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氏说,有件事情应该告诉你。
我说,你不会说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刚才都是骗我的吧。
这下无力的人轮到彼氏了,他说,不会吧,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活着啊!然后,他的表情严肃下来,……景煜,老四死了。这几个月我照顾的人就是他。
彼氏到单位的第三个星期,在医院里恰逢老四,老四得的是脑癌。家里面经济条件不是很好,下面还有一个弟弟。爹妈觉得如果让他开了刀,也不一定治得好,那还不如让他安静的去算了。老四不愿意彼氏拿自家的钱出来,他说别通知同学,别让他们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彼氏不忍心老四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于是自愿当护工陪他。
本来他带了老四的诊断书想来单位请假,可后来想到他们两个人非亲非故,单位也不一定会同意。或许还会认为他主动去护理同学是不可能的。现在的人,都被市侩的烟云蒙住了眼睛。就像高三时期的季景煜一样,根本不会相信,尘世间还会有一个彼氏这样的人存在。
我问彼氏,工作没了不觉的可惜吗?
彼氏说,那样的单位不干也罢。天天在那里消磨时光,还不如我在病房里得到的启发多呢。当时就算留校,我也不可能感悟出那么多生与死的意义。谁说中国只能出哲学史家?我看病房里都是朴素的哲学家!
我看你就精神胜利法研究的比较透彻!我揶揄的说。
彼氏要照顾老四,自然没有太多时间上网,呆在重症病房,手机自然成了一块废铁。为了离医院近些,住进护工宿舍,自然不可能每个房间都有电话。
我说,你还真有本事,怎么说动他们收你当的护工啊!
彼氏神秘兮兮的笑了,山人自有妙计。
后来,老四平静的去了。彼氏叫了几个同学参加追悼会,安筱楠也去了。安筱楠说,她没叫到季景煜,而且,季景煜这人特脆弱,还是别来的好。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伤心难过了半天,都是安筱楠在故意整我。她八成早就知道真相,一边看我后悔一边在心里暗爽。
不过,说起来你还挺坚强的啊!彼氏的口气里微微带着不满的情绪,申心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那么镇静啊,我要是真的死了,你也这样?
我笑了,其实我从心底就不相信你死了。
哦?彼氏好像不太相信的样子。
因为我还欠你很多东西啊,你不会这么傻,就这样一笔勾销了吧。
是啊,你还欠我很多呢。
我看着彼氏,说,其实我的那些事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申心在磁带里说,她不应该把秘密告诉他们,而不是他,除了庄逍逸,还有一个估计就是你了。
可是,我还是比较想听你说。彼氏很无辜的笑开了。
后来我知道,申心临死前找过彼氏,用对付庄逍逸同样的方法再一次中伤季景煜。然而,彼氏却没有像庄逍逸那样疏远我,恐惧的把我推开,用恶毒的词语伤害我。
彼氏那个时候对申心说,你就是这样爱一个人的吗?你懂得如何去爱吗?
申心哭了,她说,有时候我真想去当个尼姑算了,什么都不用管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彼氏说,如果你的心恋着这里,任何逃世的办法都是没有用的。如果你的心真的死了,那你也不用逃了。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解决的!
但申心最后还是跳了,或许她已经被彼氏说动,可按照她顽固的个性,即使自己错了,也绝对不会低头的。她太骄傲太顽固,如同一只艳丽的蝶,明知是火,却义无反顾。
彼氏说,他对申心的死其实还是应该负上一定的责任的。毕竟他对她说了那样的话。
我说,这不能全怪你,我也是有责任的。……何况有些事情,我已经学会如何忘却了。人不能总是沉溺在回忆当中。……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把你的《约翰·克里斯朵夫》给烧了,望你泉下有知,能够读到。
对了!彼氏也学着我的样子叫起来,你还欠我一个愿望呢!这下可好,烧了我的书,变两个了!
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你还记得啊~
彼氏朝我撇撇嘴,你又没说有有效期限?
我讪讪的笑着,那你准备许什么愿啊,阿拉丁?
