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打扮好了,由司棋陪着先到贾母上房去。
后面侍书、入画等继续为抱琴梳妆打扮,上下穿戴一新。虽不若元春一般地美丽不可方物,却也是俏丽可人的豆蔻佳人。然后同样的由侍书等人把抱琴送到贾母上房。
贾母等早起来了,府中各人都来了。
厨房也端上了早点,但各人心里都有事,也只稍稍吃了一点。
元春端坐在桌边,却毫无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王熙凤亲自端了一碗燕窝粥,送到元春面前,用小银匙舀了一匙,一边要喂元春,一边笑道:“妹妹在家就这一刻了,能吃一点便要吃一点。进宫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得上东西呢。宫里的规矩只怕比我们府里还大得多,谁知道会不会让人饿肚子啊。还是吃一点子东西下去,心里才稳稳的。”
贾母也道:“大姐儿就吃点儿吧。凤姐姐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元春不好违拗,也不好让王熙凤这样来喂她,只得接了王熙凤手中的碗匙,勉强吃了半碗。
王夫人心里难受,既没有吃东西,也不能说话,只在一旁呆坐着,暗暗地抹着眼泪。
吃过早点。天刚蒙蒙亮。
贾赦、贾政和贾珍进来了。贾珍道:“大妹妹准备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该起程了。”
元春此时心里忽地一下子伤感起来,眼泪便掉了下来。
王熙凤心里也难受,却忙强笑着用手帕替元春轻沾了眼泪,道:“妹妹进宫,这是喜事。可不能掉眼泪的。不然,把妆弄花了,就不好看了呢。”
王夫人此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味地抹眼泪。
元春到了这个地步,也无可奈何,只得依次给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行了跪别大礼,又给贾赦和贾政也行了大礼,然后与李纨、王熙凤等行礼道别。
那边抱琴和司棋等人也在行礼告别,偷偷抹着泪,不敢让主子们看见。
抱琴过来也一一给各主子们叩了头。
贾母道:“抱琴,我就把大小姐交给你了。你可得尽心尽力地服侍大小姐。你哥哥正帮琏二爷做事,以后就让他去管田庄上的事。你父母也一并到田庄上去。这样,一家子人在一起,又有照应,又自在。所以,你就安心在宫里辅佐大小姐。大小姐出息了,就是你的功劳。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的。”
抱琴一听贾母对她家人的安排,那田庄的管事是个肥差呢,心中感激,忙叩头道:“多谢老太太恩典。老太太的教诲,抱琴铭记在心。抱琴一定好好服侍大小姐的。便是拼了命,也不会让大小姐在宫里受半点委屈的。”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让人把抱琴扶起,到一旁整衣。
贾母率众人一起把元春和抱琴送出仪门外。仪门外的甬道上早已备好三乘轿子和一辆大马车。那三乘轿子分别是贾赦、贾政和贾珍的官轿。
抱琴先扶元春上了大车,然后自己才也跟着上了车。
刚上车,便听见里面一阵哭嚷声。
大伙儿往后一看,原来是宝玉披散着头发,赤着脚,一路飞跑过来,一边大声哭喊着要姐姐。
珍珠也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喊:“宝玉……别跑了……你把衣服……穿好了再去……”
贾母一顿足,道:“我早就吩咐过,不让人惊动宝玉。这帮丫头也真不中用,这样一件事也办不好。你看,这混世魔王来了,可不要闹得天翻地覆的?”
王熙凤忙笑道:“老太太别着急,这事儿交给我。保管宝兄弟不闹的。”
正说着,宝玉就跑到跟前了,看定了大车,便要向车上攀去。
王熙凤忙上前道:“宝兄弟,你这样闹,你姐姐心里会不高兴的。本来皇帝喜欢你姐姐,请你姐姐到宫里面去做客,这是天大的喜事。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这么一闹,成什么样子?可不是让大伙儿都不痛快吗?老太太和太太这样疼你,你还这样让她们不高兴,可不是她们都白疼你了?况且,姐姐过两天就回来的。到时候,你还能听一听你姐姐给你讲宫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呢。”
宝玉有些将信将疑,回头道:“凤姐姐,你不是骗我?”
元春在车里本就有此伤感,此时见宝玉来了,心里更是有些难受。起初还不想见宝玉,怕自己忍不住当着宝玉的面掉眼泪。但后来见王熙凤骗宝玉,说了这一席话,宝玉也不尽相信,便擦干净眼泪,掀起帘子,伸出头去,道:“宝玉,大清早的,你哭什么?凤姐姐说得对,姐姐只是出去走亲戚,串门子,过两天就回来了。你这样子闹,会惹老太太、太太和老爷不高兴的。到时,老爷回来责罚你,让姐姐心里也过意不去。来,宝玉,跟姐姐亲一下,就回去吧。”
宝玉见元春这么说,便相信了,因为他最相信的就是元春说的话。
王熙凤把宝玉抱起来,凑到元春面前。
元春在宝玉的脸上贴了贴,忍着伤感道:“宝玉,姐姐不在家的这几天,你可得好好听老太太和老爷太太的话。做一个乖孩子。好不好?”
