇怪。你是琏二嫂子,谁敢把你当丫头看?大家都是一样的,姐姐妹妹在一块儿,亲亲热热地说说话,和和睦睦地过活,才是这大家望门的本份呢。”
宁儿见王熙凤对自己尊重,心里也高兴,谦道:“凤姑娘这么说可让宁儿无地自容了。宁儿只是丫头,怎么敢这么自抬了身份?宁儿也当不起凤姑娘这么抬举。”
王熙凤忙叫平儿给宁儿端椅子,端茶。
宁儿不敢在椅上坐,见王熙凤再三让坐,才斜着身子在椅上坐了。
平儿端茶来,宁儿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道:“早听说姐姐是凤姑娘跟前最得力的人儿,妹妹一直渴慕一见。妹妹果然是又清爽又雅致的一个人儿呢。叫妹妹给我端茶,我怎么当得起。”
平儿并不说话,一笑,便退下了。
王熙凤笑道:“她就一个丫头,做这些也是她的本份。姐姐不必太客气。”
这时又有府里媳妇来回事,王熙凤笑道:“姐姐先坐坐吧。我们这里事情多,珠大哥的好日子也近了,得把这些事情安排了才得消停呢。”
宁儿忙又站起来笑道:“看我这没眼色的。这里事情多,我却来唠唠叨叨这半天。两位姑娘先忙吧,我就先走了。”说完把空盒子提了,给元春和王熙凤行了礼,笑盈盈地出去了。
王熙凤看着宁儿背影冷笑了一声,见元春和回事的媳妇在眼前,又不好说什么,只得隐忍于心,叫那执事媳妇上前回话。
晚上回到自己屋里,卸过妆,换上家常衣服,王熙凤躺在床榻上,平儿给她揉着肩。
“平儿,今儿来的这个宁儿,你觉着怎么样?”
平儿低头一笑:“我只是个丫头,见识短浅,也不敢胡乱给人下评语。人家已经是正经半个主子了,我这个做下人的,怎么敢背后说主子们的什么?小姐心里想来早有了定论,还用我来说?”
王熙凤笑骂:“你这小蹄子,让你说,你就说,拉拉扯扯说这么一大篇干什么?我心里想的,未必就是你心里想的。我就想听听,你是怎么看她的。”
平儿再一笑,揉捏了几下,才道:“依我看,这个宁儿可也不是个安分的。嘴上谦恭得很,那眼神可不是柔顺的哩。”
王熙凤点头道:“你想的和我一样。这个宁儿不简单呢。你想啊,府里这么多丫头,贾琏单单把她看上了,还明放在了屋里,这就不简单了。如今听见一些风吹草动,便来我面前探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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