彼氏阳光灿烂的笑了,再说吧,等我哪天想到了——
你可别叫我等到死啊!我会死不瞑目的!我用同样的话来回敬他。
放心!彼氏笑着跑开了。空气里留下了一种名为快乐的味道。
快乐?其实,要烦恼的事情多着呢,只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以后的事情,以后慢慢想就是。现在我只知道,彼氏已经回来了,我的彼氏,已经,回来了。
“……
某年某月某日
今天下了一场不小的雨,然而却始终无法与去年的暴雨相媲美。我站在里屋,透过玻璃门向外张望,铁制的栏杆生锈了以后,表层油漆斑驳、脱落,露出里层毛茸茸的铁锈,如同一株新生的珊瑚,以独有的长势昭示自身蓬勃的生命力。
我很喜欢现在的栏杆,虽然安全系数降到了最低,但却不再如往昔般冰冷。毛茸茸的像在发芽。
心底,一种温情浅滋暗长了起来。
有的时候,我禁不住要这么去想,我们不就像那栏杆一样吗?
只有冒着极大的风险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才能真正感受到人间的温暖所在。
……”
——叩叩、景煜,开门!——叩叩、景煜,开门!——叩叩、景煜,开门!——叩叩、景煜,开门!
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小心翼翼的转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中涌进来,整个屋子温暖异常。
彼氏站在外面,他阳光灿烂的微笑着,把手伸给我,他说,景煜,别独行侠似的,这样太孤单了,一起来吧。
我也笑了,握住他的手,好。
(完)
后记:
2003年8月29日凌晨,我终于把这篇小说写完了。八万八千字的统计结果,连我自己也险些不敢相信。正如我在一开始的时候所说的那样,这篇故事的构思很早就开始了,大概是高三的时候,我的两个同学得了抑郁症,其中的一个离开了学校,没有参加高考,另一个后来坚持了下来,进了一所名牌大学。她们是我的朋友,我曾经一度热切的想要把那些岁月,自己所经历的事情用笔记录下来,然而几次提笔却又放下。对于我来说,回忆是项无比沉重的工作,沉重到我用来叙述的语言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支离破碎。我的朋友们便是申心的原型。
大一的时候,同学讲了她的一个故事,故事里的女孩自杀了。她的父母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抬着她的棺材跑到学校,要那个老师给她下跪,他们说那个老师性骚扰。那女孩骄傲漂亮,但她的父亲不是生父,或许就因为这样,所以才从小溺爱着她,养成了她偏激的个性。那女孩曾经和一个男孩走在一起过,那个男孩一直在收集拉环,他的网友病了,他在许愿。那个女孩是申心的另一个有原型,而那个男孩,就是彼氏的原型。
我同学的故事很简单,她是那女孩的朋友,她喜欢那男孩,她帮那男孩收集拉环,后来,两个女孩争吵,后来,那女孩死了。我的同学后悔异常。
或许有些对不起她,但当我听到这个故事时,本能的感觉就是可以写一篇小说。
于是,我开始彷徨,究竟是写一篇带有GL感觉的GB好呢,还是带有GB感觉的BL好呢?我选择了后者,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一方面我大概对GL有些……,另一方面,或许是刚刚写完《青鸟forbidden love》,受了刺激的缘故。当时,漫画社的学姐发动整个寝室一起看,得出结论:哪里有BL???结果……我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除了这个原因,大概就是我想要试着描写一下自己的高中生涯了。之前我已经说过了,很多情节都是真实的。比如,拉环,骨折,数学老师的诅咒(呵呵),图书馆的灭火箱,高一女生的事情……很多很多,都是真的发生过的。我以后会写个番外,里面有拾遗补缺。
(其实我的本意是想写友情的,结果发现越写越暧昧了,某人叫我拨乱反正,又不能让彼氏死掉,又不能无疾而终,我想我是没这个本事了)
关于其中人物的名字,肯定有很多人会觉得奇怪,为什么男主角叫“彼氏”?咳咳、这个嘛……因为男主角实在是太好了,新好男人典范(某人语),所以,什么样的名字都和他不相配。就让大家自行想象吧,“彼氏”是日语,就是“他”的意思,读作kareshi,当然我比较喜欢读中文读音。
这个理由……其实是我瞎掰的。当然,如果大家满意的话,后面的那个理由就不用看下去了。否则,或许会后悔的。
事实的真相是这样的,我写文章一贯取不来名字,(字典已经不敢再扔了,自从上次被砸痛了之后)但是灵感来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写。某些大人喜欢用符号或者字母来代替,我……是没有这种本事的,对着字母什么都写不出来了。所以,我写的时候就取了三个代号“彼氏”、“彼女”、“他”。上次《青鸟》里面,彰就是“彼氏”,修之是“他”,堇是“彼女”。这次申心是“彼女”,季景煜是“他”(但因为第一人称,所以无所谓了),彼氏就是“彼氏”。
一方面我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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