宝玉点头:“嗯,我最听姐姐的话了。姐姐,你可得早点回来哦,我还要听姐姐给我讲故事呢。”
元春笑着答应着,把帘子放下了。刚一放下,那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滚了下来。抱琴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又抹起眼泪来。
王熙凤抱着宝玉站到一旁。
车夫弯着身子过来,上了车,把车往大门外赶。
接着贾赦、贾政和贾珍分别也上了自己的官轿。然后轿夫抬起,一起迤逦出了三间兽头大门。一些长随早骑马候在外面,开道的开道,断后的断后,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向皇城方向而去。
王夫人和王熙凤也都频频抹着眼泪,直到轿子出了大门,完全看不见了,才无情无绪地回到内室。
远处墙边偷偷躲着冯老拴和李氏,一直眼泪汪汪地看着这边的情形。看着元春和抱琴上了马车,消失在门外。李氏和冯老拴都泣不成声。只是,又有谁能知道这对老夫妻心中的悲伤呢?
第一卷 三春争及初春景 1、入宫路话别意殷勤 琼瑶苑送礼情通达1
1、入宫路话别意殷勤 琼瑶苑送礼情通达1
(一)入宫路话别意殷勤 琼瑶苑送礼情通达
元春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如何紧张,该来的终久会来,躲也躲不掉,不如就安之若素,静观事情的发展吧。
忽然车停了,元春想:该不会是到了吧?
只听前面有人高声道:“我们是南安王府里来的人,这是你们大小姐的教引嬷嬷兰嬷嬷。今儿知道大小姐进宫,特地候在这里等着大小姐见上一面。”
然后听得随从请示前面几位老爷的声音,然后也高声道:“那就过来见一见吧。只是得紧着点。天儿不早了,我们还赶着送大小姐进宫呢,耽误了时间,那是谁也担待不起的。”
抱琴对元春道:“我去看看。”掀帘子下了车,领着兰嬷嬷和红绣过来。掀起车帘子,挡开路边跪着的人偷瞄的眼光。
元春伸出手去,拉着兰朵儿的手道:“我也不能下车,不能行礼了。望师父见谅。”
兰朵儿笑道:“我们还用得着那些虚礼吗?我这几天心里还是对你有些放心不下。我用这几天的时间,把一些要说的话,记在这几张纸上,你安顿下来以后再看吧。”说完,把一只绢帕包着的东西交给元春。
元春接过来,轻轻捏了一下,的确就是几张纸,口里道:“师父对我这样关爱,我竟然无以为报,真是很惭愧,很过意不去呢。”
“你也用不着过意不去。我只想着你能好好地,把我们这步云门的本事发扬光大就成。”
元春心里明白,兰朵儿指的是步云门的功夫,只是在这里不好明说,只能这样说而已。
“这个……是从哪里来的?”兰朵儿忽地看见元春手腕上的紫玉镯,有些惊讶地道。
元春心里有些奇怪,却也答道:“这是我娘送我的。”
“哦。”兰朵儿面上不减惊异之色,道:“你大约还不知道这件东西的好处吧?我是这几年在江湖上行走时才听说的,说这紫玉产自番外,对平常人而言,就只有降暑的功效,体弱的人还禁不起。但对练武之人来说,却是提升功力的神物呢,还有一个很神奇的作用,便是能驱毒。只是怎么运用,我倒没听说。想不到,这东西竟被你得了。以后你再慢慢地去参详领悟吧。说不定,你的内功不日便有大成……”
兰朵儿还待再说,那边随从高声道;“嬷嬷请自便吧。老爷说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起程了。”
元春心里有些不舍,拉着兰朵儿的手不放。
兰朵儿轻笑着把手抽出来,道:“你自己小心着行事吧。有缘我们自会再见的。”
抱琴放下绣帘,挡开了元春的视线。她自己便上了马车,让马夫赶车出发。
元春把帘子悄悄掀开一道缝,看着兰朵儿和红绣站在路边,向她摆手。她也不禁暗暗地摆着自己的手。
马车如飞,转眼就看不到兰朵儿和红绣的身影了。
元春才怏怏地放下帘子。
又走了一顿饭的功夫,马车又停了。元春又想,该不会是真到了吧?
但没人来请她下车,所以她和抱琴也只能呆在马车里。只听见前面贾赦、贾政和贾珍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大意就是已经到了皇城下了,守城的兵士在盘查,贾赦他们出示了有关的照会,说明情况,然后才放行。
马车又开始往前走了。
过不一会儿又停下了,再过一刻只听贾政在轿外道:“元春,爹和你伯父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余下的就是你珍大哥送你了。你珍大哥知道如何与这宫里的人打交道,我是不成的。这宫里的规矩大,一步也错行不得。你自个儿好好的吧。”
元春把帘子掀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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